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赵山把自己那点家当收拾了一下。

    东西不多，一个军用帆布包就装完了，两套换洗军装，一双胶鞋，几本训练手册，还有一个茶缸子，茶缸子上印着“特战旅尖兵比武第一名”几个红字，这是他去年拿的。

    他把茶缸子在包里塞好，拉上拉链，在床铺边上坐了一会儿。

    宿舍里没别人，隔壁床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外操场上传来口令声，有人在带队跑步。

    赵山坐了大概五分钟，站起来，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出了宿舍楼。

    他没有直接去军区大院报到办手续，而是拐了个弯，往123师驻地方向走。

    123师的营区离特战旅不算太远，开车十来分钟，走路得半个小时，赵山没叫车，就这么走着过去。

    他心里头有个想法，走之前得去跟李天说一声。

    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又一块参了军，虽然分在不同的单位，但隔三差五总会碰个面，喝两口酒。

    上回自卫反击作战的时候，两个人还在同一个战区待过，算是过命的交情。

    走到123师大门口的时候，门岗的哨兵认得赵山，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赵山径直往师部办公楼走，到了二楼，在副师长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进来。”

    赵山推门进去。

    李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赵山，当场就愣住了。

    “赵山？你怎么跑这来了？”

    赵山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往门边一放。

    “李天，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辞行？”

    李天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一脸纳闷。

    “赵山，你什么情况？辞什么行？好端端的。”

    赵山也没卖关子，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天，是这样的，我的调令下来了，调49城军区作战处，以后不在京州军区了。”

    李天听完这个消息，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

    “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怎么说调就调？你不是在特战旅当营长吗？上个月还听说军里要提你副团呢。”

    赵山摆了摆手。

    “副团的事黄了，调令比提拔令先到。”

    “谁安排的？”

    赵山看了李天一眼。

    “李天，说出来你别笑话我，还不是因为你。”

    李天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两只手往桌上一撑。

    “因为我？赵山，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我可什么都没干。”

    赵山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

    “李天，你还记得今年年初的事不？你儿子的满月酒。”

    李天点了点头。

    “记得啊，怎么了？”

    “问题可大着了。”

    赵山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小子现在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一家三口齐齐整整，而我呢？孑然一身，连个对象都没有。

    你家办满月酒那天，我爸和我妈也去了，回来以后我妈整整念叨了一个礼拜，说人家李天比你小，孩子都有了，你赵山还打光棍，丢不丢人？”

    李天听到赵山这话，嘴角撑不住了，当场笑了出来。

    “哈哈哈...就因为这个？”

    “对，就因为这个！我爸以前死活不肯帮我走关系，这回不知道怎么想通了，直接找了你爸，把我调回49城，说是让我赶紧把个人问题解决了。”

    李天乐得直拍桌子。

    “赵山，我跟你说，赵叔这回做得对。”

    “得了吧你。”

    “我说正经的，你今年多大了？25了吧？”

    “26。”

    “26了还没对象，换我爸早把我腿打折了，赵叔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已经算脾气好的了。”

    赵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嘴巴动了动，没接上话来。

    紧接着，李天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山面前。

    “赵山，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赶紧回去是对的，赵叔和冯楠阿姨年纪都不小了，身边没个人照应可不行，，你回49城一方面能离他们近点，另一方面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也让他们老两口安心。”

    赵山没吭声，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过了两三秒，他抬起头。

    “李天，没想到你跟我爸他们想法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当初我没成家的时候，我爸催我催得比赵叔凶多了，三天两头给我甩脸子，我是感同身受啊。”

    赵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天，往外看了一会儿。

    窗外是123师的操场，几个战士正在扛木头跑圈，嗷嗷叫着。

    “李天，说实话，我还是有点舍不得走。”

    “舍不得什么，舍不得特战旅？”

    “也不全是，就是觉得我在这边干得好好的，突然一纸调令就走了，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李天走到赵山旁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赵山，49城军区作战处，那地方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在京州军区当营长和在49城作战处任职，哪个发展空间大，你自己心里没数？”

    赵山转过头看着李天。

    “李天，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你看你，25岁就当了副师长，我26了还是个营长，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想想真是没法比。”

    李天伸手在赵山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我能当这个副师长，那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拿命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在前线那些仗是怎么打的。”

    赵山没有再接话。

    他当然知道，自卫反击作战的时候，李天带着367团在内河城南打了整整三天三夜，那场阻击战的伤亡数字他听说过，一百四十三个人再也没回来。

    “赵山，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想太多，别跟我比，也别跟任何人比，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你回49城好好干，作战处那个位置离上面近，只要你肯下功夫，机会多得是。”

    赵山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把帆布包从地上捡起来，甩到肩上。

    “行，我不跟你扯这些了，你自己也保重。”

    “嗯。”

    两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赵山迈出去一步，又回过头。

    “李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