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将烟送进嘴里。

    「所以...」

    他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新烟，「就咱们这几号人？」

    「要不叫个罗根来看看？」

    他环视了一圈。

    「不然拯救全宇宙的超级峰会，参会人员名单就这样也太寒颤了吧，居然还外加一个欠了三十六张信用卡回圈贷的英国骗子。」

    「你又把自己的信用卡数量记错了。」问者摇头。

    「什麽？」

    「你上个月在墨西哥城又办了一张。」

    「......」

    康斯坦丁定不跟一个连五官都没有的人讨论自己的财务状况。

    他转向洛克。

    「洛克先生，虽然我对您的尊敬和我对英国皇室的尊敬一样由衷，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件事。」

    「说。」

    「您打算怎麽处理？」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烟，「准备带着我们这群乌合之众上天堂跟一大群正在互相啃的饥饿天使打一架？还是说您有什麽更加靠谱的计划？」

    洛克摸了摸下巴。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最後落在了窗外的天际线上。

    远处的高楼屋顶上，一道红蓝色的残影正在守着。

    「先把情况捋清楚。」洛克说。

    「这才对嘛。」

    康斯坦丁长出一口气，「我就怕您直接拔刀然後跟我们说，刀在手，跟我走，现在就杀上天堂然後夺了那鸟位。」

    「就算我这麽做，蝙蝠侠也不会赞成我。」

    洛克耸耸肩。

    而角落里的黑影则是下巴绷紧。

    「对了。」

    洛克将目光移向魅影陌客，「上次在哥谭的时候，迪奥已经处理了幽灵失控的问题，复仇之灵目前被封在他替身的第四颗宝石里。这件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迪奥微微颔首。

    他下意识地抬起来触碰了一下衬衫前。

    这里对应着替身「世界」胸口上新生成的金色宝石。

    「我想知道的是，从那之後到现在这段时间里，你们这边又掌握了哪些新的情况。」洛克看向问者，「你先说。」

    问者从长桌末端站了起来。

    「上帝从造物中消失之後。」

    「作为光与暗的第一定义者，主的消失导致了二元性的瓦解，简单来说，光不再能证明暗的存在，暗也不再能衬托光的存在。这听起来像是哲学课上的废话，但实际上，这意味着所有建立在二元性基础上的超自然法则都在逐步失效。」

    「驱魔仪式依赖於圣光与邪恶的对立，封印阵列依赖於秩序与混沌的平衡，甚至连灵魂的转世机制都是基於生与死的二元回圈...」

    「这些东西正在一个一个地崩塌。」

    「什麽意思？」洛克皱眉，「死人不转世了？」

    「目前还没有到那一步，但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灵魂滞留了。」问者回答，「死亡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而如果这种事情无限扩张六个月後，届时会发生什麽，我不确定。」

    「六个月？」

    康斯坦丁捕捉到重点，「你是说我们还有六个月？」

    「我说的是缓冲期。」问者纠正他，「其他系统的崩溃速度各不相同。比如天堂的内部秩序，已经崩了。」

    「也对。」他继续说，「刚好这也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低阶天使失去圣光供给後开始退化，中阶天使互相吞噬以维持存在，高阶天使争夺空悬的权柄，整个天堂目前是一片自相残杀的修罗场，而大天使米迦勒的下落依旧不明。」

    「但最近有一个新的变化，是你们还不知道的。」

    「说。」

    这次是蝙蝠侠开口。

    「.......」

    「银白之城，也就是天堂的某些碎片开始坠落了。」

    「坠落到哪里？」

    魅影陌客深吸口气。

    「人间。」

    问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碟，放在了桌面上。

    「过去两周内，全球范围内出现了十七起不明坠落事件。这些坠落物的特徵高度一致。」

    「天使。」蝙蝠侠说，「并且在前几个月，也有一个不明物体从天堂通道坠落，神都当时在现场。」

    洛克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知道这件事。」他说，「回来之後克拉克跟我提过，神都在废弃教堂开启了某种通道，然後一个重伤的天使从里面掉了出来。」

    「并不是重伤，老师。」蝙蝠侠纠正。

    「那是什麽？」

    「白化。」

    「那个天使的身体正在从内部白化。」

    蝙蝠侠继续说，「圣光在它体内将是一种拥有自噬性的腐蚀剂。」

    「所以......」

    「天堂坠落的不仅仅是碎片。」

    「还有天使。」

    「FUK*****!!!!FUK*****FUK*****FUK*****」

    「您的词汇量有些贫瘠了，地狱神探。」迪奥不悦地皱眉。

    「你别给我阴阳怪气，迪奥·肯特。」康斯坦丁愤怒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地球上马上会下一场天使雨。」迪奥回答，「我猜的。」

