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宝阁。

    飞檐翘角间流转着淡淡金光，层层叠叠的光幕隔绝内外。

    陈胜抬步踏入阁楼山门。

    顷刻间，两名接引小厮快步上前，身姿恭谨。

    「前辈驾临，有请入阁！」

    陈胜眸光微掠，扫过二人，顿时心中一动。

    这两个看似鲜活灵动的小厮，根本不是活人，而是极致精妙的仙家傀儡。

    陈胜未多言语，大步流星踏入藏书宝阁深处。

    阁内别有乾坤，穹顶高远如天穹，四壁悬浮书卷，交织成密密麻麻的道纹。

    正中央的玉案旁，端坐着一名青衣修士。

    他身姿清雅，长发束冠，手持一卷古朴古籍，垂眸翻阅，气质温润儒雅，宛若凡尘雅士。

    察觉到陈胜到来，他缓缓抬眸：「道友此番前来，可是欲遴选典藏、购置仙书？」

    陈胜眸光凝练，心中一动：

    「又是傀儡？此处主人看来精於此道！！」

    没错，眼前这青衣修士，依旧是一具傀儡假身。

    只是这傀儡的品级远超门外小厮，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规则气息，乃是一尊地仙傀儡。

    陈胜微微颔首：

    「可有典藏书录，我要一览。」

    青衣修士闻言笑意更盛：

    「自然！」

    话音落下，他十指翻飞，掐动玄奥繁复的法诀。

    道道仙纹腾空而起，在半空交织融汇。

    刹那间，一片绚烂至极的七彩色雾气轰然铺开，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道友请以念头入观。」

    青衣修士抬手虚引，做出恭请姿态。

    陈胜眼底微光一闪，眉心微动，一缕念头瞬间离体，缓缓触碰那片七彩雾海。

    下一瞬，天旋地转！

    一座无边无际、璀璨恢弘的书之世界，骤然在他的视野中铺开！

    浩瀚无垠的藏书量根本无法计数！！

    灿灿天穹，无垠大地，四面八方，尽是古籍虚影铺就，流光溢彩，道音轰鸣。

    陈胜心神沉静，观摩此方世界的本质：

    「倒是精妙手段，以虚拟信息构筑一方独立大千世界。」

    「阁主真身坐镇其中，外界以傀儡代管一切，倒是妥当！！」

    念头落地。

    前方虚空轰然震荡，一枚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球缓缓凝聚成型，悬浮在半空之中。光球内部包裹着无尽信息流。

    青衣修士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

    「道友可借这书球，自由检索、阅览此方书界所有典籍秘录，随心查阅即可。」

    陈胜微微颔首，意志轻轻连结金色光球。

    瞬息之间，海量如山如海的信息流轰然涌入他的意志海，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无数古籍名录、修行心法、天地秘闻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任由他随心检索筛选。

    《九龙地理志》、《长青游记》、《琅嬛符籙秘要》……

    天文地理、符籙丹道、阵法炼器、秘境考据、仙道修行。

    此方书界的典藏包罗万象，几乎覆盖了修行一途的所有领域，浩瀚程度远超陈胜预想。

    他心神专注，快速筛选，片刻便精准锁定了自己急需的维度夺舍类秘术。

    《我化维度》！！

    典籍备注清晰：天穹金仙亲着，专研维度相融、夺舍之道……而其售价，赫然是八千万仙玉。

    陈胜眸光微动：

    「八千万！！」

    仙玉！

    乃是真仙层级的流通货币，每一枚都需要以真仙规则炼化本源维度之力而成。

    有道是维度真仙！！

    每一位真仙，都堪称行走的仙玉制造机器。

    但以陈胜当下的修为，全力凝练，一年光阴，也仅仅只能铸就一枚仙玉。

    八千万仙玉，换言之，便是他足足八千万年的凝练之功！

    「听上去倒是个庞大的数字，但登临真仙之境，寿元无穷。」

    「对於大多数真仙而言，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这个价格还算合理！！」他又看向其余的维度秘法。

    《维度九秘》《婆沙仙书》……

    过去许久，陈胜的意识脱离书界，眼前景象瞬间回归古朴的藏书阁楼。

    他抬眸看向青衣傀儡修士：

    「问一句，你们阁中，收不收外来传承典籍？」

    青衣修士闻言明显一怔，显然极少遇到不卖书、反倒主动售书的修士。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点头笑道：

    「自然是收的。」

    「只是我藏书宝阁隶属诸天书盟麾下，典藏覆盖面极广，当世九成九的修行典籍、大小道统皆有收录。」

    「道友手中的传承，未必能入我阁中典藏之列，未必值价。」

    诸天书盟，传闻由一尊本体为先天书卷的仙王开创，涵盖世间大半典藏交易，底蕴恐怖。

    陈胜心中了然，这青衣修士所言非虚。就连他昔日从仙山之灵处所传承，在此方书界之中都有记载！！

    他心念一动，一枚温润古朴的玉简悄然浮现，隔空轻轻推送到青衣修士面前。

    玉简之内，封存的是从周鲲处所武道传承。

    青衣修士抬手接过玉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道友这些武道传承，倒是少见，但在在此处，怕是卖不上高价。」

