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却让他们寝食难安,要知道这些人比那些御史更无孔不入,而且喜欢行走于市井街道或是乡村民间,不管什么道听途说的消息只要他们感兴趣,就会进行查证,到目前为止中原不少地方有官吏和豪强便在他们手上栽了跟头。
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这是帝国自古以来的传统,尤其是郡县以下的乡里亭村等地方上豪强横行和官吏不法的事情最多,但是帝国很难将监察力量延伸到那么具体,就算是刘宏整顿吏治,也只是主抓郡县级别的官僚,然后让他们负责地方上吏治澄清,虽然说这几年吏治比起以前要好得多,可是对刘宏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但是增加御史数目,会对帝国财政造成重压,而报纸则是这个时代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一道监察体系,首先那些报社的访员并不属于官僚系统,不会给财政造成负担,而且为了获取名利,他们对于揭露地方上不法的事情只会比御史更加起劲。
作为曾经的历史学者,对于宋朝的冗官状况,刘宏自然也是了然于胸,自从隋朝创建科举制度,到宋朝完全成熟,原本自魏晋时代开始主掌中国政治长达六百余年的门阀政治便退出了历史舞台,但科举制度固然让中国政治走向了真正的文人官僚体系,让皇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稳固,可是也带来了一个无法避免的后果,那就是官僚体系的膨胀,自唐朝开始,人们谈及王朝的衰败总会提到土地兼并,可是土地兼并真正对帝国造成危害的根源在于土地兼并者都是拥有免税特权的官僚,土地被兼并本来未必是件坏事,可是被兼并的土地不用再交税赋就是损害帝国根基的大害。
从唐朝开始,科举制度使得拥有官员资格的人数飞快地增长,可是却没有相应的实际官职授予,最后只能导致帝国平白无故地养了一群拥有闲散官职的官员,或许他们的官俸不高,可是他们拥有免税的特权,当越来越多的土地不用交税,王朝就只能提高税率来应付财政危机,于是大批自耕农不可避免的破产,托庇于官僚地主名下逃税,形成恶性循环。以宋朝为例,其优待读书人的政策导致了科举泛滥,最后国家养活了巨大的闲散官职人员,他们消耗着帝国巨大的财富,而刘宏曾经所处的时代也一样,国家同样拥有庞大而且冗沉的官僚和公务员系统,只不过前者是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经济体,经济总量占全世界近百分之八十,而后者则处于新时代,巨大的生产力技术进步足以支撑这一体系。
对于刘宏来说,他并不认为庞大的官僚系统就是错,如果宋朝拥有后世的制度和政府体系用来参考,那么那些冗官就可以利用起来,而不是单纯养一群寄生虫。
当然摆在刘宏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在普及科举制度以前,必须改变儒家传统里那种官本位的陋习,以他曾经所处的时代而言,中国无疑处在了时间长河中纵向比较的最高峰,可是一旦进行横向比较的话,中国却远不如过去的王朝在当时世界上的地位和所占的经济总量,而究其根本,就是官本位哲学带给中国人的根深蒂固的权力意识,所以在那个时代,成为公务员和官僚才是整个社会的价值取向,没有多少人会说我想成为科学家,我想成为技术人员,虽然这或许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得益于庞大的人口基数,总是会有人去成为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可是所占总人口的比例实在太小,而对刘宏而言在那样一个竞争激烈的时代,科技才是强国的根本,钱并不是万能的,至少买不到对手的核心技术,只有自力更生才是唯一的出路,所以他执掌财阀时,从来不屑去和外国企业合作,因为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他看过太多的同行载到在合资合作的陷阱里。
权力意识,这是一剂腐蚀人心的毒药,刘宏太了解那种官本位哲学风气盛行的可怕之处,中国人长于内斗,便可以说是因为这样而来。当一个国家上下,人人都想着做官,又有谁会去重视科技和民生,最后都沉溺于勾心斗角和阴谋中去了。
在刘宏眼中,权力并不等于实力,打个比方来说,你可以命令别人去做某件事,这是权力,而能做成那件事则是实力,如果没有实力,即使你有再大的权力也没用,而刘宏要培养的正是整个帝国人民的实力意识,为此他制定了整个一揽子的计划,诸如改变学术风气,提倡科技等等只是前期的准备而已。
