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被人打听到，北京城虽然大，有时候却也小得很。

在他看来，那些被骗的举子决计不敢将这件事捅出去，毕竟，他们也是同案犯，科场舞弊非同小可，他一个骗子，就算被晓得了也没有什么，那些举子们若是被晓得参与了科场舞弊，他们的前途也就毁于了一旦。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朱小夭还是决定躲一段时间，最好等那些落榜的举子们都离开京城回乡之后再出来活动。

“哎！”

朱小夭长长地叹了一口长气，躺倒在床榻上，稍一动弹，那木床便发出吱嘎的声响，很让人担心，不知它是否能承受朱小夭的体重，或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坍塌吧？

只有躲在这种朱小夭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他才会彻底的放松，就算是作为一个骗子，有时候，也需要一个乌龟壳来躲藏。

只是，乌龟壳就真的很安全吗？

就在朱小夭躺下后不久，他的耳边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

这里已经是内宅了，距离院门很远，敲击院门的声音决计传不进来，如此，便是有人在敲内宅的房门，只是，这个小跨院除了自己别无他人，谁又会在外敲门来着？

朱小夭冷汗直冒，猛地坐起身来。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杨澜脸上带着微笑行了进来，他举起手，向床上呆坐着的朱小夭打了声招呼。

“兄台，在下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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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四十一章 跟随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这两句话，朱小夭晓得它们的意思，然而，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能确切地感受到这两句话真正的意思，原来，以往他自以为是的了解，根本就是个狗屁。

惊惶之色在朱小夭脸上一掠而过，很快，他脸上的肥肉就开始颤抖了，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那一刻，杨澜仿佛并非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而是一个他等待了许久的亲朋好友。

“这位公子，请坐！”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灵活得很，身形虽然巨大，却一点也不笨拙，他跳下床，将房间角落的一张木椅端来，放在杨澜身前，随后，神情恭敬地退后一步，躬身而立，头稍稍低着，目光却落在杨澜脸上。

最初的诧异一旦过去，朱小夭转眼便有了应对之策。

首先，他可以确定今天早上他的直觉并没有错，他并没有骗过杨澜，杨澜之所以买他的试卷，必定是为了安他的心，随后，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派人悄悄跟踪，一路寻他来到了这里，这一路，他自以为的小心谨慎，不过是笑话而已！

然后，他可以肯定杨澜此次前来并非想把他举报给官府，让他去坐牢。如果杨澜想这样做，在贡院门口他就可以下手了，那时，杨澜之所以没有拆穿他，而是事后找上门来，他必定对杨澜有所用处，对方肯定需要他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去做什么事情。既然，可以肯定对方对自己有所求，自己多半性命无忧，接下来就是谈判了。虽然，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在谈判时自己肯定处在下风，不过，朱小夭相信凭借他的头脑和三寸不烂之舌，他也不是没有一点相争的机会。

“公子一下考场就来小的蜗居，必定有事吩咐，还请公子发话，若是小的做得到，必定效犬马之劳。”

朱小夭的声音很诚恳，表情亦然，一般的人，或许会被其迷惑，只是，这一套对杨澜，似乎用处不大。

杨澜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他举起手，然后缓缓放下来，示意朱小夭坐下。

站着的时候，朱小夭的眼珠子一直在打转，看是不是能找到一个机会逃跑，若是能够脱身，他又何必委曲求全呢？

只是，逃跑的念头虽然在脑海中转了好几遍，他仍然不敢将其付诸实行，杨澜叫他坐下，他不敢不从，坐下之后逃跑就更加困难了，于是，他彻底断了这个念头，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头脑和口舌为自己多争取到一些好处。

“你叫什么名字？”

杨澜的声音非常温和，语气就像是一个与朱小夭相处许久的朋友一般。

朱小夭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他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小的姓朱，朋友们都叫我小夭！”

“小妖？妖怪的妖？”

杨澜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眯着眼睛望着朱小夭。

“嘿嘿！”

朱小夭笑着摇摇头。

“秉公子，那是桃之夭夭的夭，并非妖怪的妖！”

“小夭，你老爸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恐怕不知道你日后会长成这个样子吧？”

