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国清溪镇郊外一处院落。

    草药的味道在院落中缓缓飘散，只要轻轻一闻，便能感觉到几分冲鼻，不喝就知道很苦。

    「火小一点。」

    「再小一点。」

    「这个药要煎熬慢炖。」

    「就是这样，保持住。」

    熊茉茉坐在药炉前，手中拿着扇子轻轻地扇着风，而小麻则在一旁吐火，帮着熬药。

    「差不多了！」

    小半个时辰之後，熊茉茉赶紧说道。

    当熊茉茉话语落地的瞬间，小麻口中的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整只鸟累得趴在地上，小肚子不停地起伏着，嘴里都泛起了几道白沫。

    熊茉茉用厚厚的湿布将药炉端起，倒在碗里，然後小心翼翼地朝着房间走去。

    「萧哥哥，喝药了。」

    熊茉茉走进房门，轻声喊道。

    此时的萧墨正躺在床榻上翻看着书籍。

    见到熊茉茉进来，萧墨将书本放下，微笑地说道：「茉茉，辛苦你了。」

    「不辛苦。」熊茉茉坐到萧墨的床边，用汤勺轻轻搅拌着草药，「我来喂给萧哥哥吃」

    o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萧墨微笑地说道。

    「那可不行！」熊茉茉撅起小嘴，语气坚定道，「既然是我熬的药，那就由我来喂萧哥哥。」

    「好吧。」见到茉茉怎麽都不肯放弃，萧墨也只能笑了一笑，不再坚持。

    「来，萧哥哥张嘴。」熊茉茉眼眸弯弯，用汤勺舀起一小口，放在自己粉嫩的唇边轻轻吹凉，然後喂进了萧墨的嘴里。

    喝完之後，熊茉茉拿出自己的手帕给萧墨擦了擦嘴：「那萧哥哥好好休息，争取快一点好起来，我先出去练剑了。」

    「嗯。」萧墨点了点头，「去吧。」

    熊茉茉收拾碗勺，走出了房间。

    房门缓缓关上後，熊茉茉背对着门口，眼眸中带着极其担心的神色，但最後，熊茉茉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鼓励道：「没事，萧哥哥只是修行出了一点点问题而已，萧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我不能愁眉苦脸的，不能让萧哥哥担心！」

    深呼吸一口气，熊茉茉收起心神，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些。

    「走了小麻，我们去练剑了。」

    熊茉茉将躺在地上的麻雀抱起，走出了院子。

    「看来你活的时间，比我想像中的要短，还短不少。」

    熊茉茉离开之後，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萧墨的房间。

    她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自从她离开天庭来到凡间，已经过了三年之久了。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天庭一个又一个的天兵天将来找萧墨的麻烦。

    渊也忘记了萧墨在这三年的时间里经历了多少次的拼杀。

    不过这三年拼杀中，她记得萧墨用了几次的「血魔心诀」。

    尽管说萧墨苟且活到了现在，但是剩下的寿命还不到一年，若是他再不破境，跟死已经没有什麽区别了。

    渊觉得自己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在轮回长河之中见到萧墨了。

    但是他能够破境吗？

    渊并不这麽觉得。

    如今的萧墨依旧是筑基境圆满，洞府境对於萧墨来说，就像是水中的明月，距离那麽近，可却是那麽的远，仿佛他永远都没办法达到那一步。

    「我其实活的已经够长了。」

    萧墨微笑地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丝毫对於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更多的是坦然。

    「在我小时候，那一场雪天，我其实就该死了，只不过遇到了凝曦姐。」

    「然後在几年前，我也应该死在那片竹林，结果又是凝曦姐救了我。」

    「能够活到现在，对於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呵呵，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渊冷笑一声，朝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那个叫做熊茉茉的小姑娘还算不错，挺喜欢你的，甚至可以说眼中都是你，她应该算是你最後一个亲人了。」

    「怎麽，不把你现在的实情跟她说，还要瞒着？」

    「茉茉很聪明的。」萧墨无奈道，「我就算是想要瞒着，其实也瞒不住了，茉茉尽管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她心里面应当已经猜到有些不对劲了。」