    武道虽然与仙道并列，同为永恒道统，但此处为仙道疆域，武道修行者不是没有，但极少。

    陈胜神色依旧淡然：

    「无妨，你只管据实估价。」

    青衣修士沉吟片刻，快速权衡价值，给出精准报价：

    「综合品相与完整度，我阁可出价一亿四千万仙玉。」

    陈胜眉梢微挑，这个价格远低於他的心理预期，他直接还价：「两亿仙玉。」

    青衣修士当即就要摇头回绝，这个报价已超过了他的预计。不等对方开口，陈胜缓缓补了一句：

    「作价二亿，我今日所玉，尽数留在你阁中消费，一次性购足所需典藏，分文不留。」

    青衣修士动作一顿，眸光闪烁，陷入长久沉吟。

    一次性清空额度，不带走仙玉……也算一桩稳赚的买卖。

    良久。

    青衣修士轻笑点头：

    「道友精通议价之道。这笔交易，我应下了。」

    交易瞬息敲定。

    陈胜顺利交割玉简，将全套武道传承尽数转让藏书宝阁，手中瞬间入帐两亿仙玉的等额消费权限。

    他毫不拖沓，直接敲定早已物色好的一众维度秘典。

    《我化维度》《维度探索》《婆沙仙书》……

    一卷卷维度秘术相继入帐，尽数囊括维度解析、维度融合、维度夺舍、维度重塑的核心奥义。短短片刻，二亿仙玉额度彻底清零。

    青衣修士满脸笑意，目送陈胜起身离去，语气热忱：

    「多谢道友惠顾，日後若需遴选典藏，欢迎再来宝阁！」

    陈胜微微颔首，转身踏步而出，身影转瞬消失。

    ……

    苍茫大陆。

    陈胜端坐蒲团，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维度光幕，虚实交替，次元流转，不断重构。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秘法，暗自感悟：

    「《我化维度》，核心真谛，唯一个『化』字！」

    「以自身规则为根基，循序渐进搭建意识维度体系……」

    「以我之道，化彼之维！！」

    「最终相融归一，彻底夺舍维度本源！」……

    时间缓缓流逝。

    这一日。

    唯一真界，陈胜睁开双眼：

    「维度魔神的本能又有感应！！」

    他心中一喜。

    这些年有夺舍秘法辅助，他和金位维度的他我，也在全力辅助苍茫大陆的他我参悟，苍茫大陆的夺舍很顺利。

    「即便夺舍顺利，所需的时间，依旧需要以亿年为单位。」

    几亿年，就能成就混元金仙。

    说出去怕是要让无数人羡慕，尤其是天芒真仙这种卡了千百亿年的天仙！！

    「不过，速度能加快，终究是好事！」

    「此次收束他我，说不能加快几分！！」……

    白慈市。

    盛夏的午後闷人喘不过气，空气无比燥热。

    素心小区，119栋二单元502。

    刚踏出大学校门的陈席，套着红色外卖马甲，提着外卖，抬手敲了敲防盗门。

    笃、笃、笃。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男人探出头的瞬间，陈席瞬间吓了一跳！！

    男人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球浑浊发胀，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没合过眼。

    他身形虚浮，站在门口都微微晃悠。

    「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打120？」陈席下意识开口，语气有些慌张。

    男人连忙抬手摆了摆，声音沙哑：「不用不用，没事，就是熬夜加班熬狠了，睡一觉就好。」

    陈席松了口气，看着对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这是做什麽工作的，熬麽狠？」

    「程式设计师。」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的笑，语气里全是无力。

    陈席闻言由衷感慨：

    「你们这行是真的熬人，太辛苦了。」

    他递过外卖，看着男人接过餐盒，转身准备下楼继续跑单。

    「兄弟，等一下！」

    男人忽然叫住了他，眼神有些飘忽：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丢个垃圾？我身体实在沉不了，事成之後，我给你五星好评。」

    听到五星好评三个字，本想加速的陈席连忙转身，露出笑容：「小事而已，垃圾在哪？」

    他转头看向门口，乾乾净净的，连一点杂物都没有。

    「你稍等我一下。」

    男人快步折回屋内，几秒後，拎着一个纸袋走了出来。

    袋子不算沉，里面裹着一个白色的物件。

    陈席低头一看，是一尊小羊雕塑。

    小羊造型很软很可爱，通体雪白，线条乖巧，看着崭新乾净，完全不像要被丢掉的垃圾。

    陈席随口问道：

    「这手办挺好看的啊，怎麽不要了？」

    男人语气平淡：

    「前女友留下的，看着心烦，不想再看见了。」

    陈席看着精致的小羊雕塑，觉了确实可惜：「那这东西你要是真不要，我拿回去行吗？」

    男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喜色，嘴上却故作随意：

    「随便你，你要就拿走。」

    话音落下，没等陈席再说什麽，防盗门「咚」的一声，重重合上。

    陈席愣了愣，对着门板提醒了一句：

    「哥，别忘了好评啊！」

    说完，他拎着装着羊雕的袋子，转身下楼继续奔波。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陈席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狭小的出租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张书桌，透着独居的冷清。

