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公脸色大变，回过头，却看到流夜手里抱着一只黑漆漆的坛子，凌月笑了笑，说道：“流夜，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流夜狡黠一笑：“嘿嘿，我是在船底找到的，这老头太狡猾了，竟然将酒探子飘绑在船底，这么一路下来，没有碎，还真是奇迹。”
船公嘴角抽搐，似乎怎么也没有料想到流夜竟然能找到他藏起来的酒：“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流夜说道：“我所有地方都看过了，除了船底啊，所以我就游到船底去看啦，不过老头你不会游泳，难不成还真是在岸边的时候就将酒弄在那里了？”
船公撇撇嘴，说道：“唉，今天算我倒霉，我这美酒可就要被两个不懂酒的小娃娃给坏了哦。”
“怎么就不懂酒了，你倒是说说。”凌月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那你们就喝一碗试试，看到底懂不懂酒。”船公说道，“好了，既然都找到了，你们就赶快喝吧。”
不一会，流夜在将船舱里的小桌子摆了出来，桌子上放着三只碗，碗里则是闻上去什么香气都没有的液体。凌月端起其中一只碗，喝了一口，忽然全部吐了出来：“这……这哪里是酒啊，分明只是水。”
“哈哈，我就说你不懂酒吧。”老头子呵呵笑着，心情似乎不错。不过这笑容在凌月看来，却好像是嘲讽，“轮到你了，也喝两口吧，找到美酒的小子。”
流夜端起碗，喝了一口后，愣愣地看着船公：“啊，这是水，不是酒啊。”
“你也不懂酒。”船公再次笑了笑，走到桌子前，端起在凌月和流夜合起来如同水一样的酒，乐滋滋地一饮而尽：“好酒，真是好酒。”
流夜耸耸肩膀，表示无奈：“唉，好吧，这老头疯了，竟然连酒和水都分不清楚了。”
“你为什么说这是酒呢？”凌月好奇地问道。
“酒就是水，水就是酒。”船公说道，“所以，你们既然说这是水，就说明你们根本不懂酒啊。”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凌月叹了口气，说道，“唉，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流夜说道：“姐，你就别叹气了，我辛辛苦苦把这坛子从船底给弄上来，也算是不容易了，啊，下次这么讨厌的事情，我可不做了。啊啊，真不痛快，真不痛快。”
“哈哈……”船公确实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而凌月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了。
月色凄迷，一轮明月倒影河中。
流夜已经打着哈气回船舱里睡觉了，船公似乎也因为上了年纪，抵御不住睡眠的诱惑，也回去睡觉了。于是，就只剩下凌月一人。这样的寂静，确实有几分孤独。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孤独？对那个男人放下一切骄傲的时候么？还是顾离死的时候。现在想来，顾离并没有做错什么，纵然是在这个世界的江墨竹，似乎也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野心。好在最后，自己放弃了这份野心，可放弃之后得到的却是这满满的落寞。如果重新选择一次，那会是什么样子？
凌月不敢去想，因为她的内心深处已经生出了后悔。
游览山川并不是放弃一切的表现，从某种程度上，那是对江山的另外一种征服。这恐怕是没有任何人会联想到的，因为那些野心，早已被风花雪月所掩盖，让人旁人忘却它的存在。除了自己之外。
自己是不可以欺骗的，这是最起码的底线。
所以，如果夏无尘此时也在，他会看到凌月目光中的悔恨以及不甘……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么？为什么？难道拼尽全力换来的却是这个。
最后胜利的会是伊初莞，为什么是她？如今稳坐帝王之位的分明就是夏无尘，怎么可能轮到那个毫无势力的伊初莞，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只要是游戏，就会想要胜利，哪怕是不择手段。
凌月相信，那绝对不是玖弥随随便便说出来的话，既然说出来，那就表示一定会实现。
其实，又何必自寻烦恼？根本不可能回到最初了，机会只有一次，这一点凌月比任何人都明白，既然悬在站在夏无尘的身后，那便没有回头路了。而现在，夏无尘也不在是当初那个矛盾而软弱的皇子了，他身体里留着王者的血液，在品尝了权力给他带来的甜美后，是不可能在割舍的了。
身为帝王，永远只能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上。否则，便不能够成为人，不坐皇帝，连人都不可做，这是残忍的，纵然如此，大家大家却依旧前赴后继地踩着累累白骨登上要遥不可及却又近在眼前的宝座。
没有人和自己说话，没有人看得到自己的表情，应该难过地想要哭吧，可是却哭不出来，真不知道是让人欢喜呢，还是造化弄人。
原处，夜幕漆黑，看不到尽头，小船孤独地飘荡在水面，却找不到方向。不，不对，是有方向的，苍国。去看那自己一直逃避的七具尸体，每一具都是她，曾经的她。那样恐怖的场面，她不想看，可是，现在她必须去看，因为心中总是想要看到自己的模样，自从那个苏柔彻底消失后，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每每看到镜中陌生的面容，她就觉得毛骨悚然。那不是自己，不是自己，纵容生得漂亮，却不是自己。夏无尘爱的是慕容凌月的容貌，不爱的也是慕容凌月的容貌，她苏柔，算什么。