    「你们人族，还当真是别扭。」

    渊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本书，丢给了萧墨。

    萧墨拿起书籍，只见上面写着「修行路」三个大字，在书封的左下角，还有自己的名字。

    「之前听熊茉茉说过，你将自己的修行心得给了一对兄妹，这就是你写的那一本书了，他们已经发布天下了。」

    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无聊走在城镇的时候，见到这本书，刚好买一本给你看看。」

    「对了，我还在城镇中听说，有一个骑着青牛的家伙以及一个光头迈入修行路，那个

    光头自称为和尚，也是有些意思。」

    「这样啊，那挺好的。」萧墨会心一笑，看起来就像心中的那块石头，终於挪开了一般。

    「好吗？」

    渊冷笑一声。

    「不出意外的话，天庭应该很快就会派人去招揽那些可以修行的人，就算是有再多的人族会修行又怎麽样？你觉得他们会像你一样有骨气，拒绝前往天庭？」

    「萧墨，你做的这一些有什麽用呢？你为人族开创了修行路，但是有多少人会记得你的恩情？他们会前往天庭，然後继续成为神灵的奴仆！」

    「我从来都不认为我走出了修行路後，对世人有什麽样的恩情。」萧墨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给人族多一个选择而已，至於他们如何选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可笑至极。」渊站起身，消失在房间，声音却在萧墨的房间中传荡，「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你再不闭关破境，怕连那最後一丝的希望都要没了！」

    「闭关————」

    渊走後，萧墨抬起头，看向窗外。

    「确实，差不多是时候了。」

    「咳咳咳...

    」

    萧墨咳嗽几声，下了床，走出房间。

    傍晚时分。

    当熊茉茉练完剑，和小麻雀一起回到院落的时候，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回来了啊，去洗个手准备吃饭吧，饭才刚刚做好。」萧墨对熊茉茉和小麻雀说道。

    「萧哥哥，做饭的事情我来就行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熊茉茉连忙走上前，就要接过萧哥哥手中的菜盘，神色中满是心疼。

    「没事，我一直躺在床上也不舒服，而且今日也感觉好了不少。」萧墨一边分着碗筷，一边说道，「今晚你们要多吃一些，我可是好不容易下厨一次。」

    「嗯嗯，我还没吃过公子做的饭菜呢。」

    小麻雀开心地说道，飞到桌子上。

    晚饭只有萧墨与熊茉茉和小麻雀二人一鸟而已。

    渊从来都不吃凡尘的食物，所以也没有跟萧墨他们吃过饭。

    不过渊倒是喜欢喝茶喝酒，萧墨觉得这倒是挺稀奇的。

    「茉茉，你半年前凝聚出一抹灵力，现在已经是一个筑基境的修士了，你的天赋很高，但千万不要急躁，一定要慢慢来。」

    当晚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萧墨对着熊茉茉说道，然後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放在了桌子上。

    「这里面的东西，对於你今後的修行有所帮助，你先用着。」

    「小麻..

    萧墨再拿出一个储物袋，转过头看着正在啄着鸡腿的赤红麻雀。

    「这个储物袋是给你的，里面也是一些对你修行有所帮助的东西。」

    「之前渊姑娘说过，小麻你的天赋不错，日後说不定真的能够返祖化为朱雀，而这种机缘，天庭有不少。」

    「我也跟渊姑娘谈了，日後你若是想的话，可以跟渊姑娘一起前往仙界。」

    「萧哥哥......」熊茉茉放下碗筷，眼中泛着微红，「怎麽萧哥哥好端端地说这一些啊？萧哥哥你难道要赶我们走了吗？」

    「是啊公子。」小麻一口将鸡肉咽下，「你说这种话，不是在赶我们走，就是在说遗言一样，公子你是不是......哎呦喂..

