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难道,这就是命吗?雍正十三年,终究还是躲不过?
等到清醒过来,听见弘琴着急,急忙强自镇定,扶着弘琴出得景仁宫,坐上銮驾,一路向养心殿疾行。
到了养心殿后殿仁和堂,一群太医忙里忙外,正在诊治。人虽多,却不敢发出丝毫异响。医正眼瞅皇后、公主到来,急忙领着大伙儿叩头行礼。衲敏顾不得喘气,“都起来吧?皇上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
医正几人商量一下,一齐回话:“主子娘娘,臣等正在会诊。还请主子娘娘耐心稍等片刻!”
弘琴听了,怒道:“还不快去!养你们是吃闲饭的吗?”扶着皇后在外头交椅上坐下,静等结果。
弘历、弘昼、弘经、弘纬得了信儿,都纷纷赶来。就连素日埋到“牛顿”、“伽利略”等乱七八糟事务中的弘喜,也急匆匆赶到仁和堂外头。后宫嫔妃,以年妃为首,熹妃、齐妃、懋嫔、裕嫔、谦嫔、安嫔等人,全都齐聚养心殿后殿。六公主、七公主也急忙跟着安嫔过来。
衲敏忧心雍正,没心思理会她们。弘琴看了,走到年妃身边,说了几句话。年妃听了,点头,对身后诸嫔妃说:“众位太医正在给万岁爷诊治,咱们姐妹在这儿,徒增烦恼,也帮不上忙。不如,都暂且回去,听候吩咐吧。不知姐姐妹妹们如何看呢?”
懋嫔素来不管事,听有人这么提议,自然答应。裕嫔、谦嫔、安嫔身边,都没有能一争皇位的阿哥,所关心的,无非是雍正玩完之后,自己与孩子们的地位,急也无用。齐妃没了儿子,自然没她说话的余地。于是,各自领着自己偏殿里位低嫔妃回去。唯独熹妃,还想着留下来,谨防皇帝有什么“遗言”。
年妃淡淡一笑,上前挽住熹妃胳膊,“妹妹无事,就到我那儿坐坐。姐姐还有些针线活,想要跟妹妹讨教一二。妹妹,可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哟!”说着,连拉带拽,硬是把熹妃拖到了延禧宫。等坐到延禧宫偏殿,熹妃才明白过来,自己四十多岁的人,给小年妃一路妹妹叫着。心里憋屈,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雍亲王府里,年侧福晋专宠的那段时光。
不说熹妃憋闷,弘历这边也不好过。他不是傻子,很能分清楚,今日局势。如今,皇父对自己的态度,不瘟不火、不宠不贬,若不是小九、小十还小,恐怕,自己早跟弘时一般,给过继出去。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是圣意所属之人。或者,就是个靶子呢?弘时给他当了那么多年的靶子,他怎会不知道靶子的含义!现在弘时的境况,那还是好的呢!
然而,今日雍正突然晕倒在御案前,乍然一听,弘历心中其实并非没有感伤。无论如何,那也是他的生身父亲。然而,心底隐隐那股期冀、兴奋,也随之滕然而起。雍正在里头昏迷,弘历就在外头想,如果,皇父如此这般,一睡不起,那么,那个位子——
无论如何,在年龄上的优势,弘历自认,小九、小十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弘昼是个没良心的,听说雍正病了,除了从酒铺里溜出来跟在四哥屁股后头转了两圈,没啥说道。至于其他的,他自己都不想。无论长、嫡,都没他的份,想也白想。不如老老实实做个荒唐贝勒,还能得个善终!
至于弘喜,他一个整日里埋在望远镜、航船模型里的人,懂个什么?估计也不想懂什么!
弘经见皇父生病,心里难过,一直陪在皇后身边,等候太医那边结论。弘纬站在哥哥旁边,低头不吭声。
六公主、七公主老老实实跟在五公主屁股后头,不敢多说一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们陆陆续续出来,对着皇后磕头,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后,衲敏算是听懂了。就是雍正大叔貌似得了偏瘫、半身不遂、脑血栓、脑梗塞之类的病了!
衲敏叹气,这人平时也没大鱼大肉地乱吃,不过就是饮个小酒什么的,怎么就得了这富贵病呢!罢了,反正,正史上,他本来就该这时候玩完。虽然这么想着,心里着实难受,强撑着冲太医摆摆手,“该怎么治,就怎么治!皇上的身体,本宫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只管全力以赴,去吧!”
太医唯唯诺诺、抹着冷汗下去。弘琴瞅瞅里间,高无庸正领着宫女给雍正换衣服。走到皇后跟前,问:“皇额娘,接下来皇阿玛养病期间,可该如何,您要安排好啊!”
衲敏抬头,叹口气,“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安排事情。你看该怎么弄,跟你年母妃他们商量就是了。她原本就是藩邸侧妃,如今,又是众妃之首,你跟她商量吧。”
弘琴点头,“后宫有女儿在,您不用担心。那——前朝呢?”
