皇的回到大营,徐海便一头扎到妻子的温柔乡里,他太需要温香软玉,软语温存来麻痹自己了。
王翠翘这次没有再劝他,因为从丈夫疲惫虚弱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实在不忍心再催逼了,心说:“算了吧,无论如何,我都认了……”
但第二天一早,徐海便平静的告诉她,自己想明白了,准备归顺官府。
王翠翘无比欢喜,还有些难以置信道:“真的吗?你这次真想明白了吗?”
徐海伸出粗糙的大手,轻抚着妻子细嫩的面庞,面带微笑的点点头,低声道:“是啊,我想明白了,这次真的听你的。”
王翠翘开心的笑眯了眼,点头连连道:“相公最好了。”
“你先歇着吧。”徐海低声道:“我去前面安排安排。”王翠翘自然无不应允,乖巧的像只小猫。
她并不知道,自己丈夫的笑容底下,是一颗不停流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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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一紧腰带,徐海振奋精神,来到前帐,何心隐正在那里清点一只只木箱,里面装满了金银财宝,还有自己多年来搜刮的奇珍异宝……只听何心隐一边比对账册,一边缓缓念道:“汉铜鼎两座;王鼎一座;古剑十柄;金镶玉五十副;镶金八宝炕屏一架;金缕丝床帐一顶……”
徐洪也在屋里,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他抢来的,何心隐每念一句,都像是在他心口狠狠捅一刀,捅得他的心千疮百孔,鲜血直喷,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道:“够了!”说着直挺挺跪在徐海面前道:“大哥,你把我也送去吧,跟这些东西分开,我生不如死!”
见二当家的失态了,何心隐赶紧合上账册,挥退清点的账房,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老二啊,”徐海蹲在徐洪面前,轻抚着他的肩膀道:“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舍命不舍财的后果,必然是人财两空,现在咱们兄弟,能熬过这个坎最紧要,”说着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膀道:“有件事,一直藏着没告诉你们,算命的说过,我第三个本命年,会有一场大劫难,过去了,此生便能一马平川,飞黄腾达,今年戊午,可不正是我又坐太岁嘛……”
徐洪和何心隐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年的徐海,总是显得优柔寡断,自相矛盾,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啊!
大哥这样说,徐洪只能擦着泪,忍痛割爱了,孰料他大哥并不打算让他和那些财宝分开。只听徐海道:“好弟弟,愚兄还有一件事求你,请你务必答应。”
“大哥请讲!”徐洪对徐海那是没的说,真正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肯定答应。”
“就由你,把这些东西,还有我的金冠、宝剑押送到苏州城,亲自交给沈大人。”徐海缓缓道。
听大哥这样说,徐洪不禁笑道:“嗨,我当什么事儿呢……”
“我还没说完,”徐海又道:“把东西送下以后,你也在那住一段时间吧。”
“呃……”徐洪这下傻眼了,张张嘴巴道:“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当人质。”何心隐在边上道:“大将军,还是我去吧。”
“你毕竟不姓徐,”徐海感动的看他一眼,但拒绝道:“还是我亲弟去能表示诚意。”说着对愣在那里的徐洪道:“兄弟你不必担心,只要哥哥我在外面一天,你就一定会好吃好喝,不会受到为难的。”
“那我下辈子就坐牢了?”徐洪咧着嘴道。
“不会的,”徐海安慰他道:“最多一年半载,等我跟官府彻底理清了关系,沈大人也不会再管你白吃饭了。”
“那……好吧……”徐洪带着哭腔道:“大哥呀,你可不能忘了我。”
“当然不会了。”
“也别干对不起官府的事儿……”这家伙立场转变的倒快,还没去苏州城呢,已然把自己当成任人宰割的人质了。
沈默回到苏州城不久,徐洪便押着队伍到了。一清点,五十万两白银分文未动的还回来不说,还搭上了不计其数的财宝。铁的事实又一次证明了那个道理,沈大人的便宜占不得,除非是他让你占得。
徐海非要占,结果连本带利还回来,还是高利贷那种。
望着跪在地上的徐洪,沈默的笑容依然招牌似的和煦,微笑着将其扶起来,温声道:“徐二将军放心,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想住就住,想走就走,一切都悉听尊便。”
徐洪想一想,道:“还是听我大哥的,先住这吧。”
“那好,”沈默吩咐身边人道:“把毛兄弟住过的院子收拾出来。按照一样的标准招待,配备的下人也一样。”
“毛兄弟是谁……”徐洪小心翼翼问道。
“毛海峰,”沈默微笑道:“我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相信咱们俩早晚也是。”
面对着沈默,徐洪只感觉如沐春风,起先那些担忧惊惧,全都冰消雪化,心情一下好了很多。他甚至觉着那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是出自另外一人,而不是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人不可貌相啊,小徐同学!到底什么时候才接受教训呢?