    」

    小麻雀刚说到一半，熊茉茉拍了一下它的脑瓜，生气道：「别乱说话！」

    「呵呵呵......没事。」

    萧墨笑着道。

    「我不是要赶你们走，只不过我最近若有所感，想要闭关去了，可能会花不少的时间，还会有不少的危险，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最後闭关而出。」

    「萧哥哥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萧哥哥！」熊茉茉紧张地说道。

    「凡事都有万一，若真的出现了那万一，你们也要好好的，做事要小心谨慎一些。」萧墨平静道。

    「才没有这种万一呢，若真的有，那我也会去陪萧哥哥！萧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熊茉茉站起身，眼眸中含着泪水，仿佛下一刻就会滴落而下。

    「你这丫头，怎的又说这样的话。」萧墨叹了一口气。

    「那萧哥哥就答应我，这次闭关，一定要顺顺利利地出来，绝对不要有任何的意外！」熊茉茉捏着小手，眼眸紧紧地看着萧墨。

    一时间，院落中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後，萧墨微笑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会出关的。」

    「当真？」熊茉茉眨了眨眼，「萧哥哥不会骗人吧？」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萧墨的语气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好了，今日我煮饭，你们收拾碗筷啊，我先去休息一会了。」

    萧墨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熊茉茉的脑袋，走回了房间。

    次日清晨。

    朝阳还没有出来，天色只是微微发亮，火红的朝霞布满天空。

    房门推开，萧墨走出了房间。

    他看向了熊茉茉和小麻雀的屋子。

    她们还在梦乡之中，睡得很熟。

    昨天萧墨在饭菜里面下了一些东西，她们今日得睡到中午才会起来。

    离开院落，萧墨往着山林间的深处走去。

    最後，萧墨来到了一个山洞前。

    这个山洞是萧墨找到的一处灵力还算浓郁的地方。

    只是在山洞口，渊双手抱胸，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淡淡地看着萧墨：「准备闭关了？」

    「嗯，正如渊姑娘所说，再不去闭关，连一线希望都没了。」萧墨点头道。

    「不让她们送送你？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见她们了。」渊问道。

    「不必了，茉茉若是送我去闭关，怕是又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这样就挺好。」

    语落，萧墨走上，将自己一直保存着的那把长剑递给渊。

    「若是一年後，我还没有出来，这把剑，就麻烦渊姑娘物归原主了。」

    「不用你说。」渊瞥了萧墨一眼，将自家姐姐的长剑收下，「听说你们凡人临死之前，总是要说什麽遗言，见你快死了，本姑娘高兴，说吧，有什麽话要我转告熊茉茉她们的。」

    「该说的，昨天傍晚，我已经对她们说完了，不过......」萧墨低下头，想了一想，「若是我没有出来，还请渊姑娘一定不要让茉茉做傻事。」

    「到时候看我心情。」渊没答应也没拒绝，「还有吗？」

    「还有的话......」萧墨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欲言又止。

    最後，萧墨摇了摇头：「没有了。」

    「没有了就赶紧去死吧。」渊扭过头，冷淡道。

    「麻烦渊姑娘了。」

    萧墨对着渊抱拳一礼，朝着山洞走去，与渊擦肩而过，逐渐消失在山洞的深处。

    「萧墨！」

    渊转过身，喊着萧墨的名字，声音於山洞中回响。

    「事到如今，你可曾後悔？」

    萧墨转过身，坦然一笑：「无悔。」

    随着萧墨声音落地，无数的碎石汇聚於洞口，逐渐将山洞堵住，最後彻底掩盖了萧墨的身影。

    「人族就是人族，都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嘴巴还这麽硬。」

    站在山洞前，渊轻声自语。

    但她嘴里虽骂着，可是却感觉，人族，好像也不都是那麽糟糕。

    转过身，渊朝着山下走去。

    可就当渊走到半路时。

    突然，渊神色一愣，心跳不停地加速，那熟悉无比的神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姐姐！」

    渊抬起头，只见姐姐出现在自己面前，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嗯。」

    凝曦与渊擦肩而过时，简单应了一声，但却没有看她一眼，而是朝着她的身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