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雕花藤椅上，椅子上铺着厚厚的虎皮，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味。只是其中还多了一缕麝香的味道，凌月对于这两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点反感。
夏帝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朕准了，你择日去楚国吧。”
凌月欠身，口中答谢圣恩，但肚子里却满是疑惑。按照道理来讲，夏帝不可能之说这么一句话，先前夏帝对沈浩然留下的宝藏一直耿耿于怀，而如今凌月告诉他有了宝藏的下落，他却显得是那样冷淡，冷淡地有些过分。对于那么轻易就允许她去楚国，凌月心中也留下了一个疑惑。这个疑惑，还是交给时间去解答吧。
离开承福宫，凌月的心情不知为何跌倒了谷底，所谓的情绪低落总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又是数日，凌月带了无数超大面额的银票，和流夜与深夜离开皇宫。夏帝在他们离开之前曾召见过两人，给了凌月一张通关文牒以及一道令牌。并且告诉他们，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只需凭借文牒和金牌，便可寻求当地官员的保护。倒了楚国之后，暗中也有高手会保护他们。对于前者，凌月觉得用处还可以，而对于那些藏在暗中的高手，按照凌月的说法完全就是几台不靠谱的闭路电视。有流夜在，那些人基本没有，而且背后跟着眼睛，总是会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
月色清冷，静静地照在小路上。
由于无法长时间骑马，所以凌月还是选择坐马车，这驾车的是个喜(3UWW-提供下载)欢喝酒的车夫。虽然凌月一再交代过酒后驾车是不对的，但那车夫依旧一边喝酒一边驾车，而且还驾车还驾得很稳当。如果不算那偶尔被颠飞出去的感觉的话，总体还算不错。
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凌月最终还是敌不过睡意，在马车里沉沉睡去。如果不是流夜守在身旁，凌月是断然不会睡得那么沉的，甚至说根本就不会离开皇宫。马车行驶至中午，到达了一个尚且还算繁华的小镇。但凌月却并没有醒来，所以马车只是停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小巷子里，车夫则跑去找酒喝了。流夜看着睡熟中的凌月，知道那是长时间未曾好好睡觉的缘故，凌月的睡眠很浅，所以流夜总是会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看似坚强，但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苦涩，脆弱。
流夜轻轻拢起凌月耳边的几缕发丝，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头，她心中到底承载了什么？



第188掌机 敷衍了事
半个时辰后，车夫带了一只烧鸡，一包牛肉以及几个馒头回来了。流夜老远就能闻见车夫身上那股极为浓重的酒味：“老赵，你就不能少喝点酒么？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
“呵呵，这饭不吃可以，但酒不喝确是要人命的啊。”老赵车夫呵呵地笑了两声，拿起随身带着的酒壶喝了两口后，坐在马车前方，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杜鹃啼血，何人望春……谁知这一曲调刚刚哼出口，流夜就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老赵，但由于流夜坐在马车前方，所以并没有看到流夜的表情。恰在这个时候，凌月也缓缓睁开眼睛，听到老赵哼的曲调一时间也是陡然紧张起来，和流夜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凌月闭上眼睛，假寐起来。不过流夜却在那个眼神中明白了凌月想要对他说的话。
流夜拿起一个馒头，吃了几口：“老赵，给几口酒喝。”
老赵转过身，将酒壶丢给流夜，笑道：“你个小娃娃也喝酒？哈哈，我这酒可烈着呢，可别怪老头我没提醒你啊。”
“没事，就是过过嘴瘾罢了。”流夜仰头喝了一口，顿时呛得咳嗽起来，“这酒，这酒怎么这么烈……”流夜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老赵的酒给呛到了，那酒烈得简直就是烧心的疼。
老赵见流夜被呛了一口，呵呵笑了出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天大有趣的事情一样：“哈哈，我老头已经提醒过你了，这酒烈得很呢。”
流夜有些惭愧得笑了笑，随后问道：“老赵，你刚刚哼的曲子挺好听的，能教我么？”
“你这小娃娃，生得眉清目秀的，倒是个唱戏的好材料，怎么，你想唱戏？”老赵头说道，“不过我老头子也只是个半路出家的，你要真想学啊，还是要找上规矩的师傅才行。”
“嘿嘿，也不是真的想学，就是刚刚觉得您唱得曲子挺好听的，有什么由头么？”流夜将剩下的馒头吃完。
“这个啊，说来话长，你小子可要有点耐心啊。”
“嗯，反正我姐在睡觉，咱们现在上路也不是个事，不如您老就跟我说说，我估摸着您老肯定有很多故事。”