衲敏抬头,看看弘历几人,暗自琢磨,雍正虽然叫他们参政,但这几人手中并无实权。万不能这时候放权给他们。可是,前朝不能无主事之人。如今,十三又病着,可该叫谁管呢?
弘经想了想,对皇后谏言:“皇额娘,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安排好的。哥哥们也在这儿伺候了半天了,该叫他们回去歇着了。十二弟、六妹妹、七妹妹身子弱,也该回去歇着了。”
衲敏点头,叫来弘喜、六公主、七公主,勉强支撑着安抚一番,叫他们各自回去。弘昼听说能回去,跟得了特赦一般,出了门就趋步而走。弘历倒是在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养心殿。
等几个人全都走了,就剩下弘琴姊妹三个时,衲敏腿一软,直接滑到地上。弘经吓了一跳,急忙扶起母亲,紧跟着安慰:“皇额娘不用担心,皇阿玛不会有事的!”
衲敏眼中含泪,“这就是命,这就是命!”
弘琴看了,眼圈也跟着红了,“额娘您别这样。如今,好多事情,还得您做主呢!哥哥弟弟还小,您再这个样子,可叫我们怎么办呢?”
弘纬没说话,担忧地看看皇后,最后,还是劝,“皇额娘您先去看看皇阿玛吧!他现在,一定很需要您在身边!”
衲敏点头,扶着弘经、弘琴进了里间。雍正已经醒了,但眼能动,口不能言。见到皇后进来,右手伸了伸,左手却僵硬的很。衲敏急忙快走几步,拉住雍正的手,坐到床前,背过身来,抹抹眼泪,回头笑着说:“太医说了,你不过是偶尔身体不舒服,过两天就好了。你要放宽心,好好配合太医针灸、吃药,这样才能好的快!孩子们还小,朝廷里又那么多事,你可不能使性子,不吃药啊!”
雍正点点头,看着皇后不说话。衲敏知道,如今他这样子,脑子清明,口齿糊涂,只得笑着安抚:“没事的,你要什么,我和孩子们都在。弘历几个我打发他们按你之前吩咐办差去了。弘喜送两个妹妹回去。你看,你还想见谁呢?”
雍正摇摇头,握握皇后的手,再看看弘琴、弘纬、弘经,松开手,指指前面养心殿正殿方向。衲敏想了想,问:“可是有什么东西,要拿来的?”
雍正点头。衲敏急忙叫来高无庸,吩咐他把皇上晕倒前正忙着的东西取来。等到高无庸捧着个盒子回来,衲敏当着雍正的面打开,居然是一卷圣旨。征得雍正眼神同意之后,才叫高无庸打开念。
弘经、弘琴、弘纬都领着宫人跪在地上听,衲敏本也当跪地接旨,奈何雍正一直握着她的手,只得侧坐在床沿上,听高无庸一字一句地念。
等圣旨念完,弘琴不由失望了。原以为,这是册立皇太子诏书呢!
红楼惊梦
西林觉罗谨言一双手,高擎着一张发黄的状子。不等二位贝勒接状纸,双眼一闭,两行泪便淌了下来。
弘纬叹气,“谨言,如果爷没记错,那金陵曹家,本是你外祖父家。你父母的婚事,还是当年圣祖亲自指定。怎么,你要告你母亲的亲兄弟、你的亲舅父吗?”
谨言含泪冷笑,“宝贝勒此言差矣。曹家确实是我外祖家不错。然而,我西林觉罗氏,也是满洲大姓。我家女儿,岂容那包衣奴才欺压。当年,父母故去之时,留下祖产于我度日。本以为,外祖家能念及圣祖指婚,怜惜奴才这个无依无靠的幼小外孙。哪知,圣祖故去,他们便翻脸不认,全然不顾我母在天之灵。借着种种名头,将祖上家产骗个干净。若非奴才家中老奴拼死相护,奴才借着小选入宫,恐怕,连奴才这条命,也要叫他们逼迫了去。往年,奴才年幼无知,不能为祖上争气。如今,奴才也懂得什么叫法不容情。莫说那曹家早就不将奴才当亲戚。就是他们天天巴不得将奴才供起来,奴才,也绝不能将这欺瞒拐骗之事,替他们遮掩,平白污了圣祖清名。否则,知道的,说曹家贪得无厌、无情无义;不知道的,还以为圣祖意图与包衣奴才合伙,骗奴才家的钱财!奴才虽为弱女子,也知道君父盛誉,不容质疑。恳请二位贝勒接状纸,还奴才家产、还圣祖清誉!”说着,捧着状纸,便叩下头去。
这一番话,委实说的过了。拿康熙做引子,逼得弘经、弘纬不得不接。弘经示意身边小太监接过来,对弘纬吩咐:“我拿到十三叔那里去。他是总理王大臣,叫他看看该如何办理。你安抚一下谨言,叫她好好伺候皇额娘,不必担忧。如若属实,朝廷自会还她一个公道。”
说着,领着人先走。弘纬站在谨言跟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终究还是说:“不愧是状元之女,聪明能干、能屈能伸、善于审时度势。”
谨言叩头辞谢,“奴才不敢。奴才只知伺候主子、孝敬长辈。贝勒爷夸赞,奴才实不敢当。”
弘纬冷笑,“罢了。你是皇额娘心爱的女官,平日里,有你伺候,爷放心。刚才,宁贝勒的话,你也听见了。回去好好办差。伺候好主子,主子自是不会亏待你。至于你今日所说,等查证属实,自会还你西林觉罗氏一个公道。去吧!”