    「瘟疫！天启！是骑士！」

    「这样的天使如果坠落到人间，它身上携带的白化效应会扩散到周围的一切有机物！植物、动物、人类！任何造物都会被白化！」

    「这是车诺比PlusProDuo！」

    「约翰，冷静点。」洛克打断了他，「你想表达的重点是什麽？」

    「......」

    康斯坦丁强行冷静自己。

    「重点是。」他深吸口气，「如果我们不想让地球变成一块大泡泡的话，我们需要在天堂的碎片和堕落天使全部砸下来之前，搞清楚怎麽处理这些东西。」

    「以及搞清楚上帝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麽？」

    问者的声音毫无起伏地插了进来。

    康斯坦丁一愣。

    「什麽为什麽？找上帝还能...」

    「为什麽要找上帝？」问者不解，「即使找到了，你打算怎麽办？叫祂回来上班？给祂发一封催促函？亲爱的造物主阁下，您的员工正在互相啃食，您的地狱分公司正在筹划敌意收购，烦请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处理一下，此致敬礼？」

    「......」

    「大逆不道...」

    「主啊...原谅他...」

    很难想像这句话是从康斯坦丁嘴里颤抖着说出来的。

    「主已经死了！」

    「而我的意思是。」问者冷声道，「上帝选择了离开，这就是祂的意志。我们凡人没有资格质疑造物主的意志，更没有能力逆转它。」

    「所以你的建议是什麽？坐以待毙？」

    康斯坦丁冷笑，「等天堂砸下来把我们都埋了，然後在废墟里竖一块碑，上面写着此处安葬着一群尊重了造物主意志的蠢货？」

    「我的建议是。」

    问者的声音依旧平静，「与其追问上帝在哪里，不如追问...」

    「上帝留下了什麽。」

    「.......?」

    「留下了什麽？」上都夫人轻声重复。

    「造物主创造了这个宇宙，祂在其中编织了无数的规则、法则和秩序。即使祂本人不在了，这些规则不会立刻消失。」

    「它们只是失去了维护者。」

    「就像一台计算机，拔掉了电源之後不会立刻报废，电容器里还有残存的电荷可以支撑几秒钟的运转。」

    「问题在於，几秒钟过後呢？」问者看向洛克。

    洛克摸了摸下巴。

    「你觉得这在现实里对应什麽？」他开口。

    「魅影陌客。」问者看向另一边，「算了，反正那老家伙死了，犹大，你给我看过来。」

    「.........」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窗边。

    众人心照不宣，似乎都早已清楚。

    「我？」

    陌客嘴角抽了抽。

    「你出卖过圣子，你也是上帝亲手布下的惩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违背造物之律的一部分。」问者平静地说，「在上帝消失之後，你依然存在。」

    「你看看，老人家连死都不带你一起死。」

    「你说他真恨你麽？」

    「......不？」

    「对。」

    「总之就是，他老人家留下的东西...呃....」

    问者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留下了的显眼包？」洛克替他说了。

    「......对，显眼包。」问者点点头，「这个比喻比我想到的任何一个都好，谢谢你，洛克先生。」

    「不客气，我家的农用高达也是我们农场一眼就看到的显眼包。」洛克笑了笑。

    「你们家的高达还在服役呢？」康斯坦丁差点被自己的烟呛死。

    「乔纳森种地用的。」洛克耸耸肩。

    「......」

    「好了。」

    老农夫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天堂不会一次性全部崩塌，而是会在一段时间内持续地衰退和坠落。」

    「在这个过程中，某些锚点，比如陌客，它们可以拖慢崩溃的速度。」

    「对。」问者确认。

    「能撑多久？」

    「取决於锚点本身的强度。」问者将视线移向魅影陌客，「以陌客为例，他的判罚来自上帝的直接旨意，这是宇宙中最高等级的法令之一。在上帝消失之後，这条法令不会立刻失效，但它正在被缓慢地侵蚀。」

