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氏叱道:“朝义住口!你珍珠姨娘是你爹的救命恩人,她到洛阳来就是我们的贵客,不准你对客人无礼!”
史朝义心有不甘,上前一步,奸邪的神情::“父王,这是天赐良机,为成大业,岂能妇人之仁?李豫十几万大军围困洛阳,时间一长,城内粮草匮乏,如何守得住?一旦人心涣散,大燕必亡。只有用沈珍珠去要挟李豫,方为上策!”
史思明沉默着,心动了。
辛氏冰雪聪明,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冷然道:“你们父子休想打什么歪主意,谁敢对我妹妹不敬,我与他拼命!”
史思明历来惧内,见老婆生气,忙说:“算了,朝义,沈妃娘娘是为父的恩人,乘人之危,为天下不耻。就算要抓她为人质,也不能在洛阳,来者是客嘛!”
史朝义急得直跺脚。
沈妃报以微笑,昂然道:“既然史公子说我是来劝降的,就算是吧!姐夫,小妹希望你看清形势,早日开城请降。太子李豫宅心仁厚,对于投降息兵之人,从来不加罪,反以官爵厚禄相赠。而今,大唐百万雄师对你占据之地全面进攻。一旦收复失地,天下太平,再要请降就来不及了。”
史思明傲然长笑,“如今我大燕已占据大半河山,再无可惧,不用多久,即可一统天下,正式开创大燕王朝的千秋伟业。”
“姐夫,所谓大燕是安禄山所创,安禄山身为大唐臣子,食君禄,背君恩,兴兵作乱,已为千夫所指,万人痛骂。安庆绪更是大逆不道至极,弑父自立,其臭名不知要遭到多少年的唾弃,姐夫守着这样一个不堪的大燕,没有百姓拥戴,如何成得了大事?”
沈妃抬头目注史思明,缓慢地述说。
史思明心里明白,沈珍珠所言,句句实情,大燕兴建八年,由于当初安家父子倒行逆施,早就已经失去了民心,就是自己占着的城镇,百姓官吏明奉大燕国号,却是阳奉阴违,心向李唐。
并有许多百姓迁徙出城,更有一些人暗中把城内部署偷偷泄露给大唐军队,明知这个所谓的大燕不会长久,却也不甘心投降。
史思明低头无语。
沈妃一双闪亮动人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史思明,良久又开口:“姐夫,大唐朝廷万里河山、地大物博,兵多将广、万民所向,其根深蒂固。非宵小之逆臣可轻言灭之。姐夫若一味食古不化,他日恐害得史家灭族,小妹念及与辛姐姐的金兰之宜,才劝你们悬崖勒马,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并非大唐不敌叛军,小妹今日前来,也非是太子殿下所差遣,完全是个人私交,唐军四面围城,十几位节度使正引兵于各地围剿叛军,一旦战争结束,必会很快转来助殿下攻打洛阳,城破之日,必为史家灭族之期。小妹一心为史家亲友设想,望姐夫权衡利害,早日迎接王师进城,尽快结束这害人不利己的战争。”
史思明长长的叹息:“我已经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佞臣了,我杀了安庆绪,大燕军中将士已然在痛斥我,我没有了退路,是福是祸坚持到底吧!”
“姐夫此言差矣!安庆绪弑杀生父,已为世人不耻,乃是禽兽逆子行径,现在姐夫杀了安庆绪,反受天下忠义之人所敬重,是那种猪狗不如、背弃君父之人,人人得而诛之。谁杀了他,即为英雄豪杰。小妹闻听市井百姓夸奖姐夫替天行道,诛杀逆子的侠士风范。姐夫若再开城迎王师入内,更成万古流芳之忠良!”
沈妃语气真诚坦率。
史思明半信半疑:“妹子说的心里话?”
“小妹说话,绝不虚伪,从不恭维他人,爱既爱,恨便恨,对大唐来说,姐夫降与不降,都无关紧要。因为朝廷已全面反攻,绝不为叛军留一线喘息之机。只是对于珍珠,我很珍惜与辛姐姐的姐妹之情,不想看到她受任何伤害。”
史思明心里的防线有点突破了,说让他好好想想。
江枫右手轻抚沈妃玉面,爱怜的语气:“珍珠,你又让我震惊一次,居然敢只身去劝降。有没有想过史思明一旦翻脸,你就再也出不来了?生死难料,你可真有胆识!”
沈妃微然笑道:“你别说,当时真没想这么多,好像去洛阳,如进自己家一样自然、随意。”
江枫豪迈的大笑:“洛阳很快就成你自己的家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珍珠,田承嗣怎么跑到洛阳去了?难道他又要帮助史思明与朝廷为敌吗?”
“殿下误会了,田承嗣的目的与臣妾一样,是为了劝降!”
“劝降?你说田承嗣去劝史思明归降?”
