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吩咐道：“晴雯，你到厨下取些面粉过来。”

    “是。”晴雯是张贞娘身边的丫鬟，人长得漂亮，也很能干。

    她笑着福身一礼，领命而去。

    高世德又道：“司棋，你去书房取些宣纸。”

    这是李清照的贴身侍女，一个颇为灵秀的姑娘，“是。”

    张贞娘等人围成一圈，讨论着接下来的玩法与策略，满室皆是温言软语。

    众女觉得，传递面粉时有个倾倒的动作，队列若按身高排序，会更方便行事。

    正在这时，一道清丽女声传来，“哇，这里好热闹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丽卿眉眼明媚，整个人如一只兔子般，蹦跳着闯入暖阁。

    张贞娘笑着道：“哎呀，这人还真不经念叨。姐妹们刚才还在说你，你便来了，快来坐。”

    众女也纷纷笑着招呼。

    陈丽卿迈步上前：“嘿嘿......琼英和倪伯母她们一走，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待得实在无聊，便寻过来凑趣了！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锦儿笑着道：“陈师姐来得正好！我们正要玩游戏呢。”

    陈丽卿眼睛一亮，“哦？什么游戏呀？”

    “纸片传面粉，可有趣啦......”

    众女说了玩法，陈丽卿立时兴致勃勃，“师兄！我也要玩！”

    高世德笑着应允：“好好好，你只管入队便是。”

    众女之中，依旧是扈三娘的身姿最为高挑，当真不愧一丈青之名。

    紧随其后的是阿丽娅，她身为公主的贴身护卫，身形挺拔，气度端正。

    第三顺位是陈丽卿，她身姿英挺、活力四射。

    余下的张贞娘、李清照、李师师、潘金莲、图兰、菲露兹、李瓶儿、叶明霜几人身量相差不大。

    只有锦儿是娇小可爱的类型，稳稳殿后。

    队列排布完毕，游戏正式开始。

    扈三娘衔着纸片，微微俯身，小心翼翼从粉盘里铲起面粉，将纸牌上盛得满满当当。

    三娘转过身，正对着阿丽娅，她试了两下，不禁微微蹙眉。

    刚才众人预想的“高传低更省力”，可此刻一试，方知并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之间细微的身高落差，对传递几乎没有帮助。

    扈三娘抬起双手，轻轻搭在阿丽娅肩头，并微微下压示意。

    她口中叼着纸片，无法张嘴，只得从齿缝间挤出怪异的音节：“阿丽娅，你，矮一点。”

    阿丽娅心领神会，十分配合地屈膝半蹲，放低身姿接应。

    两人口中的纸牌形成对接。扈三娘下巴一抖一抖，动作轻柔克制，逐渐将面粉倾倒过去。

    后边众女纷纷探头观瞧，当看到两人这般滑稽的动作时，不禁笑得眉眼弯弯，又强压着笑意鼓劲儿。

    陈丽卿道：“嘿嘿，这般传法倒是稳妥！”

    李师师道：“三娘姐姐开了个好头，这一下，便顺了！”

    锦儿瞥了一旁的高世德一眼，道：“哼！看来这游戏果然不难！”

    “呵呵......”高世德笑而不语。

    顺利接过面粉的阿丽娅不敢懈怠，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身。

    陈丽卿忙将纸牌放在嘴里叼住，不待阿丽娅动作，她便双手扶着膝盖，微微屈膝配合。

    她看着阿丽娅这副谨慎的模样，又瞥见她脸颊上沾染的几点细碎白粉，觉得十分好笑。

    阿丽娅连续轻抬下巴，认真倾倒。

    陈丽卿忍了又忍，紧绷的笑意终是按捺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阿丽娅纸面上承托的面粉，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口气吹散大半。

    两人之间顿时爆开一朵“蘑菇云”，面粉纷飞，洋洋洒洒糊了阿丽娅一脸。

    好好一张清丽容颜，瞬间覆上一层白霜，既狼狈又好笑。

    陈丽卿本就憋不住笑，见阿丽娅这副呆萌的模样，笑得越发灿烂。

    她眉眼弯成月牙，连连摆手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实在没忍住，哈哈......”

    后边众女见阿丽娅眨着迷茫的大眼睛、呆立当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声会传染。阿丽娅见众姐妹笑得前仰后合，又见陈丽卿脸上也沾了不少面粉，很是滑稽，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而她这一笑，将纸片上剩余的面粉尽数喷起，直扑陈丽卿面门而去。

    “哈哈哈，嗝～”陈丽卿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下，两人都成了小花猫，大眼对小眼。

    众女见了，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阿丽娅连连摆手解释，“啊，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贞娘温声宽慰：“无妨无妨，玩乐本就是图个开心，些许小事不碍事。”

    李清照捂着肚子，轻声嘱咐道：“陈师姐，待会儿可万万不能再笑了。”

    陈丽卿笑着道：“不笑了，再也不笑了。师兄，快来帮我们擦一擦。”

    高世德道：“等任务完成才能擦......”

    “啊？这怎么行？”

    高世德连连后退，“你要干嘛？不要过来啊！”

    陈丽卿拿起纸片，将上面不多的面粉，全吹到高世德脸上，得意道：“你不让擦，那就让你也顶着一张滑稽脸。”

    说完扭头便跑，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哇呀呀，你这狡猾的小娘皮，给我纳命来！”

    高世德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紧追不舍。

    陈丽卿往人堆里边跑边叫，“姐姐们，救命啊，大色狼来了。”

    满室佳人见状，尽皆笑得花枝乱颤，整座暖阁暖意融融、嬉闹不绝。

    ......

    汴京，梁门大街，双龙巷。

    一座三进的院落，不算太大，却也算精致，大门匾额上挂着“高宅”。

    前院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上枝叶零落，光秃秃一片。

    院落第二进的一间厢房内，满屋子瓶瓶罐罐和一沓沓写满了药方的纸张，空气中都是草药的气味。

    林清和每日清晨起来，用过早饭便钻进药房，一坐就是一整天。

    案上摆着几只白瓷碟，碟中盛着少许“回生散”的粉末。

    他已经用尽了各种法子去分析它的成分：碾碎、水溶、火烧、配伍......

    每一种方法都试过了，可每一种都以失败告终。

    他不急，也不恼。

    活了半辈子，他也见过一些奇方妙药，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犹如天授，凡人强求不来。

    他只是想做点什么，来报答那个把他从大牢里解救出来的恩人。

    ——不管他叫野利遇乞也好，叫高世德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