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脸色缓和了些，道：“那你跟娘说实话，大王可有宠幸你？”
  
  清婉低下了头，咬牙良久，道：“有！”
  
  陆门主道：“很好，告诉娘多少次？抬起头来！”
  
  清婉心里屈辱得要死，却不敢不抬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泣道：“很多次，多到记不得了。”
  
  陆门主道：“此话当真？”
  
  清婉索性辖了出去，道：“当真，女儿如何敢说假话骗娘？”
  
  陆门主反怒为笑，拉起清婉，道：“很好，起来吧，娘误听密报，却是错怪你了。”递过一块帕子，道：“拿着，把眼泪擦了，娘要好好看看你。”
  
  清婉只觉陆门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心中说不出的恐惧，想要逃离，双手却被拉住了。陆门主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啧啧赞道：“我的女儿当真清丽脱俗，这般一等一的品貌后宫可找不出第二个，我想大王一定很喜(3UWW-提供下载)欢你。”
  
  清婉莫明其妙，见她心情忽然大好，顺着她的口气道：“是，大王很喜(3UWW-提供下载)欢我。”
  
  “很好！”陆门主说了第三个很好后，切入正题，目光却瞟向了丹若藏身的方向：“我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枯海门也终于要攻打徐氏山庄了，只可惜我们人手不够，你找大王借了多少人来？”
  
  清婉道：“一千人，我让他们化装成平民，分散进入赵国，昨天就差不多到齐了，娘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太阳渐渐西斜，陆门主放下清婉双手，看向云遮雾绕的太行山，咬牙切齿：“今夜子时，燕丙说这是最适宜讨债的时间！”
  
  从现在到子时，只有四个多时辰，两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
  
  一大群飞鸟似乎受不了漫山的杀气，惊飞而起，在空中久久盘旋。
  
  徐扬站在峰顶，看着远处的飞鸟，道：“阿音，今天的夕阳很美，你过来看看……”
  




☆、第四十七章 西风多少恨(二)

  月正圆，山正寂。
  
  四周一片迷雾，迷雾中忽然冒出无数条人影，首尾相连，攀向一座直插云海的高峰，当先的是清婉，其次是燕丙，再其后是陆门主等人。陆门主知道丹若心里还在犹豫，并未要求她带路，最重要的是，清婉和丹若还不到见面的时机。
  
  这个燕丙，就是四大公子在洛邑宫墙上大战时，跟他们说五剑故事的中年人。丹若带着辛朗、辛月远远跟在后面，她现在已是枯海门的少主，知道他是枯海门排名第三的首领，以智谋见长，同时还是魏国公子罃身边的重要谋臣。
  
  跟到山脚下，丹若停了下来，心里挣扎得厉害，一边是刚刚相认的娘亲，一边是抚养她多年的师父师母，她该帮谁？
  
  她的一只脚已提起，却迟迟不敢落下来。
  
  今日她只要往后退一步，回秦国做她的女公子，一切爱恨情仇如天上浮云，与她无关。
  
  可是只要往前跨一步，这条路再也无法回头，昔日故人很可能分道扬镳。想到故人，丹若第一个想起了表哥，他这时候是否也在想她？还是知道真相后恨不得她死？
  
  辛朗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道：“放心吧，赵晟决不会告诉你表哥的，相反，他还会帮忙竭力隐瞒。”的确，公子晟如果想说，早就在青崖寨上说了，背后放人冷箭的事丹若会干，可是公子晟还不屑干，他也不忍舒筠活在自责中。
  
  丹若惭愧地低下了头，犹豫再三，那只脚始终不知该落到何处。辛朗心里早就先入为主，对枯海门可没什么好感，真心不希望丹若参合进去。
  
  清婉带着大队人马已经上山，太行山出了名的山势险峻，崎岖难行，夜路更加不好走，不时有人失足掉下山崖，哀嚎声久久回荡。山风呼啸而过，发出阵阵怪声，似乎在讥笑这些人不在家中睡大觉，却跑到这里来送死。
  
  好不容易攀到半山腰，山路越发狭窄，两侧石壁耸立，青天一线，当中却有一块大石挡路，就算是轻功最卓绝的人也绝计无法跃过去。
  
  这里是摩天绝境，徐氏山庄的第一层防护！
  
  前面的人被堵住，后面的人却还在涌上来，“一线天”地方狭窄，回转不变，有些人便摸向两侧石壁，入手只觉滑滑腻腻，似乎是青苔之类的东西，还未等他们多想，身子已经软倒。陆门主大吃一惊，叫道：“大家小心，不要碰两边的石壁，不要碰任何东西！”
  