江枫的口气完全不信。
沈妃娇嗔:“你别老以旧眼光看待他嘛!我们在洛阳,只要一有空,就与史思明夫妇在一起,耐心的劝导,几乎把所有厉害关系都说遍了,加之江南、山西、河北、临淮捷报频传,史思明已动了归降之心,现在只有史朝义这个家伙态度坚决,不好办。若非史朝义捣乱,史思明可能都献出洛阳归顺了。”
江枫喃喃低语:“史朝义早晚会效仿安庆绪,他又怎么甘心投降呢?”
“殿下。你说什么?史朝义会杀史思明?那可是他的父亲啊!?”
沈妃又惊又骇。
“这没什么可奇(提供下载-3uww)怪,安禄山不也是安庆绪的父亲吗?”
江枫冷冷的回答。
沈妃没有多问,这些年,她对夫君言行的古怪、奇特习以为常,而且许多事他都预测的很准,如果真如殿下所说,史朝义真的效仿安庆绪弑父自立,这群逆贼可真是不堪到极点了。
夫妻俩耳鬓厮磨,谈笑着,优哉游哉的回到大营。
几个孩子,不但沈妃亲生的,就是琴儿所生的李欣都欣喜地扑过来,亲热的拥抱着她,唯有李述在一旁,一副毫不关己的态度。
“述儿,怎么不向母妃请安问候?”
江枫责备的语气。
李述这才不情愿的跪下,声音低的比蚊子哼哼还小:“述儿见过母妃!”
沈妃、江枫都清楚,李述是为其母亲崔氏难过。
是的,李述看到兄弟姐妹都和自己的亲娘开心的在一起,而自己的母亲却被父王休回娘家,兄长李偲下狱,孤单寂寞,不禁黯然神伤。
江枫把儿子的表现一一看在眼里,也有些难受,此次回京,还是要把崔氏接回宫的,为了他们兄弟健康成长,心灵纯善,自己要竭力去接纳崔氏,毕竟崔妃是偲儿和述儿的亲娘,设法改变她争强好胜、不择手段的性格才是目的,怎能让两个孩子从小留下阴影,成为隔阻父子亲情的障碍?
十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洛阳城内毫无动静,沈妃也不禁着急起来,辛氏到底有没有劝服史思明?
长期这么围城,相持下去,几个月都攻不下洛阳,可不能像上次郭子仪围城时,一围就是一年,洛阳地理位置险要,城高坚固,这次不能用当初的招降之法,同样的办法用两次就不灵了。
再则,城中的八万守军均为史家父子的嫡系军队,那一招是用不上的。
心情郁闷,沈妃独自一人骑马走出营帐,跳下来,漫步小河边,看夕阳漫天,听着燕语莺歌,品自然情趣,这一却本是人间佳景,却无心赏悦,天下不靖,四海未安,恐怕不止我一个人没有兴致去观山望水吧?
她低低的叹了一声,满面忧愁。
蹄声嘚嘚,一匹骏马腾空而来,马上一位英俊神武的骑者,老远看到沈妃,就驰了过来。
沈妃心里一松,迎了过去:“承嗣,你怎么来了?城内情形怎样?”
“史朝义那小子贼心不死,宁死不肯归降,史思明不知应该听夫人的,还是与儿子一起顽抗到底?还在观望!”
“承嗣,你要小心,谨防史朝义那家伙对你不利。”
说这话时,沈妃双目明亮,颇有关切之意。
田承嗣大感激动:“谢谢你!依然关心我,我还以为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放心,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有史夫人处处维护,他不敢怎么样!”
随即,田承嗣又轻声说:“这小子昼夜与身边心腹谋划,转告太子,事事要小心!”
“他想干什么?”
沈妃双目满含诧异。
“他想抓到太子李豫,逼唐军撤离洛阳。”
沈妃冷然笑笑:“凭他也想动太子?真是不自量力。”
“珍珠,不,沈妃娘娘,你还好吧?”
田承嗣双目泛着幽深的怅意:“我看你这些日子瘦了许多。”
“哎!战乱不息,国家未安,眼见太子殿下为国家呕心沥血,身为人妻,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沈妃轻轻地叹气。
“够了!珍珠,你做的够多了,”
田承嗣动容的握住她白皙的玉手:“你丝毫不会武功,却能只身去洛阳劝降,这份胆识与豪气令多少须眉男子汗颜,怎么还说不能帮忙?”
沈妃默然摇头:“史思明仍未归降,我等于什么也没做。”
“珍珠!”
田承嗣心驰神摇,面对心爱女子的伤感,他心疼的几乎忘记了各自的身份,一把抱住她“做君王的妻子,并不是人人想象的那样幸福,你为他受尽甘苦,浪费青春,相信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只有你一人的男人.....”
“大胆田承嗣!”
身后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叱喝,江枫不知何时已然来到。
田承嗣慌忙松手,恭敬的跪下,口称:“草民田承嗣叩见太子殿下!”
“田大将军,你不是甘愿离开珍珠吗?想成全他与夫君长相厮守,怎么又来纠缠她?”