第八卷 书生何须百万兵 第四七七章 投名状
果然如徐海所料,徐洪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日有山珍海味、夜有美女相伴,把个徐二将军舒坦的呀,那叫一个乐不思蜀。
事实证明,他还真不如毛海峰,毕竟小毛同学还时刻牢记着义父的嘱托,没有忘记收集官府的情报;而我们的徐二将军,整日里玩得不亦乐乎,恨不得醉死在销金帐里,这是沈默始料不及的。
“大人,您打算让他玩到什么时候?”这天,终于忍不住的归有光郁闷道:“这小子每天不出门,都花费十多两银子,虽然咱们有钱,可也不是这个浪费法吧?”
沈默也无奈道:“我哪知道这小子是这种货色,还以为曾经统兵数千的倭寇头子,好歹也是个人物呢。”说着搁下手中的账册道:“我们靠不起了,拖一天就损失上万两银子,赶紧把那家伙找来,我得把话说开了!”
“呵呵,好……”归有光心说,早就该这样了,便出去到前院“舍宾馆”,刚进了院子没入门,便听到里面淫声浪语,却是徐二公子化身种马,正在白日宣淫。
“可惜了一副好身板……”文弱的归有光暗暗羡慕,便清清嗓子道:“徐二将军,知府大人有请。”
“等会等会……”里面传来徐洪尴尬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阵女子的娇嗔尖叫声,过了没多会,衣衫不整的徐二将军,一边束腰带,一边朝归有光走过来,歉意笑道:“抱歉抱歉,起得晚了点。”
归有光看看偏西的日头,叹口气道:“徐二将军还是洗洗脸再去吧。”
“不脏,昨儿刚洗过。”徐洪摸自己脸蛋一把,送到鼻子边闻一闻道:“香着呢。”
“那是唇印……”归有光无奈道:“满脸都是……”
“您老稍等……”徐洪老脸一红,赶紧钻到屋里,又是一阵嘻嘻哈哈,才把脸洗干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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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归有光到了签押房,沈默问徐洪,住得习惯吗?徐洪开心道,太习惯了,这儿的日子太舒坦了,然后异常羡慕的对沈默道:“大人能整天过这种日子,定然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我也有很多烦恼啊。”沈默故意做作道。
“您还有什么烦事儿?”徐洪问道。
“你哥哥虽然消停了,可叶麻和辛五郎仍然四处骚扰,害的我苏州府不得安宁啊。”沈默叹息一声道:“不瞒你说,市舶司已经关了两月,我肩上的压力很大啊。”
“有什么可以为大人效劳?”果然是吃人家的嘴短,徐洪只好乖乖问道。
“去给你哥带个话,”沈默也不跟他客气了,直接道:“只要他能把叶麻和辛五郎捉来给我,胡总督就会亲自来主持归顺仪式,到时候还会有圣旨颁下,封赏你们兄弟。青天白日、万众瞩目,想必是你大哥求之不得的吧?”
徐洪陷入了沉默,其实他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不堪,只是大哥说过,沈默没开出条件,就一直白吃白喝下去,反正只要大哥在外面,手里有部队,就永远难为不着他。
所以徐洪这招以不变应万变,看起来似乎还成功了,至少把沈默的条件逼出来了,而且不是他主动问的,据他大哥说,这样会有利于谈判。
只是他们没听过一句话,战场上打不来的,也休想从谈判桌上得来……看起来,这话对沈默这样的阴谋家无效,可没有戚继光的部队支撑,沈默根本无从施展他的阴谋,没有俞大猷及时赶回,他没法硬起腰杆,跟徐海吹胡子瞪眼。
所以什么时候都离不开“实力”二字。没有这两个字的支撑,不管阴谋如何险恶,在真正的强者眼中,都只是个笑话。
现在,沈默便是那个强者,所以徐海和徐洪的伎俩,在他看来,都是可笑而无用的……虽然最终主动说出了条件,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优惠。
徐洪快要把那点可怜的脑细胞耗尽了,也没想到该怎么办,只好颓然道:“这个我得问问我哥。”
沈默颔首,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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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说到做到,果然没有阻拦徐洪出城,还专门派人将他送到了徐海的大营中。
徐海最近的处境很不好,自从从良之后,几千部下人吃马嚼,就成了大问题,现在营中已经开始出现逃亡,他也快要抓狂了。
所以看到油光满面,明显胖了一圈的弟弟,他没好气的挖苦道:“这才几天就胖成这样,沈大人的伙食就这么好?”