而加强对官僚的监督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刘宏并不反对官僚拥有特权,如果官僚没有特权以及带来的好处,谁愿意做官,毕竟道德高尚和才能出众并重的人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做官也只是奔着利禄而来,但是他们不能滥用特权,而整个社会的风气也不能变得只以做官作为评价一个人的标准,隋唐开始的科举制,让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真正深入人心,而随着纸张和书籍的普及,穷文富武也变成了一种社会现象,越是穷就越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读书做官,摆脱穷困的命运,这种畸形的价值观导致了自汉朝以后,每个王朝都是初期强盛,打得外族跟狗一样,而到了王朝末期,则被外族打得像狗一样。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才是应该被树立的风气,所以刘宏在将报纸引入帝国的政治体系后,向各地派遣‘访员’,同时为他们开出了丰厚的名利赏赐,让他们去监督地方上的官僚,配合帝国的监察系统,树立新的官风,虽然这将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可总好过什么都不做,或者只是搞个看似完美实则无用的制度要好得多。
另外,这些报社的‘访员’也都是读书人,对刘宏来说,普及教育是件势在必行的事情,扭转学风,提倡科技,开发出各种后世逐渐出现的机构和技术产品,本意就是为日后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创造施展才华的舞台,可以说刘宏手中的帝国此时就像一张洁净的白纸,它没有以后那些王朝背负的沉重枷锁,这个时代的大汉,依然一定程度上保持着先秦以来的刚强质朴,更是处在一个转变时期。
只有扭转官本位的风气,那么教育普及才能带来生产和技术的飞速进步,只有大批的读书人去从事科学研究,技术开发,只有社会的风气变得尊重学者,人们信奉实力意识而非权力意识,帝国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否则的话即使打败北方的游牧民族,打败安息,打败贵霜,打败罗马,刘宏依然认为自己是失败的。
中国所有的王朝里,刘宏认为只有大汉才是唯一配得上帝国二字的王朝,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也许刘宏一开始只是把执掌帝国当成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可是随着他成为这个帝国的皇帝,他的心态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他要让大汉成为亘古以来唯一的帝国,他要为帝国打下征服世界的根基,他希望千百年以后,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都自称汉人。
刘宏无疑是疯狂的,可他同时又是冷静的,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妄想,因为他确信自己能做到这一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官僚都是欠管教的
五月,就在刘宏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帝国豪强阶级的一场盛会时,却发生了让他难以容忍的事情,一家名为‘民为贵’的报纸连续捅出了两件冤案。
建章宫内,刘宏看着陈琳派人送进宫来的那份加厚的报纸,脸色阴沉,两桩案子,一桩是富家子弟夜晚在城内纵马,踩踏路人致死,一桩是下级官吏调戏贫家女子,被贫家女子失手刺死,两桩案子按照律法判决,富家子弟可以判死罪,那贫家女子则是无罪,可是偏偏两桩案子刑部却反其道行之。
“简直是目无王法。”将报纸重重地拍在案上,刘宏站了起来,目中露出的森冷目光让一旁的杨彪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在帝国的传统里,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是权贵杀人,按照律法也一样应该治罪,在过去政治昌明的时代,就算是贵如外戚者也同样要被问罪,虽然有不少人是以罚钱或是戴罪立功来逃脱死罪,可是同样也有人伏诛。
杨彪当然明白现在的帝国比起以前政治昌明的时候更注重法纪,而且天子本身也最厌恶贪赃枉法的事情,更何况改元昭武以后,天子曾数次下诏要各级官吏奉公守法,严格执行律法,不准许任何贵族逃刑,可言犹在耳,刑部就闹出了这种事情,如何不叫天子愤怒。
“去内阁省。”虽然刘宏可以行使自己的特权,直接越过内阁省,让御史台接管这两桩案子,但是他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举动和内阁省而产生隔阂,一个良好的行政机构需要上下之间的互相信任,至少在表面上他要让内阁省感到他们受到自己的重视。
