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说道，“从我第一次在苍国辱骂流夜的时候，我就从你的话语中感觉到了恨意，一路上你所表现出来的都是沉稳，刚毅，直到在柳州城外，我被六名女刺客袭击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与刺客拼杀，眼神里满是杀戮，那种杀戮让你觉得满足，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欢喜。随后，你回到朝廷，行事谨慎，处处小心，并没有因为皇上册封你位康王便目中无人。这样一个人若说你没有野心，打死我也是不相信的。”
“是我小看你了……”
“并非是你小看我，而是……你我身处不同世界。”凌月将账本丢给夏康，挑衅道，“如果你还不能明白我说的话，那就看看这些账本，等你什么时候看懂了，也就能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心中在想些什么了。”
夏康摇头：“看不懂，普天之下除了上一任院长，只有慕容凌月你能看懂这些账本，上面记载的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就是阿拉伯数字罢了，不过也难怪。”凌月说道，“这就是我说的，你我身处不同的世界。”
“看来能够和你身处同一世界的就只有七弟了。”
“不，就算是无尘，于我也是不同世界之人。”凌月顿了顿，接着说道，“真正与我同一世界的，天下只有三人。”
“哪三人？”
“其一，死去的院长。其二，江墨竹。其三，柯承洋。”
夏康沉思片刻：“院长与你都能看懂这些古怪账本，江墨竹与你可算是青梅竹马，那江墨竹似乎与你并无多大联系才对，为何他也算作一个？”
“我这些天翻看了柯承洋所破案子，请问王爷，可否看过柯承洋所递交的书案？”
“监察院的书案，岂是我可随意翻看的？”
凌月笑着从一堆账本中挑出一份卷宗，丢给夏康：“那你自己看看。”
夏康疑惑着接过，细细翻看，只是越看到最后他眉头越发紧蹙：“这个……虽然能够看懂，但却似乎又不是那个意思，总有一知半解的感觉。”
“你看不懂，但是对于我来说确实清楚得很，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柯承洋和我是同个世界的原因。另外……”凌月眸色凌厉，直视夏康，“或许有一日，王爷和无尘会联手抗敌。”
“联手抗敌？敌人是谁？”
“江墨竹。”
夏康眸色连连变幻，他本以为凌月所说的是莞皇后腹中的龙种，却不曾想到她说的竟然是与她一同长大的江墨竹。
“为什么是他？”
“没有为什么，撇开其中原因不谈，王爷你久经沙场，定然熟悉兵法，那可知用兵最为重要的是什么？”
“因地制宜，天时地利人和。”
“这些固然重要，但最为关键的却是……高度统一。”
“高度统一？”
“没错，也就是所谓的军令如山，但却无法做到真正的高度统一。除此之外，也无先进武器，大炮之类的竟然都没有出现，实在匪夷所思。”凌月看着夏康疑惑的神情，缓缓说道，“所谓的大炮为火药制成，只需数枚齐发，任你是铜墙铁壁，也会化为灰飞。”
“竟然那么厉害的东西？”
“有，怎么没有。”凌月半眯着眼睛，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以为院长为何能够掌握整个天下？世人皆认为院长可怕，却不知真正可怕的是银子。你不会明白的……这点就连江墨竹也未曾明白，不，不，应该说是顾离。哈哈，王爷，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是不是？我早就说过，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关于这点，王爷最好永远记得。若是有一日，你的匕首对准了无尘，那么我也一定会将匕首插入王爷你的心脏。”
“若是有一日，无尘负了你，那又当如何？”
凌月莞尔一笑：“负我？呵呵，看来知我者还真的只有无尘一人。”
“恩？你这么说，我可否理解为你在逃避这个问题？还是说你不敢面对？”
“那么，你又了解无尘么？”
“七弟虽然云淡风轻，但我知道他心中还是想成就帝王霸业的，但正如凌月你之前所说那样。但七弟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双手不愿沾染亲人鲜血。但论大局，或许他还是会负你的。”
凌月摇头，不以为意：“当初我也以为，无尘虽有帝王之心，但却因为无法面对亲人流血而显得软弱，但现在却发现，那完全是大错特错。无尘真正的弱点在于决然和矛盾。”
“决然和矛盾？”
“无尘并非因为无法面对亲人流血而软弱，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无视任何人，无法爱上任何人。这种性格是残缺的，换句话说就是不正常，不正常的人是无法存活于世的，所以他必须假装，假装正常，像平常人一样有血有肉，有感情。这种扭曲的性格造就了他的决然，只有决然才是他唯一能够自主的感情，可这种感情却会将他推向深渊。”