  清婉早已叫人准备好绳索，打了个活结，套上巨石的顶端后，率先攀了过去。余下众人一个接一个，也都缘绳而过。
  
  下到峰底后，眼前出现了一条深不可测的山涧，一条大瀑布从山上奔泻而下，水珠飞溅，众人只觉遍体生凉。
  
  山水哗哗流敞，山涧宽不可跃，这般湍急的水流，就算有船都未必过得去。陆门主等人在涧边走来走去，想寻找是否还有其他的路，清婉却弯腰捡起了石子，捡了一大堆后，又一颗颗丢入溪水中。
  
  还没等众人看明白，清婉已经跳入了深涧，令他们惊讶万分的是，清婉并没有沉下去，她变成了水上飘，踩着碧波飘到了对岸。
  
  “大家看清楚我刚才的路线，小心别走错了。”
  
  这里是孽海幻波，徐氏山庄的第二层防护！
  
  这一切都是幻象，根本没有山涧，也没有水流，有的只是云海和山风。
  
  众人也都醒悟过来，一个接一个跳入深涧，只觉各种幻象扑面而来，令人心襟动摇，有些胆小的人一走神，只是走错一步，便沉入无边的幻象中，再也无法醒来。
  
  清婉在一大片竹林前停了下来，徐舒两家就隐居在里面。那年陈域和赵菱陷入齐国夺位大战，陈璐托人送信给舒筠，清婉曾尾随送信人来过这里。
  
  枯海门人一个个神情激奋，二十年的恩怨，今日终于要了断了。
  
  所有人的肚子早已吃饱，据说出发之前饱餐，等到见到仇人，手中的长剑就会拼命饮血。
  
  燕甲取下背上的弓弩，将两支毒箭装上弩槽，喝道：“怕死的也留下，不怕死的都跟我进去！”
  
  自然没人怕死，只是舒家是用毒高手，这片竹林必定危险重重，众人都不敢大意，用浸过药草的纱巾蒙住口鼻，抽出兵刃，乘着月色悄悄摸了进去。
  
  迷雾重重，幽暗的竹林深不见底，一到里面就完全不辩方向，众人走了良久，却一直在原地转圈，始终无法走出重重竹墙的包围，难道世上真有所谓的鬼撞墙？
  
  风入竹林，发出各种阴森恐怖的呼啸声，胆小的人只听得汗毛倒竖。陆门主等人只绕得晕头转向，只得退回原地。
  
  这里是迷雾竹林，徐氏山庄的第三层防护！
  
  之所以选择晚上进攻，是因为竹林中布满了一种叫做金鹊花的毒，这种毒，阳光越盛，释放出来的毒气越多，到了晚上，特别是子时，花瓣就会合拢，此时是破阵的最佳时机。
  
  眼见子时已到，他们却连仇人的大门都找不到，当真急煞人。陆门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今日若是无功而返，枯海门可得再次改名了，叫死海门，一个个全都死光死绝得了。
  
  依照燕丙的意思，火攻，派人四处点起火头，一把火烧了这片竹林，任他徐扬有多少弟子，照样得在今晚化得灰；再不然点起枯海门最厉害的春朝秋颜毒，只要毒烟飘过去，舒家的毒术最厉害，一样束手无策，过几天他们进去收尸即可。
  
  不管是火攻还是毒攻，两种报仇方法都不流一滴血，够毒够狠！可是一心想要报仇的陆门主却不赞同，她流了这么多年的眼泪，那个苦心设计的厉害杀着还没拿出手，可不想让徐扬就这么痛快死了。至于舒音，还没尝到人世间最大的痛苦，更不能轻易死去。
  
  众人面面相觑，陆门主不肯用火攻，大家只怕走个一百年，也穿不过这片见鬼的竹林。燕甲直皱眉头，一帮人兴师动众，半夜赶来报仇，哪知闹了半天，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着。
  
  清婉惶恐不已，那天她跟着送信人到了这里，里面有人出来接应，她怕打草惊蛇没敢跟进去，这下子娘又要责怪她办事不力了。
  
  陆门主果然横了她一眼，道：“大家都好好想想，除了火攻，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破阵？”
  
  僵持了半天，无人开口，陆门主等得不耐烦了，正要发火，清婉脚边不知什么东西跳过，“嗖”的一下，飞快窜入竹林不见了。
  
  “我有破阵的办法了！”清婉惊喜地叫道：“不过要有劳八叔，把他的宝贝儿子借给我用一下。”
  
