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农场的清晨从鸡叫开始。
「咕咕咕——!」
金发青年右手本能地挡在了面前,可母鸡们已经心满意足地从他身边跳出去,扑棱着翅膀奔向了谷仓门口那个搪瓷食盆。
「乔纳森先生又把我的门开启了。」
朱庇特将麦秸秆从领口里拽出来,叹着气起身。
他现在已经不再抱怨了。
倒不是因为他学会了忍耐,而是因为他发现抱怨了自己的门依然会在凌晨四点准时被开启,并且每天踩他脸的母鸡数量似乎还有递增的趋势。
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的话,到第十二周他的脸上可能会同时出现十二只母鸡,届时场面将会十分壮观。
朱庇特将被子叠好。
衬衫的扣子从下往上依次系好。
这也是他在这个农场里学会的为数不多的实用技能之一。
刚来的时候他根本不会系扣子。
三千年的神王生涯里,他上半身一般没有衣服。
走出谷仓二楼,朱庇特在洗手池前冲了把脸。
随後他擦乾双手,将头发往後拢了拢,朝着鸡舍的方向走去。
鸡食已经被拌好了放在了厨房台子上。
他端着铁盆蹲在鸡舍外面,将食物一把一把地撒进去,母鸡们争先恐後地涌过来。
「朱庇特——!」
乔纳森先生赶着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穿透了大半个玉米地。
「中午吃烤玉米!」
朱庇特的蓝色眼睛里立刻亮起了一点光。
「知道了!」
他扬起声音回应。
.........
中午。
朱庇特将最後一捆割好的玉米从地里扛出来。
谷仓外。
普鲁托坐在树荫下面,手里捧着一本旧书。
《堪萨斯拖拉机改良指南(1987年版)》。
「你在看什麽?」
朱庇特皱着眉,双手抱胸。
「拖拉机改良。」普鲁托翻了一页。
「有用吗?」
「对种地有用。」
「......」
「那很不错,我们现在需要种地!需要好好的种地!」
朱庇特在他旁边的草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沉默。
普鲁托知道这家伙肯定有话要说,他总是这样...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虽然这家伙可能记不得什么小时候的事情了。
「普鲁托。」
果然来了。
「嗯?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朱庇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麽事?」
「这个农场里...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
普鲁托的视线终於从书上移开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金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普鲁托十分熟悉的光芒。
这种光芒通常出现在朱庇特即将做出一个愚蠢的决定之前。
「哪里危险了?」普鲁托平静地问。
「你看看这个农场里都住着什麽人,然後再看看我们呢?」朱庇特双手一摊,「你和我!」
「你和我加在一起!现在可能连一头母鸡都打不过!」
「你还打过母鸡?」普鲁托不解。
「比喻!这是比喻!」
「......那你觉得我们怎麽办?」普鲁托将书页折了一个角,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说呢?」
朱庇特咬牙切齿道,「你没办法我们在这个农场里的势力太单薄了麽?」
「你看看迪蒙那边有谁?迪蒙有迪奥,神都,萨拉菲尔!这三家伙我到现在看不透!还有乔恩!乔恩身後站着两个氪星人!」
「你想想我们那个没用的老爹在哪。」朱庇特一巴掌拍在草地上,「我们呢?我们有什麽?」
普鲁托想了想。
「我们有一本1987年的拖拉机改良指南。」他实话实说。
「......」
朱庇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知不知道,上次祖父让我和你抬那一百斤玉米的时候,旁边路过的卡尔在笑?」他咬紧後槽牙,「他在笑我们!两个前奥林匹斯主神,抬一百斤的玉米还喘粗气,他能不笑麽?」
「他是善意的笑。」普鲁托说。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善意的笑!」朱庇特低吼,「善意的笑比嘲笑更让人无法忍受!嘲笑你至少还可以愤怒,善意的笑你连还击的理由都没有!」
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想说什麽?」
「普鲁托。」
朱庇特的声音再次压低,「你知道祖父上次对我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他说,汝父多疾,汝当勉励。」
「他说的是你能种出比父亲更好的玉米。」普鲁托平静道,「你要是认真干活的话,你表现肯定比他强。」
「不。」
朱庇特神色一凛,「他说的远不止於此。」
「这是一场考验,祖父在筛选继承人。他在观察谁有资格继承他的衣钵。」
普鲁托看着他哥的表情逐渐从凝重变得兴奋,从兴奋变得癫狂,从癫狂变得笃定...