“是么……这种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过。”
凌月叹了口气，她只能尽量用夏康听得懂的语句来说，若是放在那个世界，她只需一句神经问题便可让人明白，但是在这个连神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代，让她如何仅仅只用四字就将问题说明。
无奈，凌月继续解释道：“这因该算是心病吧，我也只能这么说。”
“那么，让你觉得我必须和七弟联手抗之的江墨竹，又是如何？”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但对于江墨竹，我也只能说日后他一定会覆灭整个天下。到时候只能看麒麟究竟选择谁了，呵呵……”凌月目光向夏康身后望去，面容柔和，“流夜，怎么今天不睡懒觉了？”
流夜歪着脑袋，慢悠悠地走进屋子：“啊，累死了，做了一夜噩梦。”
“恩？什么梦？”
“我梦到绿豆糕了，满屋子的绿豆糕都快把我给闷死了，怎么吃都吃不完。”
凌月扑哧笑道：“那些被你吃了的绿豆糕，找你索命来了。”
“王爷？”流夜侧首，紧紧盯着夏康，“好浓重的杀气。”
“流夜你在开玩笑么？”
“没有，没次王爷见到我，都会泛起极为浓重的杀气和恨意。不过……嘿嘿，王爷你杀不了我……”说完，流夜一脸得意地走向凌月的床铺，倒头就睡。
就本身而言，夏康对流夜并没有任何怨恨，只是每当看到凌月那张阴柔俊美的脸时，就会想起自己的生母，正是被一个面容阴柔俊美的宦官所害。而流夜与那名宦官，眉目间却也有着几分相似，恭顺中带着高傲。
“真嚣张啊……”夏康将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致使整个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嚣张么？我倒觉得这样很好。”
“之所以那么嚣张，是因为武功入了宗师境界？”
凌月摇头：“嚣张和武功强弱没有关系，我倒觉得在苍国的流夜才是真正的嚣张。”
“如此么？”
“难道不是如此么？”
“早朝要开始了……”夏康起身，拂袖离去，未曾再说什么



第130章 胸怀锦绣
凌月则低头继续看账本，半个时辰后终于抵挡不住睡眠的诱惑，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凌月不知道，正当她为了账本而废寝忘食的时候，夏帝早已在胸中绘制一张足以囊括整个天下的宏伟蓝图。当然，她更不会直到，描绘蓝图的除了已经吞并苍国，占据整个天下五分之二的夏国，还有居于北方的楚帝，苍穹旷野的金国以及地势险要的蜀国。
密室内，一张天下分布图赫然布满整个墙面。
上面极其详细得描绘了山川，河流以及各个县、州、郡的分布。
夏帝伸手，轻轻触摸墙壁，那些都是他已经收入囊中之地，但还有五分之三，盛产美玉，地域辽阔的楚国，兵强马壮，盛行幻术的金国，还有能人辈出，整个江湖大半在其中的蜀国。
表面上看，苍国被夏国所灭，整个夏国占取了天下五分之二，但由于战争原因国库早已被掏空，而兵力虽有四百万，却掌握在各方势力手中难以汇聚凝集在一起。当初为灭苍国所聚集的三百万兵力，分别从各方势力手中所借，这有借自然要有还，所以在苍国被灭后，虽然派遣了一名没有任何实权的王爷暂时接管，但最终却无法抵御来自那些势力的吞噬，将辛苦打下的苍国七七八八分给了那些饿狼。
院长……夏帝轻轻念着。
曾几何时，刚刚坐上皇位的夏帝觉得，只要有院长在他便什么都不用怕。
曾几何时，在治国上束手无策的夏帝觉得，只要有院长在，整个夏国便能日益强大起来。
曾几何时，随着国家日益的强大，夏帝觉得院长应该放手，将权力交还给他。
曾几何时，祁王造反，在夏帝觉得最无助的时候，恰恰还是院长，力挽狂澜保住了他的江山。
依赖，信任，仰望，芥蒂，仇恨，杀意……白驹过隙，随着时间的流逝，夏帝对院长由最初的依赖渐渐转变为憎恨。夏帝觉得坐在龙椅上的不是拥有正统皇室血脉的他，而是监察院院长。
身为帝王，如何能够容忍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存在呢？
而如今，那名让夏帝又爱又恨的院长消失了，亲眼在他眼前死去，化为粉末。
为什么你不会老？
这是夏帝对院长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然而院长并没有解答他的疑问。只是，纵然无法知道院长为何不会老，也丝毫没有影响夏帝的心情。因为在金国，不会老的女人有很多，那种在脸上割刀子的方法早已天下皆知。
吹灭烛火，夏帝轻轻转动莲花纹样的旋钮。