  众人发出一阵轰笑，一迭声催促燕八快把儿子交出来。清婉带来的一千人功夫虽比不上枯海门各大高手，但胜在人多势众，领头的千夫长早得了烈王的死令，要誓死保护清婉周全，一直紧随在侧，听得他们的对答后，心中好奇不已，睁大了双眼，要瞧瞧是哪个小子，比枯海门各大首领还厉害。
  
  燕八也笑了起来，取下腰间的布袋，道：“只要能破阵，休说是宝贝儿子，就算是爹娘老子那也借了。”
  
  千夫长再也没想到，燕八的宝贝儿子却是条五彩斑斓的蛇，出了布袋后，在月光下吐着蛇信子。
  
  人会迷路，蛇却不会迷路，的确是好办法。只不过竹林幽暗，一进去就变成睁眼瞎，大家看不见这条蛇，没法跟踪，一样走不过去。
  
  清婉却也不慌，双手一扬，将不知什么药粉洒到蛇背上，蛇身登时闪闪发光：“行了，八叔快把你的儿子放下来，我们跟着它走，一定能穿过竹林。”
  
  众人都大喜，一致夸清婉聪明，燕甲却“啪”的一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看到众人都看向他，嗫嚅道：“有蚊子咬我！”
  
  清婉搞不懂，不就打个蚊子，何必这样用劲。
  
  陆门主招手示意燕十二过来，低声吩咐道：“你率几个弟兄留下，沿竹林布好春朝秋颜毒，如果明晚这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出来，马上启动毒烟阵，同时放火烧了这片竹林，记住，千万别手软，枯海门就算今日在此灭门，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人。”
  
  燕丙那两个计策实在太绝了，不用岂非可惜！
  
  燕十二凛然遵命，点了几人去布毒。
  
  说话间，那条蛇已游入竹林，众人紧随在后，一刻钟后果然穿了过去。
  
  望着月色下隐隐约约的竹屋，陆门主扯下纱巾，脸上露出了恶毒的微笑，这笔血债压在她心头二十年了，今日要还本带利收回。
  
  杀气漫天，徐扬一下子惊醒，赶紧叫醒舒音，两人披衣而起，推开竹门，只见竹屋已被重重包围：“你们怎样进来的？”
  
  陆门主喋喋怪笑道：“这里如此隐秘，当然是有人带我们进来的，想知道这人是谁吗？是你们的好徒弟丹若……”
  
  看着徐扬不可置信的目光，陆门主得意地挽起衣袖，道：“怎么，不相信？今日你俩的死期到了，我也不妨将真相说出来，丹若就是我的女儿陆丹，她知道是你俩杀了她爹，所以带我们进来了……”
  
  火把亮起，火光下陆门主手臂上的水滴果然和丹若的一模一样，舒音心如刀绞，她再也想不到，倾注满腔心血抚养长大的丹若，竟然是陆涛的女儿。
  
  两行伤心的泪水滑了下来，丹若带着她的生母进来，是想杀她吗？
  




☆、第四十八章 香魂一哭休(一)

  舒音忍不住开口问道：“丹若在哪里，我要见她。”
  
  陆门主“怜悯”地望着她，道：“何必呢？一边是抚养她长大的师门，一边是给予她生命的母亲，这两方要斗个你死我活，如果是你，你忍心看吗？”
  
  徐扬用力握住舒音冰凉的手，安慰她道：“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等见到丹若，问清楚再伤心不迟。”
  
  陆门主嗤笑道：“想见我的丹儿，下辈子吧！”伸手一指身侧，道：“看到这些人了吗？他们的来历不必我多说了吧！”
  
  竹屋外密密麻麻挤满了手持长戟的铁甲兵士，为首之人披着鲜红大麾，这种装备和服饰舒音绝不陌生，她的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迟疑道：“你是？”
  
  千夫长上前数步，长剑指向舒音，道：“下大夫钱忠，奉大王之命，率虎贲一千人，前来灭杀贼寇，识相的话，自动上前受死，大王给你们一个全尸。”
  
  姬喜在搞什么？徐扬扶住伤心欲绝的舒音，道：“你胡说，大王远在洛邑，怎会派人到赵国来抓人？又怎会跟枯海门的人在一起？分明是冒充的。”
  
  千夫长亮出朱红色的令牌，道：“大王的令牌在此，千真万确！”
  
  灭杀贼寇？她的亲儿子竟然将她当作了贼寇，不远千里前来追杀。若不是徐扬扶着她，舒音必定要摔在地上了。
  
  陆门主满意地看着舒音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