这家伙果然疯了。
冥王嘴角一动,把叹息压了下去。
「兄弟。」
普鲁托选择了一种难得温和的措辞,「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祖父就是让你好好干活。」
「你太天真了!」
朱庇特抓住了兄弟的肩膀,「普鲁托!你以为为什麽祖父回来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把力量还给我们,而是让我们继续干农活?他在等我们证明自己!」
「他在等我们展现出超越父辈的决心和能力!」
「等他满意了,他自然会分发力量!」
普鲁托看了他很久。
「说完了?」
「还没有。」朱庇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关键的问题来了。」
「如果祖父真的在筛选继承人...
「虽然你我兄弟二人加起来农场无敌,但面对那些外星人,还有卑鄙的外乡人,我们兄弟二人的力量就远远不够了。」
普鲁托重新翻开了膝上的拖拉机改良指南。
「你说的这些和我想改良拖拉机有什麽关系?」
「当然有关系!」
朱庇特一把将那本书合上,「拖拉机改良也需要足够的人手!我们两个人哪够?我们需要更多的兄弟加入战场!」
普鲁托终於理解了朱庇特的意思。
「你是说......」
「没错。」
朱庇特低低地笑出声,「我们需要尼普顿。」
.........
泰坦学院。
尼普顿刚将拖把浸入水桶中的时候,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条新讯息。
发件人:朱庇特。
尼普顿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他点开讯息。
「明天农场兄弟谈心,不摘菜,不用开皮卡,空手来。」
尼普顿愣住。
「兄弟谈心。」他狐疑道。
这四个字从朱庇特的手机里发出来,其分量几乎等同於三千年前这家伙说出的那句海洋归你了。
尼普顿重新拿起了拖把。
他没有立刻回复。
这也是一种默契。
回复得太快显得他在等这条讯息,不回复则显得他不在意。
所以他选择先把走廊拖完,然後再回复一个知道了。
.........
次日清晨。
泰坦学院的走廊乾乾净净。
这是尼普顿昨天晚上加班拖的。
既然今天要去农场,那今天的活就得提前干完,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清洁工应有的职业素养。
哪怕这个清洁工的真实身份是七海之神。
他将拖把挂回了清洁间的架子上,换上那件灰色的斗篷。
边缘有一处被赫拉克勒斯的橄榄木大棒刮出来的小破洞。
「嘿——!尼尔——!」
脚步声哐哐哐哐地,像是有一头熊从上面滚了下来。
赫拉克勒斯出现在走廊拐角处,手里照例端着那只巨大的玻璃啤酒杯。
「今天不上班?」他看了一眼尼普顿身上的斗篷,「你要出门?」
「去肯特农场送东西。」尼普顿半真半假地回答。
「送什麽?」
「後勤部的对帐单。」
赫拉克勒斯将啤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然後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喟叹。
「行吧。」
他拍了拍尼普顿的肩膀,「路上小心。」
尼普顿刚想点头离开。
一个银白色的脑袋从二楼的栏杆上方探了下来。
「尼普顿?今天要去农场?去看我老爹麽?」
但丁倒挂在栏杆上面。
「嗯。」尼普顿无力吐槽,「还有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从上面下来。」
「这样比较方便,我看东西清楚。」但丁歪了歪脑袋,「不过我想,你是去看朱庇特的吧?」
尼普顿将帽檐压低了一些。
「我去送对帐单。」
「拉倒吧。」
但丁冷笑,「你裤子後兜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我看到了讯息推送。朱庇特给你发讯息了对吧?他什麽时候学会发讯息的?我之前教了他好几天他都学不会....是乔恩教他的?」
「......」
尼普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小鬼。」
他语气克制,「你的观察力和你的教养成反比。」
「嘿嘿。」
但丁将自己从栏杆上翻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落在一楼的走廊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说,你和朱庇特是什麽关系?」
「你们两个从第一天见面就互相阴阳怪气的,每次在农场碰面都跟两只斗鸡似的,可你又总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多跑一趟给他带东西。」
「上次你把省下来的三明治塞在那个蔬菜筐的底下,以为我没看见?」
「这关系,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
「......」
海神被银毛小鬼给堵住了嘴。
「你管好你自己。」尼普顿深吸一口气,「我去送对帐单。」
「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对我也是这个态度!!你这个笨蛋!」但丁在身後喊道,「对了,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根烤玉米!玛莎婶婶烤的那种!记得让我爸爸给我加黄油!」
「...知道了。」
.........