苏柔，这才是自己的名字，不是慕容凌月，自己不是慕容凌月。
凌月一直不断地重复着自己曾经的名字，苏柔，苏柔……不是慕容凌月。
可是，所有人都把她当作了慕容凌月，再也没有人叫她苏柔，她再也不是那个在金融职场上厮杀的女强人，她现在只是一个依附在皇权背后的女人罢了，只是一个皇妃，一个没有任何用处，日后连孩子都无法生下的皇妃。
这个天下，本应该是她的，为何会活得这样卑微。
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一定是这样。



第322章 真假之分
“丫头……”一个沉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凌月蓦然回头，看到船公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
“有事情么？”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无论内心的情绪多么激烈，凌月都有办法在三秒钟之内平复，这是在职场上多年训练出来的习惯，不可以让旁人看到你的失态，你的弱点，因为那是致命的。在厮杀中，必须要保持最为强势的一面，那样才有可能战胜对手。
“呵呵，老头子我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聊聊天。”船公走近凌月，说道，“有心事？”
凌月勉强笑了笑，说道：“谁还没有个心事啊。”
船公点点头，说道：“是啊，这年头谁还没有个心事，可是老头子我看得出，你很苦恼。”
“哦？这样你都能看得出来？”凌月问道，“告诉我，怎么看？”
“那位少年也不开心。因为你不开心，所以他也不开心。”船公说道，“而且，你有太多执念无法放下。”
“是什么样的执念呢？”凌月问道。
“那是只有你才能够知道的执念，不过或许那些执念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这才是让人痛苦的地方啊。”船公说道，“若是你知道那些执念究竟是什么，或许你也就不会那样痛苦了，对么？”
凌月点头道：“你说的很多，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这种痛苦却如影随行，好挥之不去，这让我很苦恼，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船公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好办法，这还要看你自己。”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我本以为你能看得出我为执念所困，必定也有解决的方法，唉，可见小说里的情节不可以相信啊。”凌月说道，“你有执念么？”
“有啊。”船公回道，“我的执念就是在想，当年是不是应该回到官场。”
“嗯？回到官场，这样可就推翻了你前面说过的话啊，人活着应该做自己喜(3UWW-提供下载)欢的事情。”
“没错，人活着的确应该做自己喜(3UWW-提供下载)欢的事情。但我现在觉得，或许做官才是我喜(3UWW-提供下载)欢的，可是我也同样喜(3UWW-提供下载)欢做船公，在这两者之前我曾经知道该如何选择，而现在却不知道了。这就是执念，我的执念。”
“你的意思是，随着时间的改变，你觉得自己可能会喜(3UWW-提供下载)欢做官，所以后悔了么？”凌月问道，“这样看来，你还真是贪心，想要体会两种人生啊。”
船公摇摇头，说道：“并不是这个样子，只是心在变化啊，这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事情。”
“那名既然你现在忽然想要做官了，你准备怎么办？”凌月问道。
“怎么办？继续做船公。”船公说道，“这个命运已经不能改变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这么过下去吧。”
“你是在告诉我，保持现状么？”凌月问道、
“当然不是，我又不知道你的执念，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所以解决的方法也不同吧。”船公说道，“你看这水里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有什么区别呢？”
“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凌月说道。
“那名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船公又继续问道。
“当然天上的是真的，水里的是假的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凌月说道，“你莫不是傻了吧。”
“都是真的啊。”船公说道，“水里的月亮如果是假的，那名天上的也是假的，因为无法触摸，所以就觉得水里的是假的么？可是谁也没有规定，天上的月亮就一定是真的。”
凌月笑着说道：“天上的月亮当然是真的。”
船公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么肯定，难道你摸过一月亮么？”
“我没有，但是有人有啊。”凌月很想说阿波罗登月，但又觉得就算说了，也是白说，这船公可不可能知道什么阿波罗登月之类的事情.
