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后和赵四爷显巴说姐请我下饭馆了。马瑞芳是最可怜,从小到大连饭馆的屋都没进过。你说面对这么些叫不上名的菜我们能不傻眼吗?
马瑞芳大惊小怪地吵吵起来:“唉呀我的妈呀!兄弟你咋要这么多菜,俺那块大户人家办喜事,四六席都没有这么多。干啥呀,想撑死俺们哪?”
“嫂子,这是俺一点小心意,看见赵副官告诉他,俺没忘了他。”
饭吃到中间,马瑞芳来了话说:“兄弟,这菜虽然多,可味不咋地。”
刘云龙吃惊地问她:“咋地,嫂子,这可是长春有名的饭馆呀,你没看挂着四个幌吗?”
我心想这老娘们的口味还真挺高,这么大的饭馆还说菜不咋地。
“六嫂你吃着咋地?”
她绷着脸说:“不咸。”
这两个字一出口,惹得我们三个哄堂大笑。
玉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她说:“六嫂啊六嫂,你可别丢人了!那咸盐咸,可它不是菜。你怎么拿咸淡论菜的好坏?怨不得额娘老说你做菜咸,原来你以为盐多就是好吃啊?”
“那你说这满桌子的菜,淡了吧唧,甜了八嗖就好吃啊?”
“六嫂,你要是开饭馆,那人们不能管那叫饭馆。”
“哪叫啥?”
“得叫咸菜铺!”
说说笑笑的空,刘云龙叫的那几个警察进了屋。简单寒暄一下后,他们就上桌风卷残云般地将两桌菜吃得溜光。
刘云龙笑着说:“叫几位见笑了,我这几个兄弟工资少家里穷,难得吃一顿好的。”
酒足饭饱后,饭馆的老板苦着脸来算帐,刘云龙一见把桌子一拍:“别他妈的哭丧个脸,老子不给钱怎么地?明天到所里去算。”老板没吱声,低着头走下了楼。
我对刘云龙说:“你这顿饭可真破费啦!”
“破费啥,我要是破费还上他这吃来?”
“你不是告诉他明天上你那算帐吗?”
“你问他敢去吗?这地方是我的地盘,和我算帐他这饭馆还想不想开?”
回到旅馆后,天已破晓。刘云龙到车站给我们买票,回来说:“今天的票没了,我买的是明天早上的,明天早上我来送你们上车。然后把车票交给了我,我给他钱,他死活没要。
刘云龙走后,我们一天一宿没睡,折腾得乏乏的,倒下后一觉到了天黑。起来在旅馆的饭堂里简单吃了点饭后,我说:“反正也没事,觉也睡足了,咱们上街去溜达溜达。”
马瑞芳说:“可得了,要去你俩去吧,我是不去。”
“咋地?”
“这地方的事太多!”
旅店掌柜的在一旁插嘴说:“外边挺乱,不溜达也好。咱隔壁是家说书的,这两天来了个说书先生,那书说得可好啦!”
马瑞芳一听可高兴了:“好哇,咱们就去听书去。”
马瑞芳虽然没念过书,但非常爱听大鼓书。听说这有说大鼓书的,兴致就来了。一会都不等,拉着我俩就到了说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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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十 章 伤兵为患
更新时间:2009-8-7 0:48:11 字数:3317
这家说书馆,是五间空筒子大瓦房,有一百来个座。地中间生着两个大火炉子,炉火把屋里烘得暖暖乎乎的。价钱虽然贵了点,但里面招待得挺齐全,每张小方地桌上摆着瓜子和花生,茶水随喝随倒。手巾把(湿手巾)招手就来。这屋里的伙计个个都有绝活,倒茶水的提着长嘴大铜壶,离你茶杯一尺来高就倒。那水倒在碗里,一滴不洒。扔手巾板的,只要你一招手,隔着好几个桌“刷”地就扔了过来,手巾在空中打着转,直奔你的脸过来。你如果不接住就刚好落在你的怀里,那准劲真叫人拍手叫绝。
那天晚上的说书先生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弹三弦的是个大姑娘。
老头端坐在铺着红布的书桌后边,把醒木往桌子上一拍道:“各位,咱们今天一不说《大西厢》,二不说《七侠五义》,三不说水泊梁山一百零八位好汉,单说发生在满洲国咱这旮旯的事。各位可能纳闷,咱这旮旯能有啥事呀,不就是些胡子打日本的事吗?各位寻思对了,打日本那是咱中华民族的大事,那得有爱国之心,那得有英雄豪杰。大家知道,这关里有民国政府的军队,有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在英勇抗战。东北咱这有抗日民主联军,这都是大的军队。老百姓呢怎么抗日?那就是拉杆子、立山头,联合起来打鬼子。我今天要说的就是发生在九台、德惠两县松花江沿岸的五位女中豪杰领着穷人打日本人的故事,故事名叫《五龙闹江西》。