肯特农场。
十字裂缝在尼普顿身後合拢。
维吉尔的刀今天切得格外利落。
尼普顿站在碎石小径上。
面前是熟悉的白色两层农舍,左手边是蔬菜圃,右手边是通向谷仓的小径,远处是在晨风中起伏的金色麦浪。
「你来了。」
声音从篱笆拐角处传来。
朱庇特金色的发丝今天刻意被拢到了一侧,露出了有些泛红的面孔。
他看起来甚至有点紧张?
这家伙怎麽回事。
「嗯。」尼普顿应了一声。
「空手来。」
朱庇特瞥了一眼尼普顿的双手,确认他确实什麽都没拿,然後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让我空手来我就空手来了。」尼普顿将鸭舌帽摘下来,「有什麽事?」
「跟我走。」
朱庇特转过身,朝着谷仓後面的方向走去。
尼普顿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了菜棚和谷仓之间的那片空地,绕过了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柴垛,又绕过了一个看起来是新挖的土坑。
最後朱庇特在谷仓的背面停了下来。
这里比较僻静,适合办事。
「坐。」
朱庇特指了指木凳。
尼普顿犹豫了一下,他选择继续站着。
「我说坐下。」
「我站着挺好的。」
「......」
朱庇特嘴角抽了一下。
「好吧,你站着也行。」他自己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兄弟。」朱庇特开口了。
「嗯。」
「时代变了。」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朱庇特摇头叹气,「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以前那样是指什麽?」
「你在海底当海神,我在天上当天帝,各管各的,互不干涉。那种日子回不去了,尼普顿。至少暂时回不去了。」
尼普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有什麽打算?」
「礼不可废。」
「你到底在说什....」
「嗖——!」
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头顶罩了下来。
「嘭——!」
尼普顿的视线顷刻被吞没了。
粗糙的布料将他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麻袋。
还是一个装过化肥的旧麻袋?!
「你他妈的——!」
尼普顿的声音从麻袋里闷闷地传出来。
「抱歉!兄弟!」
朱庇特的声音从麻袋外面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但我不能让你就这麽走过去!觐见祖父需要有正式的礼制!」
「你给我放开——!你他妈到底在说什麽?!我们哪来的祖父?!你疯了啊?!」
尼普顿在麻袋里挣扎着,可他现在的力量和一个普通中年人差不了太多,被剥离了百分之九十七神力的七海之主,在面对一个同样被剥离了大部分神力但体型比他大一圈的前天帝的时候,力量对比并不占优。
「在奥林匹斯!」
朱庇特对着普鲁托挥挥手,随即扛着挣扎的弟弟气喘吁吁地往前走,「被引荐者在觐见之前必须蒙目以示谦卑!」
「哪条铁律?!你刚编的吧?!朱庇特!」
「是古法!上古传承!」
「你放屁!我是你弟弟又不是你的俘虏!」
「别动!你再动我就扛不住了!」
「朱庇特你这个混蛋——!*******!」
.........
东侧玉米地。
洛克蹲在一棵长势特别好的玉米杆旁边。
心中思索着黑暗萨拉菲尔的事情,还有米迦勒不知道什麽时候会窜出来的事情,还有扎坦娜和希波吕忒的事情。
唉...
这一天天的。
现在头大的洛克只希望能好好安...
「祖父!」
「....」
一个汗流浃背的金发青年从玉米丛中撞了出来,肩膀上扛着一个正在剧烈挣扎的巨大麻袋。
洛克:「......」
「祖父!」
朱庇特将肩膀上的麻袋往前一送。
「您看!」
他一把掀开了麻袋。
络腮胡中年人的脸从麻袋里冒了出来,面色赤红,头发凌乱,鸭舌帽歪得只剩半边还挂在脑袋上。
他的表情杀意四溢。
朱庇特毫不在意,他洋洋得意的勾起嘴角。
「这个不孝子!居然敢不来拜见祖父!敢不来农场干活!」
「在那什麽泰什麽学校吃里扒外给别人打工当清洁工!一个月居然还能拿一万美元!真是让人羡...让人愤怒!」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祖父,您就收了这孽障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51页 当前第
734页
目录 上一页 ← 734/75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