“有人摸过月亮么？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许在很多年以后可以做到，但现在没有人能做到，所以，水里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都是真实的。”
凌月说道：“好，如果水里的月亮是真的，那名为什么有乌云的时候，就看不到水里的月亮，因为天上那个真的月亮被折起来的，所以假的就消失了。”
船公想了想，说道：“谁说假的就一定是真的所产生的？”
“啊？什么？”
“假和真，是独立的，只有朕真和真，才是一样的。”船公说道。
“啊？我今天算是晕过去了。”凌月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奇(提供下载-3uww)怪的问题，看来人上了年纪，思维果然比较奇(提供下载-3uww)怪。这是凌月对船公的感觉，总是说一些，让人没有头绪的话。
“是不是觉得老头子我的说法很奇(提供下载-3uww)怪啊？”船公笑呵呵地说道。
凌月点点头，并不反对，说道：“简直就让人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其实听了半天，我都没有明白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说呢，完全是一团江湖啊。”
“呵呵，其实老头子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脑子里和你一样，也是一团江湖呢。”船公丝毫不理会凌月瞪大的双眼，继续说道，“好了，老头子我这是真的困了，回去睡觉了，丫头你也早点睡啊。”
凌月嘴角抽搐，弄了半天，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之前的言之凿凿算是什么？在开玩笑么？还是在玩哲学？要不就是在耍自己。唉，凌月幽幽叹了口气，决定以后一定要少跟这个老头说话，简直太折磨人了。不过那些话，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真的和假的并不能依附，只有真的和真的才能够依附在一起，那么假的和假的要怎么办？唉，为什么那个老头偏偏回去睡觉了呢，否则的话还可以问问他这个问题，一定能扯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理论来。
就这样，凌月在船外整整一夜，知道东方露出鱼肚白。
她想要看日出，太阳从水平面缓缓升起的那一刻，凄美的让人无法言语。
不过，很可惜，她看不到那凄美的颜色以及太阳，因为是阴天。唉，想不到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满足。说起来，这个愿望也并非简单了，就算是君王，恐怕也没有改变天气的能力吧。所以，由此可见，人类在上苍面前是度么的卑微和渺小，只要一点点的自然灾害，那就有可能会是灭顶之灾啊。
阴沉的天空和水面相连，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阴郁起来。流夜打了个哈气从船舱里走出来，凌月笑着说道：“怎么，你要睡觉也是打哈气，起床也是打哈气么？”
流夜揉揉眼睛说道：“啊，姐，你一夜没睡么？”
“是啊，一夜没睡，昨天晚上看了一晚上的月亮，本来想看日出的，谁知道今天竟然是阴天，气死我了。”凌月无奈地说道，“对了，流夜，问你个问题啊。”
“嗯，什么问题？姐你大概又要问些奇(提供下载-3uww)怪的问题了。”流夜说道，“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嗯，这个问题就是，有没有东西可以吃，我肚子饿了。”凌月笑嘻嘻地说道。
“呃，原来是这个额问题，那姐你干嘛要说的这么严肃啊，还问你个问题，直接对我说肚子饿了不就好了么，真是受不了你，有绿豆糕吃么？”流夜说道。
“呃，除了那个绿豆糕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啊。”凌月说道，“随便什么，只要不是绿豆糕就可以了，我实在是……”
“这个啊，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



第323章 藏酒之地
只听到流夜在船舱里乒乒乓乓了好一会，却两手空空地走了出来，流夜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除了绿豆糕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只是我担心姐你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