“各位纳闷了,这《七侠五义》中有一段‘五鼠闹东京’的故事,你这又出来个《五龙闹江西》是不是顺着别人的杆爬上来的?各位错啦!这《五鼠闹东京》是编书人编的,这《五龙闹江西》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事。这五龙之一的大姐“驼龙”大家都知道,那是咱吉林这块有名的抗日英雄。其实呀,在江西一带不光“驼龙”一个,她们一共是拜把子五姐妹。这五个人分别是“驼龙”“靠江龙”“过江龙”“混江龙”和“雾中龙”。可这五条龙为什么又都是女的,她们又是怎么打日本的?这就是我要说的故事。”
说到这里,老人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醒木拿起来往桌子上一拍:“咱闲言少说,书归正传。在咱吉林市的北面、松花江的西侧九台县和德惠县境内,有一群大山,其主峰高耸入云。晴天白云缭绕,雨天雾气腾腾,人们把这一带叫江西尖山子。这尖山子地区坐落着九九八十一个屯落,居住着上万名以捕鱼、打猎、种地为生的勤劳善良的老百姓。
“相传明末清初的时候,尖山子下松花江中的黑龙潭,晌晴的天腾起一团白雾,这雾气上顶天,下拄地,方圆几十里全在雾气中。老人们说这大晴天起雾肯定是要有说道。八十一屯的山民,跪在屯外,烧香上供,祷告平安。事情果然不出老人们的所料,松花江水暴涨二丈有余,几声霹雳过后从黑龙潭中飞出五条神龙,一条黑龙在前,四条小龙在后。这四条小龙,金色的鳞光闪闪,银色的似道闪电,玉色的委蛇盘绕,还有一条小龙五彩斑斓。
“这五条龙在雾气中翻腾戏闹足足有两个时辰。等雾气消散四条龙都卧入黑潭时,只有一条小白龙落在了沿江屯的屯边。屯中的人着了慌,端盆的端盆拿桶的拿桶,从江中打水往龙的身上浇,又在龙的身上用炕席搭起了大棚,以防烈日晒着小白龙。在乡亲们的精心照料下,小白龙渐渐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睛足有三盆大。
“过了三七二十一天,黑龙潭的白雾又腾了起来,天下起了小雨。一声震耳的霹雳过后,小白龙腾身跃起飞到空中,冲沿江屯的人们点了三下头,然后飞入黑龙潭中。老人们说:‘这一带了不得啊,要出真龙天子。’沿江屯从此以后也改名叫龙棚。
“尖山子地区八十一屯的人们,天天盼,年年盼,就盼这里能出真龙天子。谁家要是生个儿子,十里八村的人都去贺喜,因为保不准这小子就是个真龙天子。”
说到这里,老人停了下来端起茶碗开始喝水,走堂子的(收赏钱的)端着方盘开始收赏钱。我心想这老头说的还就真挺贴边。这“驼龙”是这一带人们都知道的,打日本鬼子非常英勇,后来死在日本人的手中。“靠江龙”的队伍我呆过,详细情况我知道,其他的三龙我也听“靠江龙”说过。到说书人的嘴里成了怎么回事,我还真就来了兴致。
老头的水喝完了,走堂子的钱也收得差不多了。老头把茶碗放下,拿起醒木又往桌子上一拍说道:“时光如箭,转眼就到了中华民国。这尖山子的北面半拉山子屯出了件奇事,五家的妇女在一个晚上同时生了五个丫头,更奇的是这五个丫头的名都带个凤字。王家的叫王金凤,李家的叫李玉凤,刘家的叫刘银凤,赵家的叫赵小凤,张家的叫张彩凤。老人们叹息了,说这五个凤要都是小子那可好啦,正应了传说中的五龙。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人发动了侵华战争。东北的大地腥风血雨,尸骨成堆,老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那一年这五个姑娘都已成了大姑娘。王金凤长得身大力猛,黑中透亮,是个黑美人;刘银凤长得亭亭玉立,如花似玉,是个小美人;赵小凤长得娇小伶俐,心眼挺多;李玉凤天生丽姿,羞羞答答,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有这张彩凤像个大小伙子,泼辣豪爽,敢说敢为,大伙都管她叫假小子。这五个凤都有着不同的悲惨遭遇。面对日本人的凶残,她们各自拉起了杆子,结拜成姐妹,把满洲国江西尖山子一带搅得天翻地覆。日本人急眼了,出动了关东军的正规部队,费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功夫,才把她们消灭在黑龙潭边。”
说到这里老人又端起了茶碗。我心想这事开始走谱了!