    他把那尊小羊雕塑拿出来，随手摆在床头柜上。

    雪白的小羊静静立着，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颇为可爱！陈席只觉惫席卷全身，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倒头就躺在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

    黑暗笼罩了全部意识。

    陈席发现自己轻飘飘的，整个人悬空而立，低头一看，瞬间懵了。

    他的双手、双脚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雪白的羊毛，四肢纤细——他变成了一只羊。

    一根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他的四肢，将他吊在半空，悬空晃荡。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麻绳勒肉生紧，真实怕。

    「我变成羊了？」

    「这梦也太真实了……连被吊着的紧绷感都这麽清楚。」

    「唉，我居然能意识到，我在做梦？也不知道醒了能不能记住？」

    陈席心里嘀咕着。

    就在这时，前方浓稠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人从头到脚都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只手清晰可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尖刀。

    人影步步逼近，死寂的黑暗里，只剩下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宰羊？」

    「不对，这是宰我！！」

    陈席心里发慌，却又自我安慰：

    「做梦而已，梦里不会痛。」

    下一秒，寒光一闪。

    尖刀精准扎进了他的脖颈。

    剧痛瞬间炸开！

    真切、刺骨的剧痛，顺着脖颈蔓延全身，连带着鲜血喷涌的窒息感！！

    「痛——！！」

    陈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服。他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皮肤光滑温热，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他连扑到桌边，借着手机微光看向镜子，脖颈乾净无瑕，什麽都没有。

    「吓死我了……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他惊魂未定，手抖着灌了两大口凉水，压下胸腔里剧烈的悸动感。

    视线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尊雪白的小羊雕塑静静立在原处。

    「羊？」

    陈席心里膈应害，伸手把羊雕拎起来，随手丢到了墙角的纸箱上，远离床头。

    折腾了一阵後，困意再次袭来，他躺回床上，闭眼再次入睡。

    这一次，刚一入梦，黑暗瞬间笼罩视野。

    没有多余的画面，没有缓冲。

    那道隐在黑暗里的人影，手持尖刀，直直朝着他的脖颈扎落！

    「不要！！」陈席凄厉低喊，瞬间惊醒，头皮发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发抖。

    下一刻。

    强烈的恶心反胃感疯狂翻涌上来，他趴在床边乾呕不止。

    然後，他下意识看向墙角。

    空的！！

    原本被他丢在纸箱上的小羊雕塑，不见了！！

    「恩？」

    他心中一惊！！

    视线缓缓上移。

    那尊雪白小羊，不知何时，重新稳稳立回了他的床头柜上。

    昏暗的夜色里，雕塑的双眼漆黑幽深，静静盯着床上的他！！

    「啊——！！」「有鬼！！」

    陈席心态彻底崩了！！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连滚带爬地冲出出租屋。

    冰冷的夜风砸在脸上，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那个程式设计师！

    那个男人肯定知道这羊雕不对劲，肯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骑着电动车就朝白天的小区而去。

    刚跑到楼下空地，他的脚步骤然停滞。

    楼下围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单元楼下，警戒线已然拉起，议论声、惊呼声、叹息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又压抑。

    地面上铺着白布，耳边传来路人断断续续的低语。

    「就是502的年轻人，刚刚突然疯了一样，大喊着有鬼、有鬼……」

    「直接从阳台跳下来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这样搞，小区房价都要降！！」陈席确定了死亡者的身份，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个程式设计师死了！！」

    ……

    接下来的两天，彻底成了陈席的炼狱。

    只要他闭眼入睡，那个吊羊被宰的噩梦就会准时降临，剧痛、窒息，一遍遍循环，从不间断。

    他根本不敢入睡！！

    更恐怖的是，无论他把羊雕丢到何处，只要他一觉醒来，那尊雕塑，必然会出现在他身旁，幽幽对着他。

    他试过报警，看医生，都没用！

    医生只说一切正常，是他压力太大产生幻觉。

    他试过花钱请道士、请和尚上门驱邪，符咒贴满全屋，法器摆在床头，可全都无济於事。

    他也想过把雕塑送给别人，可一想到那个跳楼的程式设计师，他就浑身发冷。

    这东西，根本不是送走就能摆脱的。短短两天时间，原本朝气蓬勃的陈席，彻底复刻了那名程式设计师的模样。

    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精神萎靡到了极致。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深夜，出租屋里一片死寂，陈席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心中彻底绝望。

    他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想起自己一事无成的人生，心底冒出一个悲凉又决绝的念头：

    如果真的躲不过这一劫，非要死不可，至少要给爸妈留一笔钱。

    拿命换钱！

    就在他准备付出行动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一切交给我。」

    这道声音既亲切，又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陈席只觉比安心，所有负面情绪尽数消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轻轻点头，下一瞬，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