谨言叩头离开。弘纬站在月华门外,望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心中感慨:难道,当初赐婚,真赐错了?那曹家,连独生外孙女的嫁妆,都敢私吞?罢了,眼看皇后如此疼爱这个谨言,如今,曹家又不行了。就帮帮她,权当是孝顺皇后吧!
那边,弘琴笑的毫无仪态可言。“皇阿玛,您原来早就把设计小四子的法子想好了?就等着他自个儿往里跳呢?哎呦,可笑死我了!早知道,您就该装病,吓唬吓唬他!您不知道,这几天,他那后院,热闹着呢!”
衲敏拍拍闺女,“好好坐着,别晃来晃去的,叫人看了笑话。”转脸问雍正,“皇上,您这一步,太险了。好在十三弟他那里依计行事,没有错过什么。若是十三弟那里有一点不好,您这边又病着,孩子们又小。总不能,真由着宝贝个丫头胡闹吧!”
雍正听了,一笑,“咱们家的宝贝丫头,可是比别人家的阿哥都厉害呢!皇后你不知道,那天,弘琴在大殿上,可是把张廷玉、鄂尔泰两人都给震唬住了。虽说是招险棋,其实,朕心里,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们兄弟争夺。本来,朕还给十七下密旨,若朕与十三皆病重不起,教训弘历之事,自然由他来办。唉,若是弘历能像二伯父那样,敦厚实诚一些,不去偷什么传位诏书。朕,其实,还是愿意他能在朝堂上,辅佐君王。只可惜,这孩子,还是没明白朕一番苦心。”说完,又是一阵叹息。
弘琴撇嘴,“那有什么。他帮着您把当年先帝的传位诏书都给翻腾出来了。也算是大功一件。皇阿玛,儿臣想,过两天去看看四哥。嘿嘿,也算是我们兄妹情分。您看,行吗?”
衲敏急忙摇头,“你去那里做什么?眼看都长成大姑娘了,看看六公主、七公主。比你还小,绣花做针线,个个像模像样。你还不好好学学。净操些闲心。”
雍正不以为然,“想去就去吧。弘纬前两天也说,想到宫外走走。还提起,想到你大伯、二伯府里看看。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亲堂兄亲堂姐。弘纬不方便看你伯母们,你就去陪着说说话。也显得咱天家情分。你皇额娘身子弱,对宫务、命妇,能帮衬着,你就要多帮衬着。多接触些命妇,将来,也有好处!”
一番话,说的衲敏笑了,“是了。咱们公主是该多跟王妃命妇们见见。好吧,回头看看小宝、宝宝什么时候有空,你们三个一起去。你不是喜(3UWW-提供下载)欢去弘皙家里吗?这次,就趁机把弘皙家和你大伯家,还有你四哥、五哥家,都转转。跟你伯母、嫂子们学学怎么管家。”
弘琴听了,心中苦笑:还真把咱当闺女养啦?嘴上只得谢恩。心想,别家还倒罢了,老大家——打死都不去!
他们一家三口在这边说着雍正如何给十三、十七下旨,一旦弘历闹事,便如何如何。只是,雍正没说明的是:一旦弘经、弘纬安全受到威胁,血滴子立刻出动,拿弘历项上人头。交由皇后发落。
没想到,在这次事件中,两个儿子临危不惧,沉着应对。其表现,可圈可点。别看表面上,是弘琴出头。实际上,从淑慎公主回京,这三个人,就开始逐步布置。难得的是,他们居然还能处处配合自己安排。听粘杆处说,宁贝勒谨慎心细,宝贝勒统管全局。兄弟俩都很照顾固伦公主。对此,雍正很满意。皇家子弟,能做到这些,着实难能可贵!皇后会教孩子啊!他们关系好,将来,一定会如同二伯与先帝、自己与十三一般,成为一对明君贤王、流芳百世!
谨言告状之事,衲敏晚些时候,回到仁和堂才知道。坐在炕上,望着谨言跪地叩头,含泪哭诉,衲敏不由叹息。难道,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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