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
西门君仪这几日头大如斗,不停的解释,可相信的人少,不信的人多。谣言慢慢的蔓延,最恐怖的就是西门君仪联合朝廷,已经暗算了杜伏威,为自身谋求高官。最悲观的就是杜伏威放弃了江淮军,只为自己的前途打算!
无论恐怖还是悲观,形势对西门君仪都是极为不利。
好在还有很多江淮军相信西门君仪,因为毕竟他和杜伏威出生入死多年,可算是江淮军的三号人物。
历阳城内,江淮军再次召开紧急大会,只为商讨江淮军日后的出路。
杜伏威走后,他的位置却还没有人能坐。坐在厅中上手位置一人,脸上皱纹颇深,重重叠叠,不过精神倒还矍铄,头发半花半白,双眸似开似闭,正是眼下江淮军第二号人物辅公祏。
众人虽是吵吵闹闹,不成体统,可望向辅公祏的眼神,均是有些畏惧。
辅公祏和杜伏威素来交好,他们二人自幼孤贫,辅公祏年纪大些,长的老成,杜伏威一直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当年二人没有造反之时,辅公祏经常去偷亲戚家的羊接济给杜伏威。杜伏威一直感激在心,在军中和辅公祏不分彼此。军中之人,都会叫辅公祏为辅伯,以示尊敬之意。
辅公祏下手处坐着西门君仪,眉头紧锁,他甚至没有和辅公祏对望一眼。二人离的虽近,可看起来距离却远。西门君仪听到众人吵来吵去,心烦意乱。
杜伏威收的义子不少,不过最有能力,也是最让他信任的有两个,一个是才死在京都的王雄诞,另外一个就是坐在西门君仪下手的阚棱。
其余义子闹哄哄的坐在对面,有的直接席地而坐,让西门君仪略有心安的是,众义子毕竟对杜伏威很是关心,脸上均有关切之意。这是西门君仪还能坚持下去的动力,不然他回来的第一天,只怕就会被很多人给斩了。
江淮军众人除了杜伏威外,谁都不服!
其余江淮诸将,如陈正通、徐绍安等人,均是神色肃然,心中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西门君仪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人身上,隐有担忧。
那人身形彪悍,脸上被横两刀、竖两刀划出了井字刀疤,说不出的容颜丑陋。那人叫做苗海潮,本来是杜伏威的对头。杜伏威一走,理会他的人并不多,因为除了杜伏威外,很多人根本不把他当做兄弟。
苗海潮本来亦是个巨盗,当年和杜伏威火并的如火如荼,甚至带千余人伏击杜伏威,差点杀了杜伏威父子。
可后来杜伏威为壮大势力,毅然决定合并苗海潮的势力。杜伏威孤身向苗海潮挑战,允许他带四个帮手,败的那方,奉胜者为主。
这种挑战,苗海潮若不接受,以后也不用在下邳去混。盗亦有道,盗亦要树立威信,如果不能服众,如何能统领一方?结果就是杜伏威杀了苗海潮的四个帮手,却留了苗海潮一命。不过苗海潮脸上的刀疤亦是那时候留下,那一役,杜伏威又是受伤累累,可他就和铁打的一样,终究还是没有倒下。
本来依照江淮军的想法,不如杀了苗海潮了事,可杜伏威却执意不肯,不但和苗海潮尽释前嫌,还和苗海潮称兄道弟。杜伏威这种胸襟,无疑很让热血汉子心折!
不过众人佩服的是杜伏威,对于苗海潮,毕竟还有些芥蒂,所以今日厅中,此人显得颇为孤单。
众人还是七嘴八舌,议论不休。阚棱终于道:“各位莫要吵了,如今总管不在,我们西有西梁军的李靖虎视眈眈,东有王世充的淮南军如狼是虎。王世充已进犯丹阳,依我之意,不如先击退王世充后,再做打算。”
阚棱在江淮军中亦有威望,一言既出,很多人都是点头。
陈正通摇头道:“阚将军,我倒觉得不妥。”
阚棱也不动怒,微笑问,“大兵压境,陈将军有何高见?”
陈正通犹豫片刻,“虽说大军压境,但眼下局势尚未明朗。我等擅自出兵,只怕自绝生路。”
众人诧异道:“此话何解?”
陈正通道:“杜总管不知去向,我等到底何去何从,哪位兄弟能给个确切的答案?我军处于两股势力包夹之中,单独抗衡都是力有不及,更不要说分兵两路。眼下求存之道,肯定是联合一方。所以我说若是和王世充开战,岂不自绝生路?”
