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乃父之风,这几年那达延汗是倾心栽培,打算承继衣钵的。此番领兵的只怕便是此人。”
冯虞笑道:“年纪倒也差不离,权势却要强过我。不过么,看今日举措,似乎也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鞑子嘴拙,骂人的花俏词也少,打仗极少斗嘴。大帅方才那番话也……呵呵。鞑子何曾受过这个,那兀鲁斯博罗没亲自带队冲锋已算是不错了。”
此时,对面猛然响起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声,万余人的军阵霎时发动。一排排的鞑靼骑兵手持战刀催动战马小跑起来。跑出数十步,鞑靼军马猛然加速,直奔明军中军压来。随着马速不断提升。鞑靼骑兵渐渐挺起身形,臀部离鞍,手中弯刀举在头顶乱晃,高声喊杀。队中还有射雕手,摘弓取箭。上万匹战马,四蹄翻腾全力冲刺,发出的声响就如掠过天际的滚雷一般,慑人心魄。
目睹着这排山倒海一般地阵势,一些从未直面过这等场面的明军将士已经头皮发麻鬓角见汗。冯虞见着己方气势不对。突然猛催坐骑直奔阵前,随即调转马头,沿着明军排面纵马飞奔。一面高喊:“弟兄们!今日一战,死中求活。为了我煌煌大明,为了万千屈死的辽东父老,决一死战!有我无敌!”
受这一激,近万明军将士振臂高呼:“决一死战!有我无敌!决一死战!有我无敌!决一死战!有我无敌!”
由左至右,冯虞奔到火铳手阵线右首,勒住马立于排头处,转头高呼,“今日一战。决不能让鞑子冲进我军战阵。本帅与弟兄们并肩战斗,宁死不退!”
三军将士一齐高呼:“宁死不退!宁死不退!宁死不退!……”
另一头。鞑靼军冲击队形已经完全展开。战马全力冲刺。堪堪已逼近明军阵列不足三百步。鞑靼兵士一个个将弯刀斜举过顶。或是弯弓搭箭。在他们眼中。只要冲过那一片枪林。眼前这上万明军便是他们刀砍箭射地活靶了。
就在此时。冲在前头地鞑靼骑兵透过震耳地马蹄声。隐隐听见对方阵中有口令声响起:“预备!头排举枪。放!”
紧接着。对面冒起片片白烟。同时传来一片巨响。便如炸雷一般。冲在前两排地许多鞑靼骑兵顿时是人仰马翻。在地上滚成一片。又将随后呼啸而来地战友绊得东倒西歪。原本还算是齐整地队形一下子散乱起来。有些与明军交手多次地老兵厉声大喊:“火铳——”
这火铳一打起来就没完了。明军阵中连绵施射。初时还是整齐地排枪。过了一阵便听不出点数来了。从距明军三百步到两百步。短短百步之遥。冲击地鞑靼军成排成列翻倒。死伤遍地。就是不能再往前进一步。鞑靼军中也有不少将士急红了眼。两百步外便张弓抛射。只是来箭稀稀落落。实在是没什么效力。即便有几枝射入明军阵中。也就是微澜一朵。丝毫无损于明军火力地连贯性。
也就是一盏茶地工夫。鞑靼军地头三排攻击波次已经在明军火铳轮番攒射之下伤亡殆尽。不过。后续兵马依然是奋力冲刺。呐喊着一头扎进火网。如飞蛾扑火般纷纷栽落。却是前赴后继毫不停歇。按着之前与明军交手地经验。正面对付明军火器唯一地办法就是多波次决死冲锋。在一浪接一浪毫不喘息地冲击下。明军地火器数量再多。总有装填不及或是炸膛地情形。只要有一处哑火。让鞑靼骑兵突入阵中。除非是极少数精锐劲旅。否则很快就会引发全线崩溃。
可是冲了一阵,鞑靼将士发觉今日情形有些诡异。明军火力不但射程远远超过往日,而且是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只见一排排的蒙古健儿在弹雨中仆倒,一面面鞑靼百人队的战旗在硝烟中倾覆,却始终不能逼近明军正面任何一点,更不用说完成突破。
不一会儿,鞑靼阵后传来一片号角声,冲击中的鞑靼骑兵纷纷调转马头,仓皇退去。只在两军战线之间留下大片尸首。其中还有许多未死的战士、军马挣扎呻吟。几十匹战马不肯退去,立在已经阵亡的主人身边,舔着他们的面庞,或是用头轻轻拱着,似乎是想叫醒沉睡中地伙伴一道还乡。
见鞑子败退,明军并不追击,方才酣畅淋漓放枪的火铳手们在队官的统领下重整队形,补充弹药,一个个面上是眉飞色舞。许多人一边整队,一边还在议论着方才的战况,无不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在一旁观战的友军见火铳手几乎毫发无伤便痛歼了数千敌军,自然也是兴高采烈,欢呼雀跃,连军官都喝止不住,干脆一块儿宣泄一番。
冯虞见首战告捷,方才回到中军阵位,点手唤过范长安。“长安,看样子骑兵还是干不过火器啊。依你看来,下一步那什么兀鲁斯博罗还会如何动作?”