玉莲说:“净瞎扯,这半拉山子就在黄鱼圈的西边,只一江之隔,我怎么就没听说过有什么五凤六凤的。”
“这五龙的事倒有,但不像他这么悬乎,大鼓书吗,你不能都当真事听。”
“可也是,要都是真的那不成了讲历史吗?”
马瑞芳“啧啧”了两下嘴说:“这老头怎么老喝水,急死人了!”
“这叫拉茬,他这一喝水走堂的就收钱,就叫你着急才扔赏钱呢!”唠着嗑的空,老人拿起了说书木。刚要往桌上拍,只听屋门一阵“咣咣”的响声,掌柜的急忙去开门,屋里的人都扭身瞅着门口。
屋门一开,“呼啦”涌进一伙国民党的伤兵。有的吊着胳膊,有的拄着大拐,进屋就七吵八嚷地说:“这屋还真挺暖和。”看到桌子上的瓜子和花生,奔了过去抓起来就吃,嘴里叨咕着:“这些人真他妈会享受!老子在前方打仗命都差不多丢了,他们可都在这地方享受上了。”有几个伤兵蛮横的拉起听书的人说:“滚一边去,老子坐会听听书!”
掌柜的和伙计们满脸堆着笑容,点头哈腰地央求他们说:“老总们哪,你们要听书可以,我给你们找椅子去,分文不要。你们可别打搅客人哪,我这是做买卖呀!”
他们连理都不理,依旧撵着客人。
两个伤兵走到我们的桌前,一个拄着拐、满脸大胡子的伤兵看了我一眼说:“唉呀这还一个当官的,还是个中尉,我得管你叫声长官。长官你好,把座叫我坐一会不行吗?”
我没搭理他。
“架子还不小哪!”
“你要听书找个地方坐着去,受点伤装什么大爷!”
“你说得到轻巧,打仗的时候,你们光叫弟兄们冲啊,看事不好掉头就跑。说得好听受了点伤,你看看我受多少伤?”说着“刺拉”一声把衣服扯开,我一看他身上的伤疤还真不少。
他拍拍胸脯说:“怎么样长官,看到了吧,这是点伤吗?老子在前方卖命,你领两个娘们在屋里热热乎乎地听书。老子朝你借个座,还她妈有怨气,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你的嘴放干净点!”
“不干净你能咋地?老子是死过几回的人了,在队伍上我怕你们,老子现在不他妈是兵了怕你干啥呀,我他妈的揍你!”说着就来扯我的领脖子,玉莲在一旁吓得直哆嗦。这马瑞芳性子直,脾气也暴,抓起桌子上的茶碗“啪嚓”一声打在这个伤兵的脸上,把他打得“哎呀”一声捂着脸坐在了地上。
这一下可惹了祸。屋里的伤兵们有大拐的抢起了大拐,没大拐的摸啥扔啥。客人也动起了手,这书馆成了战场,满屋子茶杯、盘子、板凳乱飞。我拉着玉莲和马瑞芳瞅着空往外跑。有前边挡道的我也不管是谁,搭影就踹,好不容易冲开条路,我们三个跑出了屋。
到外边一看,我的帽子丢了,肩章也没了,军服扯了几条口子。马瑞芳的脑袋上不知叫啥砸了两个大包,只有玉莲还好,把棉袍扯了一个大口子。
门外跑来了几个警察,一听是伤兵在闹事,没敢进屋,合计了几句,扭头就走了。我们赶忙回到了旅店,掌柜的问我们:“这怎么造成这样?”我把经过一学,他叹了口气说:“这些伤兵都是爹,谁也不敢惹他们,我们做买卖的最怕这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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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十一 章 特务横行
更新时间:2009-8-7 1:00:31 字数:1654
第二天早上我们老早就起来,我到柜上和掌柜的算帐,他说:“算什么帐,你们能住在我的小店上,就是我的福分,钱就算啦,有件事你要能帮我办了比给我钱都强。”
“啥事?
“你们认识的这个刘所长可恶啦,老找我的茬,你跟他说一下以后少找我的茬就行了,我看你们都是实惠人才敢出这个声,不知能行不?”
“行,这事包在我的身上。”
他高高兴兴地把我们送到了车站。
在车站等了半天没见刘云龙来,我写了张纸条叫他交给刘云龙,条上客气了几句,又告诉他店掌柜的是我的朋友,叫他照顾一下,掌柜的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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