阚棱哂然一笑,并不反驳。西门君仪不满道:“陈将军,我想你说错一点。”
陈正通道:“还请西门将军指教。”
西门君仪摇头道:“大伙都是兄弟,指教不敢当。可你方才说杜总管不知去向可是大错特错。我已经说了,杜总管前往东都,就是为我们一帮兄弟谋取活路。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联系李将军,而不是投靠什么王世充!”
陈正通冷冷道:“西门将军,我只知道到现在为止,杜总管的下落,只是你说出来的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西门君仪拍案而起。
陈正通并不畏惧,嘿然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若非做贼心虚,何苦如此愤怒?西门君仪,你若是问心无愧,为何这久杜总管还是音讯全无?”
西门君仪握紧拳头,却是心中叫苦,杜伏威走的实在匆忙,也怪不得他们怀疑。他只知道杜伏威有苦衷,却不知道具体缘由是什么。杜伏威为了对付梁艳娘,一切事情,并没有告诉手下。
或许也是因为,他已不知道手下哪个和太平道有纠葛,亦或许是因为,他不想知道!他不想揭穿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亦不想刀剑相见,所以他暂时选择了逃避,或者是以退为进。
杜伏威很矛盾,饶是他一方巨盗,亦是无法解决身边的危机,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辅公祏见二人针尖麦芒,摆摆手道:“坐下说话。”辅公祏毕竟还有威望,他一发话,众人均是肃然。阚棱恭敬道:“辅伯,大兵压境,不知道你有何妙策?”
“首先我们要确认一点,伏威到底去了哪里。”辅公祏沉吟道。这里也就他敢如此称呼杜伏威,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和没说没什么两样。
西门君仪心中气愤,暗想辅公祏虽不明说,显然还不信任自己。
辅公祏又道:“就算杜总管不会回来,江淮军还是江淮军,不会变成西梁军或者淮南军!我们征战多年,岂能为他人作嫁?”
众人有赞同,有不以为然,西门君仪焦急道:“辅伯,你也不信我?”
辅公祏沉吟良久才道:“一切都要等杜总管有消息才能再做决定,现在仓促决定,只怕会铸成大错。”
西门君仪心中稍安,陈正通问,“那眼下我等如何处置?”
“这江山毕竟是伏威一手打下,其实伏威不在,我等应暂立德俊
为主。”德俊就是杜德俊,就是杜伏威的儿子,总管不在,立儿子为主倒也是寻常之事。可杜德俊不过几岁的年纪,就算阚棱都忍不住诧异道:“德俊年幼,如何能够做主?再说……找到德俊了吗?”
前几日杜伏威离开,妻儿也是不见,所以江淮军这才流传杜伏威蓦地放弃了兄弟,带着妻儿投奔了东都。
辅公祏沉吟道:“前天,有人说,在乡下见到了弟媳和侄子,弟媳好像是带着侄子访亲,我已派人去找他们,想必这几日就能有消息。”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道:“如此最好,看来杜总管真的没有放弃我们。”
谁都知道杜伏威最疼爱儿子,若是离开,没有不和儿子一起离开的道理。西门君仪脸上有些怪异,辅公祏望着他,沉声道:“君仪,你有什么话要说?”
西门君仪缓缓摇头,“辅伯所言大有道理。”
辅公祏望向远远站立的苗海潮,“海潮,你觉得如何?”
众义子不满,一人大叫道:“辅伯,问他作甚,这是我们江淮军的事情。”那人叫做何少声,杜伏威义子中,排名十二。
苗海潮脸色阴沉,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辅公祏询问,缓缓道:“十二少说的不错,江淮军的事情,我无权多言。不过杜总管对我有不杀之恩,暂立德俊为主,我不反对!”
辅公祏点点头,又问,“阚棱,你意下如何?”
阚棱道:“立德俊为主我当然不会反对,可德俊年幼,还需辅伯、西门大哥辅佐才好。”
西门君仪露出强笑,辅公祏叹道:“如今伏威突然离开,江淮军大乱……我等……”他话音未落,有盗匪急匆匆的进厅道:“启禀辅伯、西门将军,李靖派使者求见!”
群盗哗然,议论纷纷,不知道李靖这时派使臣前来作甚。辅公祏一摆手,众人肃然。
“请他进来。”
盗匪出去后,辅公祏轻声道:“来者是客,伏威不在,我们不能坠了江淮军的威风。”
陈孝意走进来的时候,虽是群盗环视,还是面带笑容。见到辅公祏,施礼道:“这位想必是辅伯了?”