杨澜没有急着说正题，而是就像闲话家常一样和朱小夭说着话。他不急，朱小夭也不能显出急切来，否则只能让杨澜吃得死死的。

“不怕公子你笑话！”

朱小夭苦笑一声，神情黯淡。

“小的母亲是个妓女，小的在妓院内长大，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乃是跟着母姓，母亲怕小的养不大，有算命先生说取个小一点的名字，于是，母亲便叫我小夭，从小这样叫大，也就习惯了！”

朱小夭知道，对某些人，在某些时候说实话是一个不错的应对，一味谎言并非骗子的最高境界，当你说真话也能欺骗到别人时，那才是真本事。

“哦！”

杨澜点了点头，脸上如朱小夭所料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然而，虽然朱小夭明明看见杨澜脸上有着同情之色，可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杨澜其实根本就不为所动。

“看来你的身世挺凄凉的！”

朱小夭脸上的苦笑更盛了，他叹了叹气，语气凄凉地说道。

“这都是命啊！只能怪我朱小夭命苦，能够活到现在也算是了不起了！”

杨澜同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直视朱小夭，目光尖锐。

“卖试卷这单生意，朱兄赚了不少了吧？朱兄能够活到现在，活得这般健壮，看来，生意做得不错啊！”

“啊！”

朱小夭张大了嘴，大概一厘米的光阴溜过之后，他闭上嘴，脸上无可避免地再次出现苦笑，只是，这苦笑比先前的那些苦涩了许多。

“公子慧眼，小的也不敢欺瞒公子，小的能够活到现在，的确是以欺骗为生，不过，这世道，要想活得好，活得像模像样，不就是看谁的骗术高明吗？那些出入骑马乘轿的官老爷们，不就是因为他们欺骗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欺骗得高明，我们才心甘情愿地养活他们的吗？”

朱小夭越说越愤慨，这一刻，他难免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母亲死的时候，那时，母亲只是被一张草席裹起，随便在乱葬岗挖了个坑掩埋掉，与此同时，县尊大人的老娘过世，几乎全城的人都去送行，风光异常。

那时候，年幼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陌生了！

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为了生存，不管在别人眼中多么低贱的事情，他都做过，渐渐地，朱小夭自以为看穿了世界的本来面目。

所谓人类社会，其实和动物世界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弱肉强食而已！不管那些圣人之言讲得有多么动听，实际上，都是那些聪明人用来奴役大多数蠢蛋的措辞。在这个世界上，你要活得好，就必须适应弱肉强食的规则。对于强大的，你无法抗拒的力量，必要是要学会顺从，面对自己能够欺负的，该下手时就要下手，绝对不能容情。你只有夺取了别人的，你才能保住自己的，这世界，有些东西就只有那么多，你必须去抢才能抢到。

可是，朱小夭很快发现，他不仅力量有限，四处都遇见比他强大的人，而且，他的心肠也不够狠毒，面对那些比他还要不堪的弱者，他狠不下心来抢夺属于他们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虽然他没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他有着聪明的头脑，要在这个世界生存，面对那些财雄势大的聪明人，一个聪明的头脑远比一具健壮的身体更管用。

于是，他便走上了骗子的道路。

虽然其间也被人拆穿过，不过，他见机得极快，都能顺利脱身，在这条路上，也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走了下去。

发泄一通之后，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朱小夭发现杨澜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苦笑一声，低头说道。

“这位公子，我朱小夭虽然是个低贱的人，不过，却也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既然公子拆穿了小的身份，又在这个时候前来寻小的，小的对公子必定有所用之处，若有事需要小的去做，请吩咐，就当小的还公子一个人情！”

杨澜盯着朱小夭的眼睛，朱小夭睁大了他那双不大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朱兄是一个聪明人，我就无须再多说什么了！还请朱兄随我一行，你这个地方，远远说不上安全啊！”

话音落下，杨澜立身而起。

朱小夭没有丝毫迟疑，立马站起身来，来到床脚的角落，拿起一个大麻袋，在麻袋里装着他这几年的积蓄，只要有这个，这屋里所有的东西他都可以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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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四十二章 巧夺天工葛明辉