徐洪一脸苦相道:“我是在软禁哎,说实在的,就是被人家像养猪一样圈养着,大哥要是喜欢,那咱俩换换吧。”
“你……”徐海怒道:“你是猪,我可不是!”本命年诸事不顺,穿红裤衩都没用,徐大将军的肝火实在是旺啊,不过转眼又软下来道:“算了,当我没说,沈默是什么条件?”
原先还口口声声沈大人,这几天不见,却又改成沈默了,虽然只是称呼上的变化,却足以体现徐海的反复无常,与内心的挣扎矛盾。
徐洪便将沈默的口信转达给徐海……自始至终,沈默都是采用口口相传的方式,与徐海进行联系,从来不曾留下只字片纸,这也是徐海老是心里没底的原因之一。
听完了徐洪的转述,徐海的心放下一半——毕竟沈默终于给出了令他放心的承诺;可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如果真把叶麻和辛五郎干掉了,他可就成了光杆司令,到时候朝廷若是豁出去不要脸,背弃了承诺,那他真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当徐海把心中的忧虑说出,何心隐慢悠悠道:“我觉着吧,大将军多虑了。”
“贤弟何出此言?”徐海倒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我记得《忠义水浒传》第十一回上,豹子头想要落草梁山泊,但王伦要他先取投名状,才能接受他入伙。”何心隐道:“现在官府也是要咱们的投名状,来证明与从前一刀两断的决心。”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徐海缓缓点头道:“是啊,咱们既然要当婊子,确实不能再想着立牌坊了……”他被沈默“总督亲自受降”、“还有圣旨册封”的许诺彻底蛊惑了。他终于相信会既往不咎,而且还会给他爵位,让他安享荣华富贵,当然前提是把两个同伙绑了送到苏州去。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是跟他早就尿不到一壶里的叶麻和辛五郎,徐海最终还是决定动手:“想办法帮我编造一封书信,设个圈套,把他俩给我“钓”来。”
看看一脸呆滞的两位贤弟,他又叹口气道:“算了,还是我来吧。”便命手下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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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徐海的书信摆在了叶麻的案头,送信的是三头领何心隐,以显示其重视。
叶麻拿起书信,轻轻展开阅览,看完之后,他抬头望向何心隐道:“官军真如这封信上所说,调集了这么多兵马?”
何心隐煞有介事道:“此事千真万确!除了威名赫赫的狼土兵,现在山东箭手,河南枪兵,江浙义勇,都陆续开到苏松来了,只待胡宗宪一到,便会向我们发动总攻!”
叶麻不由沉吟道:“如果真的这样,那我们可就危险了。”
何心隐点头连连道:“叶当家说的一点都不错,我家大将军正是为此邀请二位大驾,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哦,辛五郎也去?”叶麻道:“大将军什么时候也重视起倭人来了?”
“哦,我家大将军说,危难之际,当众志成城,群策群力才有希望。”何心隐眼都不眨,便想好了搪塞的理由,哪有半分在徐海面前的木讷。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抢辛五郎的船?”叶麻沉声质问道:“让我们怎么信任大将军?”
“是你们不仗义在先的,租你们一艘大船一万两银子,小船也要五千两,比明抢还过分!”何心隐愤愤道:“这事儿是弟兄们气不过,背着大将军干的,你不要冤枉好人。”
“就你这个态度,还怎么谈合作?”叶麻冷哼一声道,对于这个何心隐,他是半点好感都欠奉。
“此一时彼一时了。”何心隐低声下气道:“现在应该捐弃前嫌,共度时危。”
“这还像句人话。”叶麻随意地“嗯”了一声,面上浮现沉思的样子,过了很长时间,方才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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