“无非两条路。一个,即刻退走,诱我追击,再杀个回马枪。再一招便是孤注一掷,调集全军硬冲了,左中右一齐上,力争撕开个突破口。”
冯虞笑道,“若是持重的,这会子多半是选那第一招。不过咱们这位副汗兄弟,只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帅高见。不过,鞑子若真是全军总攻,不死不休,那架势也是挺唬人的。一旦咱们火铳弓箭顶不住,给他们冲进来,那可就是一番苦战了。”
“冲进来?没那么容易。这回咱们也不留预备队。中军亲兵团火铳阵,加上三角钉、手榴弹,理应是能扛住。左右两翼单凭弓箭,只怕是比较吃力些个。干脆把已过河的两个团分到两翼,好歹多他千把张弓,总能管些事。呵呵,若是咱们此番带了火炮,这些鞑子今日必定全数葬身于此!”
想了想,冯虞还不放心,叫过传令官,“往左右两翼传我将令。决战在即,全军官兵须严守阵型,即便敌军冲入也决不许从原地后退一步,阵型不乱,骑兵斗不过步兵。重申军令,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官长队友连坐。”
此时,鞑靼军中果然又生变化。只见一排排一队队地鞑靼官兵分列作左中右三个梯形的攻击大阵,看样子是真要集团冲锋一决雌雄了。远远的,冯虞望见一队黑甲铁骑来到居中军阵前列队,【炫】【书】【网】便问道:“那一队黑甲骑军可是鞑靼精锐?”
范长安不假思索地答道:“不错。鞑子大头领麾下都有些精骑亲卫,皆着黑盔黑甲,极为剽悍,最是善用强弓,两百步内两石强弓箭无虚发,便是所谓的射雕者。平日里这些人皆是好酒好肉供着,生死决战关头带头冲杀,远射近砍,往往当者披靡无往不胜。”
“是么?看样子鞑子是真要玩命。中军不足虑,我只担心两翼。”
“大帅放心,左右两边的弟兄多是和鞑子交手多次的边军,他们的弓箭也不是吃素的。况且,方才那三角钉多半也是撒在两翼。嘿嘿,鞑子要想冲阵,且从尸堆上爬过来再说吧。”
“那是最好。长安,还得派人催促二师赶紧渡河整队,哪边吃紧便投向哪边。咱们背水作战,一旦有一边崩溃,全局也就完了。”
“是。”
此时,鞑靼军中号角齐鸣,撕心裂肺。数万鞑靼骑军催动坐马缓缓前行,直向明军逼来。
有了方才那一场胜仗垫底,明军官兵却是心神大定,偌大得军阵毫无声息,静待主帅发令。
第二百四十四章 浴血
眼见得鞑靼军马接近了尸横遍地的三百步死亡线,情形突然有变。一阵号角声起,鞑靼中军放缓了前进的速度,左右两翼却猛然加速,直向对面的明军战阵冲刺而来。
“不好!”范长安身子稍稍侧向冯虞说道:“鞑子这是以中军牵制亲军团,主攻左右两翼,分明是看准了这两处火铳少,硬吃了!”