    「侵蚀速度取决於外部压力，也就是说，天堂崩溃得越快、地狱攻势越猛，锚点消耗得就越快。」

    「具体时间？六个月？」洛克挑眉。

    「如果没有外部干预的话，最乐观的估计是一年。」

    「一年之後呢？」

    「天堂彻底坍塌至人间，地狱也将不再受到任何来自上方的压制。」

    「世界就这样毁灭了。」

    「一年。」迪奥皱眉。

    「怎麽了？」康斯坦丁斜眼看他。

    「我明年的菲尔兹奖典礼在四月份。」迪奥语气平淡，「如果天堂选在那之前崩掉的话，我会非常不高兴。」

    「你......」

    康斯坦丁沉默了。

    「你在这种时候还惦记你的什麽菲尔兹奖？你不是连诺贝尔奖都看不上麽？」

    「菲尔兹奖不同，而且知识是永恒的，约翰。」迪奥说，「上帝已死，但菲尔兹奖不能延期。」

    「好好好，我是个文盲，我不懂你们肯特家人的脑子。」康斯坦丁扶额，「你爹种田种到宇宙爆炸都不停，你儿子管理哥谭地下王国管到天堂崩塌也不耽误拿菲尔兹奖。」

    「谢谢你的夸奖。」洛克和迪奥几乎同时开口。

    「我这不是夸奖！！」

    「好了，老师，迪奥，别逗约翰了。」

    蝙蝠侠从阴影中完整地走了出来。

    烛火终於照亮了他的全貌。

    他从腰带上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全息投影仪，放在了桌面上。

    投影仪在黑暗中亮起，一幅三维的地球全息图悬浮在长桌上方。

    地球的表面上标注着十七个红色的光点。

    「这是过去几个月内所有天堂碎片坠落的记录。」

    蝙蝠侠说，「第一周四起，第二周十三起，如果以这个增速推算，第三周可能会达到四十起以上。」

    「这个我已经让神都处理了。」蝙蝠侠看着其中一个光点，「他在斯莫威尔开了一个加工厂，招收一些天使，顺带用天堂坠落的碎片自己开了个小世界。」

    洛克将目光从全息投影上移开，不知在想些什麽。

    「洛克先生？」

    魅影陌客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嗯。」

    洛克眨了眨眼。

    「抱歉抱歉，但我现在只是在想一件事。」

    「——上帝为什麽要在这个时间点消失？」

    「什麽意思？」康斯坦丁挑眉。

    「我是说，上帝如果真的要走，祂可以在任何时候走。创世第一天走、大洪水之後走、耶稣升天之後走——祂有无限的时间和无限的机会，但祂偏偏选在了这个时候。」

    洛克不解地在密室里缓缓地踱了两步。

    「我种了一辈子地，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好农夫不会在播种之後、收获之前弃田而去，除非......」

    「除非他认为这片田已经不需要他了。」

    「或者，他认为，有人会替他收这茬庄稼。」迪奥诧异地接话。

    洛克看了迪奥一眼。

    这种时刻他觉得这个金发的小子确实是自己教出来的。

    「如果後者成立的话......」上都夫人蹙眉道，「上帝在离开之前，一定为这个宇宙留下了某种继承机制。」

    「或许它的功能是在造物主缺席的情况下....」

    「东方有个词儿是怎麽说来着？」康斯坦丁拍了拍手。

    「什麽词儿？」洛克扭头。

    「东方的词儿。」

    康斯坦丁歪了歪脑袋回忆了一下，「好像叫什麽..天命？顾命大臣？还是...托孤？」

    「托孤。」迪奥替他说了，「白帝城托孤。刘备把他那个扶不起来的儿子托给诸葛亮。」

    「对对对，就是这个。」

    康斯坦丁啪嗒一声弹掉了菸灰，「所以我们现在要找的东西，是上帝留下来的那个阿斗。」

    「如果不存在这个阿斗呢？」问者提醒道。

    「那我们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康斯坦丁将双手插回口袋。

    「我们需要...」

    扶持一个上帝。

    「.......」

    密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该扶持谁来呢？

    谁有资格、有能力、有意愿去接手一个被造物主遗弃的宇宙？

    这个答案或许没有公正的。

    毕竟魅影陌客在想的是这件事应该由米迦勒来做，可米迦勒不见了，那麽该有谁去替代米迦勒？

    康斯坦丁在想这件事别特麽找上我就行，我他妈的连自己的信用卡都管不好。

    上都夫人在想也许答案早就写在塔罗牌里了，只是她还没有翻到那一张就瞎了。

    问者有些火大，他恼火这群人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各自有各自的小九九，乾脆每个人找个阿斗然後一起打一架最後赢得人当上帝算了！

    毕竟...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人选，每个诸葛心中都有自己的阿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