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警戒哨的年轻士兵吹响了自己嘴里的哨子。

    我见状立刻招呼所有人动员起来，下令加固射击位，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对面的进攻没有来。

    来的只是零零散散的枪声，没有目标，像是在漫无目的地乱打。我微微探出半个脑袋，用望远镜观察。

    说实话，我也怕被对面的狙击手一枪爆头，但没办法，不看跟瞎子就没区别了。

    警戒哨的年轻士兵看到我们交火了，有点紧张，他在战场的中央，也可能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他抱着自己的枪不断发抖，脑袋左右张望。

    突然，他像是受不了头顶来回飞的子弹，猛地站起身，朝巷口跑了过去。

    他大概以为自己跑得够快，子弹从哪来的，没人知道，他只是忽然折了一下膝盖，像跑着跑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钢盔滚出去半米，身子不停地抽搐。

    他死了。

    而且没人能过去收尸。

    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倒下，谁也过不去，布伦纳在墙后骂了一句，但被我按住了。

    对面等的就是这个，谁去收尸，谁就是下一个。

    对面的苏军一直在找机会打我们的火力点，但距离太远，双方这么盲目的对射，压根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亡，MG42打了几个长点射，除了在墙上多凿几个洞，什么也没换来。

    一上午，弹药消耗了不少，人还这么白白折了一个。

    中午的时候我叫停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射，命令他们只有苏军靠近了再打。

    我们这边枪声一停，苏联人那边也不打了，我舔了舔嘴唇，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指挥部。

    我刚一坐下，赫尔沙把账本在我面前摊开。

    “半箱麦芽片，昨晚分了一顿。罐头两箱，夜里开了半箱。大麦还剩一把，留着做今天的汤。”她合上账本抱在怀里：“可能中午这顿下去，就没有了。”

    一百多张嘴，这点东西能让所有人勉强充饥就不错了。

    我敲了敲桌子：“给奥勒发报，问补给的事。”

    赫尔沙点点头，戴上耳机开始发报，奥勒少校似乎就在指挥部，回复很快，就一行字：

    没有补给，各部就地自行解决。

    跟昨天一样，跟大前天一样。

    我看完，直接把电报纸扣在桌面上，自行解决，说得好听，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

    今晚，我们还得出门。

    “今晚怎么办？”布伦纳问。

    “出门。”我用铅笔在地图上敲了敲，东南铁路那个圈已经被我描粗了一遍，“还是那个方向，这次多带点人，咱们一起去”

    “白天那边有观察哨。”弗莱塔格叼着烟，“距离天黑之前还有六个钟头。”

    “我知道。”我点点头。

    “另外，”他把烟拿下来，“咱们得还两枪。”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从早上到现在，死了几个人了，咱们却没有伤到对方分毫。”他说，“我们不怕死，但怕这么死，趴在墙根底下跟靶子似的，一个一个被点走，连还手都没有，这样时间长了，大家会不想战斗的。”

    他说的对，对面苏军的指挥官很聪明，知道我们现在就是困兽之斗，不断泼洒子弹来瓦解我们的战斗力，让我们一直活在恐惧里，等苏军一冲过来，我们的战斗意志会瞬间瓦解。

    可是还枪，怎么还？

    敌人都躲在暗处，要不然就是狙击手，只要高价值目标一出现，你就是下一个赫罗德。

    这种仗，对面打的就是你忍不住。

    我绕着指挥部的木桌子来回走。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一拍桌子：“我知道了，可以用假人。”

    布伦纳站在桌角，手里捏着一截铅笔：“你的意思是……”

    “我们出不去，也找不着那个狙击手，但我们可以让他自己暴露，他不是要找高价值目标吗？给他看。”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拍。

    弗莱塔格靠在门框上，烟卷夹在指间没有点着，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没说话。

    “做一个假人。”我说，“用军官的大衣和钢盔，从窗口探出去，做一个正在观察的姿势，让他开一枪。”

    “然后呢？”布伦纳问。

    “他开完枪就必须转移位置，狙击手换位的时间窗口很短，只要他一开枪，我们就能大致知道他在哪，然后，找一个枪法好的士兵打掉他。”

    弗莱塔格把烟卷从嘴边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如果他不上钩呢？”

    “那就做第二个，第三个，他不是能趴一整天吗？我们也能耗，他每开一枪，我们就知道一个方向，他每挪一次，我们就多摸出一段他的路线，只要他被定位，就有办法。”

    “我觉得行。”布伦纳看了一眼弗莱塔格。

    弗莱塔格没说什么，挑了挑眉头：“我去做假人。”

    大衣好找，二楼还留着一件，是原先守这栋楼的哪个军官落下的，是个上尉，他叫什么来着？

    我拍了拍脑袋，好像叫阿尔滕贝格，这几天高强度的战斗有点度日如年，差点让我忘了这个我曾经的上级。

    弗莱塔格往肩膀那里塞了点碎布，钢盔扣在上面，远看就是个趴在窗口的人影。

    假人准备好了，然后就是挑真人了。

    我让各排排长下去问了一圈，谁打过猎或者谁枪法好，有意报名的可以多发半块面包。

    来报名的人，比我想的多，但各排筛选了一下最终只有两个兵被送了过来

    一个四十来岁，图林根林子里的猎户，战前打狍子和野猪，另一个年轻些，家在艾费尔，他爸是护林员，他从小跟着老爸进山。

    老的那个话不多，把假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拽了拽肩膀上的布，又眯着眼睛从窗口朝对面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饵做的挺好的，但就是不知道对面能不能上当啊”

    “什么意思？”布伦纳问。

    “对面那些苏联人一看就是从斯大林格勒打出来的”老猎户把钢盔又正了正。

    我没接话，看了眼表。

    “下午两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