老赵干笑两声，脸上却有淡淡沧桑：“我能有什么故事啊，唉，我爹是唱戏的，我还有个哥哥，我爹一心想让哥哥唱戏，可谁知道大哥却只对武学感兴趣，后来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就离开了，自此再无音讯。”
“这样啊……”流夜点点头，等着老赵继续说下去。谁知道老赵却也就此打住，什么也不说了，流夜一看情势不对，立即问道，“然后呢？后来发生什么了？”
老赵无奈摇摇头，语气中满是寂寥：“能有什么后来啊，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大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大哥啊……”
凌月打了个大大的哈气，起身晃了晃脑袋：“有馒头，饿死了。咦，老赵，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有点……有点……悲伤。”
“没什么，人老了难免悲伤。”老赵拿起酒壶，喝了几口又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算了，不能强求。”凌月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说道，“咱们去楚国至少需要两三个月，一来一回需要半年的时间，按照时间推算的话，流夜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流夜点点头，说道：“是啊，姐，你不担心么？这个可是大事情啊。”
凌月狡黠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自古以来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往往暗潮涌动，所以说……我们改变计划，不，确切来说是彻底执行计划。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前往楚国，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里，那么前往楚国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调虎离山计罢了。说到底，一切事情全都源于林白，调香师，唯一让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当初我会选择林白呢，太奇(提供下载-3uww)怪了。”
“其实当时我也觉得挺奇(提供下载-3uww)怪的，为什么姐你会选她。”
“不知道，就是感觉看着她很符合我的要求啊。”凌月说道，“独孤玉疯了，如果林白的目的是为了让独孤玉发疯，那还真是绕了很大的圈子，因为使人发疯的话有很多种手段，而且从情况来看，她的背后仍然有人，那么目的是什么呢，奇(提供下载-3uww)怪，太奇(提供下载-3uww)怪了。”
“也许……”流夜缓缓说道，“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胡乱猜测，越是猜测，越是乱，倒不如吃饱睡饱，心情愉快。”
凌月笑道：“吃饱睡饱，心情愉快，你倒是想得很开啊。不过，说得很有道理，嘻嘻，流夜，我没记错的话，你会易容术，对不对？”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又是一月，眼看着莞皇后还有两月便要生产，朝中大臣纷纷开始猜测，皇后究竟会生下男孩还是女孩。不过对此，李经略却很坚定地相信皇后一定会生下皇子，这种坚信没有任何原因，只是觉得如果皇后生下公主的话，一切事情就结束了，所以在内心身处，李经略坚信，皇后这次会生下皇子。
比起皇后究竟会生下皇子还是公主，李经略更在意的是慕容凌月忽然去了楚国，在这个时候去楚国必然是有什么事情。一想到只有凌月知道青松迎客图，李经略本能的想到或许凌月已经想起了那副画，否则，夏帝再此之前又为何会杀了是那个画师。同时，火上加油的还有楚轩的失踪，身为楚国细作的他自然知道楚轩不仅是枯荣和尚的徒弟，更知道他是楚国王爷的世子。
楚轩行事古怪，李经略是知道的，但他万万没想到楚轩竟然会跑到夏国皇宫里来当厨子，而现在也突然不辞而别，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李经略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另一方面，对于刘喜的突然失踪，柯承洋也没有任何线索，只是在青龙大殿刘喜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暗格，那暗格极为巧妙隐蔽。之前柯承洋发现暗格的时候认为或许刘喜就是趁着弥散厌恶的时候躲进了暗格之中，但那暗格却只能容纳一个十岁的孩子，刘喜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进去的。
所以说，刘喜便是活生生地在青龙大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消失了。
由于柯承洋并没有接到明确的圣旨，再加上欧阳晚似乎对案子也不是很上心，所以他也只是抱着打发时间的想法随便看看，若是查不出什么也与他无关，或许一开始就不希望被查出什么吧，柯承洋心里这么想着。并且冒出一个极为天方夜谭的想法，那就是在青龙大殿里装个摄像头，那样应该会不错。




第189章 逆光笑容