不知为何,看到珍珠与田承嗣独处,他心里就不舒服,他已经完全把珍珠当成了自己的妻子,这是男人正常的反应。
沈妃忙说:“殿下,他是来告诉我洛阳城内的近况的。”
“有军情相告,应当光明正大的去大营见本王,怎么到了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田承嗣本来确实是要去大营见他的,看到珍珠一人在这里,就放弃行程。
现在要他如何解释?
“田承嗣,你是否还想与本王争夺爱妻?好大的胆子,竟敢拥抱太子妃,不论你是叛将,还是已经弃恶从善,都是死罪难免。”
江枫厉声说。
“草民不敢!”
田承嗣低头回答。
“殿下,臣妾与他什么都没做......”
“他还想做什么?”
江枫冷然打断她的话:“光天化日之下搂抱着他人的妻子,还不算什么?是不是要等到上了床才可说他犯了亵渎太子妃之罪?”
江枫抬手拔出白云剑“本王的爱妻,居然有另一个男人日夜想着夺去,叫我怎么能安心?只有你死了珍珠才真正属于我!你拔剑,本王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
田承嗣仍然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罪臣曾经犯下谋叛之罪,岂敢一错再错,殿下要杀草民,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你不要以为曾经有功于本王,我就下不了手。对皇家嫔妃不敬之人罪无可恕!”
江枫满腔愤怒。
沈妃大为焦急:“殿下,你误会了。”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拥抱你!”
江枫目光如电。
转身问。
“殿下,那只是一时失控,难道你还不肯完全相信臣妾对你的忠诚?”
沈妃表情复杂,黯然说,“田承嗣已经是我大唐忠义良才,殿下不可以为一己私怨伤了好人啊!”
江枫痛苦的叹息,往事一幕幕闪现,田承嗣对自己也有恩,他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杀恩人,“你走吧!希望你不要丧失一个仁人志士的气节与品格!”
眼看着大雁南飞,节令变化很明显,冬的气息渐近,时间又弹指而过一个多月。
这一天,江枫正与众将领在帐中商议老生常谈的军情,让史思明投降之事,似乎不太可能了,又不能老是这么僵持。
忽然,一个士兵跪在大帐门口,疾声说:“启禀太子殿下,沈妃娘娘又一个人骑马进洛阳城了!”
“走了多久了?”
“有一个多时辰了!”
“什么?”
江枫又急又怒“为何到此刻才禀报?”
“当时,奴才还以为娘娘是去散心的,娘娘经常独自出去散心,就跟随而去,直到看见娘娘叫开城门,小人这才急忙赶回报信。”
江枫心忧如焚,顾不得攻城策略,急忙跨上白马去追。
珍珠此时进城,太危险了!
高长春兄弟、郭芙等人劝解不了,只好上马追随。
无论他们如何拼力追赶,也失去踪影。
其实江枫是关心则乱,既然珍珠已经进城了,难道要这样飞马冲进洛阳城吗?
人说再聪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这一糊涂不要紧,成了史朝义的阶下囚。
前面是一片树林,虽然接近严冬,这片树林仍是修竹参天,草木葱绿,江枫勒住了马,他在找一条通向洛阳城最近的路。
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挺拔高耸的竹木,遮挡住了视线,那里还看得清什么路?
忽觉身后有巨风扑来的声响,他急忙回身,右手伸出,接住了一把飞刀,随即转身,跳下马背,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一身白衣,虽然个子还很小,但是,眉宇间有一种成年人才有的目光,是仇恨的目光,长得英俊神朗,剑眉丹唇。
“李豫,算你命大!飞刀也扎不死你,但是你今日却很难在我手上逃生!”
那少年狠狠地说。
“小家伙,我们认识吗?”
江枫见到这少年眉宇间有一种掩不住的英气,遂生了爱惜之意,笑问。
“我倒不想认识你,可我从出生那天开始就记住了你,!”
白衣少年愤愤地说:“记住了这辈子一定要杀死你的目标。”
江枫心里诧异:“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好像对我很仇视,本王哪里得罪你了吗?”
白衣少年一抖手中钢鞭:“等你快要死了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原因的!”
边说着,钢鞭直直的奔着江枫前胸扫来。
江枫本能的后仰,避开这一击,拔出白云剑接招,他以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能有多大力道?
开始是本着陪他玩玩的心态,谁知一招之下,才发现小家伙力气好大。
他再不敢大意全神应招变招,长鞭扫在宝剑上,发出‘嗡嗡’的回响声,经久不息。
江枫还击十几招后,惊人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这小伙子的对手。
真可笑,学习武功也快十年了,居然不是这个只有十来岁小孩的对手。
那他岂不是在娘胎里就已经在练功了?
他存心想弄明白李豫与他有何仇恨,发生在李豫与这小孩之间的事,他又如何知道?
他运功闪避,时而也还上一招,且打且退,他想把小孩引到大营,先将他抓到,再询问详由。
岂料这家伙早已洞悉他的意图,钢鞭挥舞的异常猛烈,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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