冯虞点头道:“看来这位兀鲁斯博罗还是有些能耐,这么打,还算有点意思,兵来将挡,咱们只能硬扛了。”
说话间,两翼鞑靼骑兵已冲至两百步。两边的明军战阵几乎同时响起“校射”的口令,两支羽箭飞出,落在一百五十步远的距离上。看看鞑靼骑兵离此箭不远了,随着军官“急速抛射!不要停!”的号令,左右翼明军战阵一片弓弦颤响,如飞蝗一般的箭雨四十五度腾空而起,经过短时的飞行,带着“咻咻”的呼啸声,转眼覆盖了鞑靼前锋。只见得一片血花四起,鞑靼将士一片接一片的落马,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紧接着,便有更多的鞑靼骑兵一边开弓还射,一边冲入这片生死场。
此时,若是能寻一高处,俯视这片沙场,便可看见一番奇怪的景象。中路双方毫无动静,左右两翼的敌对双方以箭雨相互攻杀,每一秒钟都有成群的将士被射成刺猬一般。就在这你来我往的漫天箭雨中,骑马冲锋的黄色军阵不顾惨重伤亡一点一点地向前突进。
此时,冯虞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两翼的战况上了。鞑靼骑兵不愧精悍之名,冒着迎面而来的密集锋矢前赴后继舍命突击,很快就突进到数十步的距离上。冲在最前面的鞑靼兵士无不挂彩,可一个个却异常亢奋,视伤痛如无物,瞪着血红的双眼,抛却弓箭,挥舞战刀。“嗷嗷”叫着准备一鼓作气突入敌军军阵。不曾想,鞑靼锋线突然间不约而同地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满地翻滚,后继军马躲闪不及,不是自相践踏就是被随之绊倒。后头的官兵不知出了什么事,被迫勒马闪避。一时间阵形大乱。
趁此良机,明军弓箭手玩了命一般,不避来矢,以最快地速度开弓放箭。对面的鞑子是如此密集,此刻压根便不用瞄准了,只在一个快字,多射倒一个算一个。
在劈头盖脸的箭矢攒射之下,拥堵作一团的鞑靼前锋避无可避,短时之内便蒙受了巨大的伤亡。此时。左路鞑靼军率先做出反应,几个千户百户见坐骑冲力已失,干脆跳下马。一手持盾一手挥刀,呐喊着向明军发起徒步冲锋。一干怒火万丈的鞑靼军兵见状纷纷效仿,顶着箭雨徒步前行。鞑靼军地盾牌只是直径不过尺把的小圆盾,勉强能遮个头、胸,许多将士冲不出几步便腿腹中箭而倒,带头冲锋的那些军官更是全数阵亡。可越来越多的鞑靼将士还是紧随而来。
看着鞑子一步步逼近,弓箭已经是封堵不住,顶多再放两箭便是要接战了。明军前卫团长甩了弓箭,抄起长刀。大喝着:“弟兄们!杀鞑子----”第一个策马冲出战列,向蜂拥而来的鞑靼军发起了反冲锋。身后的汉家儿郎见状,纷纷弃了弓弩,跟随着主将冲杀过去。
转眼间一青一黄两股洪流迎头相撞,远在中军的冯虞也能清楚地听到一阵“咣咣”的巨响。那是千百人同时以盾牌相撞、兵刃相击之声,交杂其中的,还有两方将士恶狠狠地怒骂声。
一般以战力而言,当世鞑靼军以弓马见长,大明边军近身肉搏则略胜一筹。不过。在千万人的混战中,这样的优势一时间却也难以体现。许多杀红了眼地将士根本不避刀兵,只求一刀砍杀对手,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人数居劣势的明军踏着自家的疆土,为家国而战,又无退路,更不惜命。
突然。一名左手断腕地明军士卒高喊了一声。只可惜在杀声盈天地沙场上几乎无人能听得真切。紧接着。他抱着数枚方才不及使用地手榴弹。头一低。便冲入鞑子群中。一阵烟火霹雳之后同归于尽。
这突如其来地一声巨响。震得两方官兵俱是一怔。战场上出现了难得地片刻安宁。紧接着。一名已经拼瞎了一只眼地明军连长扭头冲身边战友一笑。“弟兄们。若是此番能得生还。明年今日。记得在老哥坟头撮柱香。”说罢。引燃腰间地手榴弹跃入敌群。再不返顾。
紧接着。又有几名还能走动地伤兵一脸平静地摘下身边弟兄腰上地手榴弹。“兄弟先行一步了。”说着。相互搀扶着走向敌群……
“第二排!”一名中尉突然暴喝。
“有!”
“外乡弟兄为咱们辽西父老不惜命。咱们辽镇将士还有脸面偷生吗?”
“没有!”全排响应。
“弟兄们,上路的时候到了。”中尉笑中含泪,“来,咱们唱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死便要死得光彩!谁开个头?”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一片轰响,战歌歇。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战歌复起!这是明军右翼四千弟兄齐齐高歌。伴随着这一曲战歌,四千将士迈着整齐得令人心悸的步伐一线平推。对面的鞑靼军兵已为方才明军接二连三的自爆而丧胆,此时见无数明军双眼血红一身杀气地步步进逼,不由得步步倒退。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如山岳一般的重压,怪叫一声,抛了弯刀扭头就跑。这一跑,就如触发了雪崩一般,鞑靼兵将心劲顿消,如潮水一般溃退。
此时,右路鞑靼军刚刚缓过劲来,正在军官整顿带领下就地与明军对射。刚拉开架势,就被左边连串巨响震住。正在不明就里,却见左路友军兵败如山倒,右路鞑靼军顿时为之夺气。见将士已无心再战,主将不得不向后收缩,挥军退去。只是情形比左边要好些,尚未到崩溃地地步。
见左右两翼敌军退却,冯虞暗自长舒了一口气,令新渡河的二师部队迅速充实两翼,同时将目光转向迟迟未动的鞑子中军。远远看去,由于两翼挫败,鞑靼中军一时也有些骚动。可过不多久,伴随着一阵阵的欢呼声,鞑靼中军阵人潮往左右一分,一杆大纛旗迤逦进至阵前。旗下无数铁甲精兵簇拥着一名金甲敌酋。那人什么模样,隔着太远却是看不真切。
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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