“公子，你看看，这件如何？”

葛明辉毕恭毕敬地站在杨澜面前，杨澜站了起来，然后，走到葛明辉放下的那张黄杨曲木椅上坐下。

双手放在扶手上，后背倚在靠背上，随后，杨澜前后左右摇晃了一下，感受木椅的承重和稳定，最后，他闭上眼睛，靠着椅背，仿佛在聆听着什么，如此，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他才睁开眼，站起身。

“葛师傅，不错！”

杨澜向葛明辉翘起了大拇指，笑着点点头。

葛明辉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浮现出一丝微笑，眼睛微微眯着，皱纹挤满了眼角，他诚恳地对杨澜说道。

“若非公子指点，小的也做不出来这样的椅子，这几十年的手艺都白学了，居然不知道家具也可以这样做！公子乃是文曲星下凡，必定得到了仙家眷顾，连这样低贱的技艺都了如指掌！”

葛明辉并非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刚才那番话却的确出自他的肺腑，没有丝毫的勉强。

一方面，他对杨澜仗义出面，将他和老友祝富贵的生命从郑府恶奴手中解救出来异常感谢，另一方面，他的确从杨澜的各种奇思妙想中体会到了许多东西，让他的木匠技艺更上了一层楼。

所以，他才能流畅地说出以上的那番话，话出口之后，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想自己能说出这般肉麻的话来，于是，咧嘴笑了起来，抬起手，不好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哪里？杨澜我只是动动嘴而已，动手的是葛师傅，若非葛师傅的手艺巧夺天工，也不会有这美轮美奂的家具出现。”

杨澜微笑着夸奖葛明辉，不吝言词。

杨澜知道，未来的天启帝朱由校迷恋木工活，如此，葛明辉这个手艺高超的木匠便是他的一个重要棋子，要想博得上位者宠信，底下的人不仅要能做事，还必须投其所好，讨其欢心，不然，就算你再能做事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远远比不上那些能讨他欢心的弄臣。转载  自

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的官场，都是一般模样，并无丝毫的改变。

所以，杨澜对待葛明辉的态度非常温和，适当的表现出了尊敬，当然，他也不能做得太过了，像葛明辉这样的人，会认为杨澜比他们要高人一等，若是杨澜表现得太过急切，说不定反而要吓到他，故而，杨澜只需适当的表现出尊敬就行了，平时还是摆着高姿态，这样，葛明辉反而会对他唯命是从，一心想要报答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不过，葛明辉的手艺虽然达到了这个时代的匠人的巅峰，然而，局限于他的眼光和阅历，在杨澜看来，他还有着很大的提升空间。

作为一个杀手，一般的手工活还是要做的，心灵手巧是必备的，不然，怎样拆装枪械，组装炸弹，在丛林中安装那些小陷阱！杨澜对木工活也了解一二，当然，他的动手能力和葛明辉这样经过千锤百炼的匠人相比也就是一个渣，但是，他有后世的眼光啊，他明白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家具这东西，不仅要美观，还要舒适，就算是像葛明辉这样的大明朝的顶级匠人，他也不明白人体功能学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啊！

是的，在做家具的时候，虽然不明白什么人体功能学，葛明辉这样的匠人也在为客户考虑，在追求美观的时候寻求舒适感，只是，这一切都只是靠他们自己摸索而已！有的成功了，有的则失败了，始终稳定不下来。

后世的家具制作虽然上了流水线，然而，有些成品还是比这个时代的所谓精品精致，家具的制作工艺多一些西方的元素，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匠人所缺乏的，而这些东西，却都在杨澜的脑海里。

和杨澜相处一段时间后，葛明辉觉得自己以前就像被一层纸蒙住了眼睛，而现在有了杨澜的指点，那层纸顿时被捅破，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世界从来就没有这般清晰过。

“多谢公子夸奖，我马上去将公子所说的沙发做出来！”

葛明辉老脸开花，笑得合不拢嘴，心情愉悦，身体上的疲累也就算不了什么，于是，他干劲十足，连休息一下都不愿意。

“葛师傅，沙发这东西没有弹簧，不是不能做吗？”

杨澜叫住了葛明辉。

杨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