群盗见他说的恭敬,一时间不好发作,辅公祏微笑道:“不敢请教阁下高姓?”
“在下陈孝意,李将军帐下的无名小卒而已。”
辅公祏哂然一笑,“雁门郡丞,也是无名小卒吗?”
群盗微微动容,陈孝意微凛,原来他在投靠东都前,他的确是雁门郡丞,本来雁门、历阳,可说是相隔数千里,辅公祏竟然知道他的来历,可说是见识不凡。
想到来时李靖所言,陈孝意更是谨慎,“往事如烟,郡丞、将军均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你来此做甚?”辅公祏问道。
“在下这次前来,是想送来杜总管的一封亲笔书信!”
陈孝意话音落地,厅中死一般的寂静,陈孝意面带微笑,双眸却是盯着辅公祏的表情,见到他嘴角抽搐下,转瞬如常。
这本来是个极细微的动作,若不细心,也是不能留意。陈孝意看在眼中,记在心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杜总管说过,这封信……请辅伯、西门将军和苗海潮共同一看。”
群盗耸然,陈正通喝道:“陈孝意,你好大的口气,你想让谁看,就让谁看吗?”
陈孝意含笑道:“并非我好大的口气。”扬扬手上的书信,“这是杜总管的亲笔信,难道杜总管不在,江淮军就忘了他吗?”
众人默然,就算陈正通都不再多话。
无论杜伏威如何,可在江淮军的心目中,分量非同小可!
辅公祏嘴角又是轻微抽搐下,轻声问道:“杜总管现在何处?”
“此刻正在东都。”陈孝意回道。
“他一切都好吗?”辅公祏又问。他问的实在很正常,他和杜伏威是多年的兄弟,兄弟离开,问候一声,寻常之事。
陈孝意微微一笑,“信中自有明言。我想杜总管既然写了这封信过来,就说明他没什么事情。”
辅公祏盯着他手上的书信,良久才道:“好,你放下书信,回去吧!”
第四八零节 不白之冤
辅公祏表现冷静,陈孝意见状并不多言,径直留下书信,缓缓的走出了大厅,出了历阳。
群盗见他孤身一人前来投信,也不由佩服他的勇气。
陈孝意一走,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在那封书信上。信皮上写着几个大字,辅兄、君仪、苗海潮亲启。
陈孝意说的没错,这封信就是杜伏威写给这三人一同观看,可心中有什么秘密,竟然只能这三人观看?
群盗身心一时间被书信吸引,有不安、有惴惴、还有期待和渴望,西门君仪突然道:“这几个字是杜总管写的!”
信皮上的几个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西门君仪跟随杜伏威多年,认出他的字体,并不稀奇。
辅公祏还是望着那封书信,良久才道:“那书信是不是伏威写的呢?”
他问的实在太过谨慎小心,何少声已大声道:“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少声说出了多数人的心思,所有人心中都有疑惑,既然有了杜总管的消息,辅公祏又对杜伏威极为关切,他为何不径直拆开书信?
难道书信上有毒,已有人如此想到这点。碍于辅公祏的威严,没人敢发问。
西门君仪已站起道:“辅伯,少声说的没错,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才要伸手,辅公祏已沉声道:“住手!”
西门君仪身形僵硬,满是不解的转过头去,“辅伯,何事?”
“这封信注明,要三人亲启。”辅公祏淡淡道。
“我的确有些心急了。”西门君仪舒了口气,“苗将军,请你过来。”
苗海潮终于移动脚步走过来,还是阴沉无语,西门君仪见到他来到身边,沉声道:“现在三人都在场,我想我们可以看看了。”
辅公祏摇头道:“我觉得伏威虽没有明说,但还需有两个人在场,我们才能打开这封信。”
西门君仪早就心急如焚,只想知道杜伏威现在如何,听辅公祏这般说,有些不耐道:“我不知道还需要谁在场?”
“弟媳和德俊应该在场。”辅公祏缓缓道。
西门君仪怔住,辅公祏说的合情合理,无论如何,杜伏威的消息,他的妻子和儿子有权知道。
“可是……我们到现在还找不到她们的下落。”
“现在找不到,不代表以后找不到。”辅公祏沉声道:“就在这几日,就能找到他们。伏威所说的话,他们一定要在场。”
辅公祏说的话虽然不符杜伏威的本意,却让西门君仪无从辩驳,他只能道:“如此也好,可这封信……”
“这封信就交给阚棱、老六、老八、十二少和徐绍安共同看管。”辅公祏吩咐道:“就在这桌子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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