很快,刘宏就到了内阁省,此时七位宰相正和他们的副手审阅着六部和各地送来的公文奏章,处理在自己权限内的政务,同时留出重要的公文奏章,准备送往建章宫。
当宦官前来通禀迎驾的时候,正在处理公务的宰相们都是愣了愣,天子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们办公的时段来内阁省了,而且还是如此郑重的驾临。
“杨相,陛下让我转交给您的。”被刘宏先行派来的张让将那份陈琳送来的报纸递给了杨赐,接着退了出去,这是刘宏提前给杨赐等人一个反应的时间,这两桩案子里,后一桩刑部最后给那个贫家女子定了死罪,按照程序会送上奏章交由内阁省,最后由刘宏朱批御准,然后秋后处斩。
看到张让离开,杨赐将那份报纸展开了起来,这时他身旁的其他六位宰相也靠了过来,然后他们很快神情也凝重了起来,他们可以想象得到年轻的天子火气有多么大,昭武改元以来,朝廷三令五申不准徇私枉法,这些刑部官员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
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顶风作案,七位宰相也是腾地冒火了,最近为了向上雒的各地豪强展现朝廷的形象,天子和他们花了多大的力气,可是刑部居然给他们闹出这种事情来,堂堂天子脚下发生如此荒谬的冤案,这事情若是风传起来,将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杨相,我看是不是先禁了这份报纸。”七位宰相身旁,几名协助辅政的文官副手踯躅着说道,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一旦传起来,无疑会有损朝廷的声誉。
“你糊涂,禁得了吗?这报纸不知卖出去了多少份,难道你还要一家家的追要回来,另外不准别人议论吗?”杨赐脸色一沉,训斥道。
“不错,为今之计,应当是尽快责成刑部重审这两桩案子。”一旁的陈球也是赞同道,他和杨赐都是老派的士大夫政治家,性格正直,而这也是刘宏重用两人的原因,至少有他们在,内阁省和六部的风气会好上不少。
“陛下提前知会我们,恐怕不会就那么轻易地放过此事。”在家呆了一年后的桥玄最后还是被刘宏召回了内阁,当初他侄子的事情极大地震慑了帝国的官僚,在他看来这一次的事情如此恶劣,天子是绝不会放过所有涉案的人员的,到时候被牵连的人绝对不少。
听到桥玄的话,杨赐等人都是露出了沉思的神情,的确以天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这一次凡是涉及徇私枉法的官员全都要给撸掉。
“那些人明知故犯,不仅是冒犯天子,也是无视内阁省,绝对要严惩。”杨彪第一个表态了,现在天子的意思很明白,让张让提前将消息带到,就是给他们暗示,达成一致的步调。
“我附议。”很快,其余六位宰相都是赞同道,在这种事情上他们没有和天子唱反调的必要,帝国官僚队伍中的害群之马必须被清除出去,否则帝国的霸业就无从谈起。
片刻之后,刘宏便正式驾临内阁省的宰相官署,然后不出桥玄所料,他果然要求让御史台正式介入此事,不过出乎七位宰相意料之外的是,他还打算将这件事刊登上‘大汉’和‘帝国’这两份几乎算得上帝国官方的中央报纸,并正式承认朝廷有错漏之处,不过并没有遭到杨赐等人的反对,既然以前天子都可以下罪己诏,那么他们内阁省和朝廷的官僚机构为什么不能承认错漏。
对刘宏来说,这次的事件也算是一个契机,官僚阶级,只有从一开始严肃约束,才能养成廉洁的风气,历朝历代都是开国时期官风良好,然后每况愈下,与其全部归罪于制度,倒不如说是放纵所致,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个很严重的因素,那就是王朝建立之初,开国君主及其有才干的继任者拥有相当的能力,可以压制官僚阶级,同时拥有制裁官僚阶级的能力,可是随着官僚体系的膨胀,再加上皇帝本人才能的缺乏,最后导致国家体制内失去了对官僚体系的约束力,即使以他曾经所处的后世而言,当国家失去了强有力的领袖时,官僚体系便膨胀恶化到了无法约束的地步,体制内也失去了对其进行制裁的能力,若不是民智已开,外有强敌环伺,再加上科技的发展,恐怕他所处的时代绝不会比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的黑暗时期好上多少,有时候不得不说儒家的话很有道理,国无外敌者,恒亡,若不是那时的中国仍旧处于剧烈的竞争中,天知道那些没有顾虑的官僚会不会干出更混帐的事情,而在这一点上,无论古代和现代都是一样的,官僚就是一群混帐,如果不好好管教,他们不会比罪犯好上多少,所以自古以来,贪官污吏总是多于清官廉吏。所以官僚阶级都是欠管教的。
对刘宏来说,那两桩案子带来最大的恶劣影响就是会让民众没有安全感,进而产生恶感,积少成多之下,就会怨恨朝廷,不过这也怪不得那些民众,因为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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