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政委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说。”

    “老政委，这些话我听了，心里不舒服，但我不怕，我李云龙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问题是，这些话传来传去，影响的不光是我一个人，还有军部的形象，还有损您的威名。”

    李云龙说到这，语速放慢了。

    “我在这个位置上，头上顶着‘代理’两个字，名不正言不顺，干什么都有人嚼舌根。与其这么耗着，不如我主动退下来，您另外安排合适的人选，也省得给组织和军部添麻烦。”

    说完这些话后，李云龙往椅背上一靠，不再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老政委坐在那，目光落在李云龙脸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老政委开口了。

    “云龙，那些风言风语的事，我听说了，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么？”

    李云龙犹豫了一下。

    “有猜测，但没有实证。”

    “不用猜了，就是苏久的手笔。”

    老政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苏久这个人，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好几年，他经营的不光是人脉，还有舆论，他知道怎么放风，怎么造势，怎么让一个人在圈子里臭掉，你现在面对的这些东西，就是他最后的反击。”

    李云龙没接话。

    老政委站起来，走到窗前。

    “云龙，你的辞职报告我不会批。”

    “老政委……”

    “你别急着说话，听我把话说完。”

    李云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政委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你要是在这个时候退了，外面那些人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李云龙心虚了，觉得那些风言风语是真的，你一退，苏久的目的就达到了。”

    李云龙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没说。

    “而且，云龙，你觉得你退了之后，谁来接？你给我推荐一个人选？”

    这个问题把李云龙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确实说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老政委转过身来。

    “云龙，有些事你不用操心，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代理’那两个字的事情，组织上会处理。”

    这句话李云龙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组织上会处理，这话什么意思？是要去掉那两个字，还是另有安排？

    他想追问，但看到老政委的表情，只能暂时把话又咽回去了，有些事，问多了反而不好。

    “好，老政委，我听您的。”

    老政委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回去吧，把你的活干好，少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

    “是。”

    李云龙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政委在身后说了一句。

    “云龙，苏久那边的事，快了。”

    李云龙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在军部大院的走廊里，李云龙的脑子一直在转。

    老政委那句“组织上会处理”，再加上最后那句“苏久的事，快了”，这两句话连在一起，李云龙已经琢磨出味道来了。

    他走出大楼，陈明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李指挥，去哪？”

    李云龙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回军部。

    车子到了军部大楼，李云龙没有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两分钟。

    他把老政委说的那几句话又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里头有东西。

    “小陈。”

    “李指挥，您说。”

    “你去帮我办个事，去赵刚家跑一趟，让他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我请他喝茶。”

    陈明应了一声，发动车子走了。

    李云龙一个人上了楼，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椅子后面发了一阵呆。

    老政委今天说了三句有分量的话。

    第一句，辞职报告不批。

    第二句，代理两个字，组织上会处理。

    第三句，苏久那边的事，快了。

    这三句话搁在一起，李云龙品出了不少东西，但又不敢完全确定，他需要找个人帮他分析分析。

    赵刚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跟自己搭了几十年的班子，脑子比自己活络，尤其是在揣摩老政委意图这一块，赵刚那个水平，他李云龙是真服气的。

    …………

    下午两点五十，赵刚到了。

    他还是那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老李，你家门口那个小哨兵今天没拦我，看来上回的事他记住了。”

    李云龙抬头看了一眼纸袋子。

    “你拎的什么？”

    “冯楠让我带的，说是自己做的酱肘子，特地带过来让你尝尝。”

    李云龙把纸袋子接过去，搁在桌角上，没打开。

    “替我谢谢冯楠。”

    “行了，别客套了，你大白天的把我叫来，什么事？”

    赵刚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条腿一交叉，跟上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云龙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今天去见老政委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自己递辞职报告这一茬，也没瞒着。

    赵刚听到辞职报告的时候，眼皮子跳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一直等李云龙把话说完了，才开口。

    “你真递辞职报告了？”

    “递了。”

    “老李，你脑子没问题吧？”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行么？”

    “我感觉你这么干的风险太高了，看似是以退为进，但万一老政委他真批了，那你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面对赵刚的这番担忧，李云龙一脸镇定的作出了解释。

    “老赵，你放心吧，我敢破釜沉舟，玩以退为进这一招，就是算准了我老政委目前无人可用。

    正所谓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他目前总不至于撇开我这个廖化吧。”

    听到李云龙的这番自夸论调，赵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李，你小子还真敢说啊，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老政委要是想换人，早就换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是的，老赵，我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你帮我分析下，老政委今天答复我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听到李云龙的这番诉求后，赵刚话锋一转。

    “好的，老李，辞职报告的事先放一边，你把老政委的原话再跟我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