刘喜站在门口已经好几个时辰了，阳光明媚，不时走过面若桃花的宫女，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刚刚进宫的新面孔。刘喜眯着眼睛，靠在门框上，享受着秋日已经略带凉爽的微风。
这种惬意随着夏帝的一声轻咳而结束，刘喜(www.xbiquta.info)整 理了下衣服和拂尘，恭敬地推开门。
“刘喜，随朕去清和殿。”
“奴才遵命，只是皇上您从清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不必了，直接去清和殿。”夏帝摆摆手，示意刘喜立刻准备。
清和殿，与冷宫仅仅一墙之隔，当初将慕容凌月安置在清和殿，并非仅仅只是为了给予她一个下马威，更多的是为了让她远离朝廷的视线。青松迎客图，真正所埋葬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得到便能掌握整个天下的玉麒麟。
所以，不管凌月是否真的失忆，他都必须让凌月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却是凌月伏在小山中睡着的样子，再看床上，流夜忽然睁开眼睛，直视夏帝。
“奴才参见皇上。”流夜起身，半跪在地上。
也许是睡眠过浅，凌月抬起头愣了半天后，站起来微微欠身：“皇上，您怎么来了？”
“怎么，又是一夜未眠？”夏帝目光落向桌子上的那些账本。
“晚上思路清晰，皇上，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哦？你能猜到朕要对你说什么事情么？”
“十分自然是猜不出来，但要猜个三四分还是可以的。”
“那就说说你的三四分猜测。刘喜，去御膳房弄些吃的。”夏帝坐在凌月对面，双手搁在桌子上。
“奴才遵命。”
待刘喜离开后，凌月笑着说道：“看来这刘喜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不如凌月就和皇上您聊聊天下，如何？”
“哦？凌月你想和朕聊天下，那么就说说看何为天下？”
“凌月斗胆反问一句，皇上您认为何为天下？”
“民心所向，万民臣服之地，便是天下。只可惜，如今天下四分，必须有一人将其统一。”
凌月沉吟道：“皇上见解高明，凌月深感佩服。如今皇上您的疆土占有天下五分之二，若是能够乘胜追击，定然能够收服整个天下，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皇上您没银子，没将士，没军师。”凌月说道，“院长为您设商会，保江山。四年前萧如言为您出谋划策，夺了苍国。不久前，江墨竹又为您献计，收复独孤霸和柯武手中合计七十多万兵权。可如今，院长死了，萧如言死了，江墨竹又失踪了，独孤霸和柯武也被软禁起来。皇上您有称霸天下之雄心，却无运筹帷幄的军师，有百万强兵，却没有善于用兵的将领，有名震天下的监察院，却不知道该如何运用。所以可惜……可惜……”
夏帝眯着眼睛：“何以至此？”
“时辰，如今时和辰都不对，所以皇上纵然您有雄心，却也只能暂时压制。”
“时辰？”
“您刚刚吞并苍国，苍国民心未定，您若再开杀戮，犹如强弩之末，必然断裂。所以，凌月认为皇上您应该通过别的手段，将自己的势力渗入整个天下。”
“细作？”
凌月笑道：“怎么会是细作呢。”
“既然不是细作，那又有什么办法能够将势力渗入整个天下。楚国耗费数百年，培养了足以覆盖整个天下的细作，难道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方法？”
“没错。”凌月的目光落向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账本，说道，“掌握整个天下，势力渗透整个天下的是这些。”
夏帝随着凌月的目光落下，疑惑道：“你是说这些账本控制着整个天下？”
“虽然皇上您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凌月必须说，院长之所以能够掌握整个天下，全部都因为这些账本。”凌月说道，“在旁人看来，这些不过是商人之流所用来记账的本子，却不知道每一页纸都牵动着整个天下。”
“为何会这样？”
“皇上，就拿您现在身处的皇宫来说，若是您每月不发银子给宫人和宫女，您认为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帝沉思片刻，说道：“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在到宫中来。”
“皇上您说的没错，皇宫之所以是一国最为繁华之地，除了它至高无上的皇权之外，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银子。因为皇权所在，所以银子也在，因此人们便会跟着来。反观荒凉之地，没有银子，没有皇权，也就人烟稀少。”凌月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