天空阴沉沉的，一旦进入三四月份夏国便会开始连绵细雨。屋檐下，凌月看着雨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坠落，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记得整个夏国南部无数村子被淹，十几万的灾民无处安置，最后夏帝派她前往苍国说服苍国百姓离开故土，但谁又曾预料到，在烟州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夏炎和安落去了金国，而她和夏无尘则被秘密召回，之后水患的事情也随着逐渐晴朗的天气而不了了之了。
“今年不知道会不会形成水患，都已经下了一个多月了。”凌月目光凝视天空，那曾经湛蓝的近乎虚幻的天空，如今也是灰蒙蒙的，她很想知道，在那层薄薄的大气之外是什么，会不会就是宇宙，会不会有很多星星，又或许说那浩渺宇宙也只是神手中的一个玩具罢了。
“这雨估摸着还有一个多月就停了，如果下的不是很大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流夜说道，“姐，你为什么总是盯着天空发呆，记得你以前没这个毛病啊。”
凌月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天上面有什么。”
“天上面有太阳和月亮，还有很多星星。”流夜也抬起头，不过他的目光却透着一股幽远，“说不定，天上面是一双手。”
“你是说，神之手么？”
“恩，我一直觉得，或许整个世界就是神手里的一样东西，我们以为世界很大很大，可说到底渺小的什么都不是。”流夜收回目光，望着并不算精致的庭院，在庭院的角落里，有一棵桃树，不过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反倒是桃树旁边的几盆兰花，开得正是浓艳。
很久没有这样清闲过了，但或许自己也从未曾忙碌过。说到底，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忙碌都是没有价值的，可换做那个世界就有意义了么？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活？凌月记得曾经有两个人这么问过她。一个是已经死去的顾离，另外一个则是趁她在坐在阳台上，突然冲进来吓得她掉下楼从而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玖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内心的最深处，其实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喜(3UWW-提供下载)欢玖弥的，但她无法容忍玖弥那种将女性贬的一文不值的思想。当然，撇开偶尔会发作的抑郁症，玖弥可以说是非(提供下载-3uww)常绅士的男人，但不过，那样的男人注定不容于世。后半句评语是顾离下的。看来两人还是有点相似的。
凌月曾问过玖弥，为什么会认为女人很麻烦。他的回答却是，无论多么优秀的女性，一旦结婚，随着年华的老去就会开始变得歇斯底里，更不用说那些头脑并不聪明，并不怎么优秀的女性了。她们总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身上，甚至觉得自己为丈夫和孩子牺牲了自己的一生，是非(提供下载-3uww)常伟大的事情。可说到底，这个世界谁也补欠谁的，每个人都拥有享受自由，追逐自由的权力。但这种愚蠢的想法却将所有人捆绑在一起，这是他所不能理解，也不屑去理解的。
对此，凌月曾说那是因为玖弥没有了解到爱情的缘故，如果陷入了恋爱，那么必然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事实却是，玖弥是个宁可跟书本恋爱，也不会跟女人恋爱的怪物。
但也就是这种桀骜不驯的性格，吸引着凌月，当然只有一点点。因为当时的凌月正和那个大他很多的男人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疯狂之中，自然无法再分心于不容于世的疯子亦或天才。可不知道为什么，离开皇宫之后，凌月经常想到玖弥，甚至有的时候会想，或许只有玖弥才能够打破顾离所创造的这个世界。这种想法，也只是在无可奈何的时候会想想，因为说到底，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渺小的什么都不是。”凌月侧首，笑道，“所以人生苦短，要吃饱睡饱，心情愉快。”
流夜侧首，目光越发幽远：“那么姐，你快乐么？”
凌月心脏骤然一停，你快乐么？她从未曾想过这个问题，无论是作为那个世界叱咤金融界的操盘手，还是这个世界掌握监察院的慕容凌月，她都未曾想过这个问题。快乐么？快乐是什么？她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但是却知道痛苦是什么，长时间以来她觉得只有痛苦陪伴在她的身边，但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而痛苦。这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近乎遗忘，但遗忘并不代表不存在。现在，这种感情因为流也夜的一句话，再次浮现开来。
“我不知道。”凌月微微低着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流夜的这个问题，虽然她很想说自己快乐，但她却说不出口。同样，她也无法说自己很痛苦，因为她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痛苦，所以凌月只能说不知道，唯有这个才是最安全的答案。
很多事情，只需要一句我不知道，便可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