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是什麽时候回来的？」

    「四点四十分，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你确定？」

    棋牌室外面、站在起落杆前的值班门卫，见苏阳这麽问，他又不太肯定地回答说：「应该是这个时间，他是四点钟左右出去，差不多四十分钟又回来了。」

    苏阳问询的时候，柳东海、徐凤已经沿着周围走了一圈。

    临潼大名路113号，左边是十字路口，一个斜坡下去，中段就是棋牌室，两侧的商铺都是小饭馆、超市，稍远处是临潼的一所中学。

    这是双向四车道的马路，中间有护栏隔开，两侧都有梧桐树当做行道树。

    要去钱峰当天所在的棋牌室，就得从这条巷子进去，巷子里面是一个公务员小区。

    所以巷口设有值班室，也有起落杆。

    当天值班的门卫，便是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

    苏阳记好这个时间，再问：「四点四十分过後，还有没有车进来？」

    门卫摇头：「有啊，六点半过後，住户都下班了……」柳东海摆手：「我们的意思是，钱峰的宝马车进入小区後，有没有车立即跟上来？」

    门卫皱眉苦想：「没有，有的话我们会登记的。」

    徐凤换了一个问题：「有没有非常可疑的人，在这巷口徘徊？时间就在钱峰回来之前？」

    「我们只盯车，车进来，我们就登记，不看人的。」

    见问不出来，柳东海随意问道：「你对钱峰很熟悉？」

    「熟悉。」门卫点头，「他是卷菸厂的老板，经常来这里打麻将，小区里不是开了一家棋牌室吗？老板姓黄，叫黄兆贤。」

    「黄兆贤是干什麽的？」

    「好像是在电信局上班的。」

    「棋牌室的生意好吗？」

    「都是当官的在这里玩，还有那些没上班的女人，老公赚钱，老婆花。」

    柳东海和他闲聊了几句，又把问题拉回来。

    「8月26号当天，钱峰回来後，又是几点钟离开的？」「七点刚过。」

    「你记得那麽清楚？」

    「他开的是宝马车，很好认，这个时间我刚吃完饭。」

    从门卫口中所了解到的情况，跟钱峰的口供一致。

    钱峰是在一点半左右，跟朋友在翠湘楼吃完饭，来到棋牌室打麻将，下午四点开车去银行取钱，四点四十分回来，最後是在七点刚过，离开棋牌室，驾车去雁塔区的金色时代夜总会。

    他和傅国成在七点半见面，然後将装有三十万现金的纸箱，交给傅国成，後者独自离开，最後在夜总会旁边的停车场失踪。

    傅国成的雪铁龙轿车没有动过，与此同时，钱峰在夜总会找了两个小姐。

    柳东海、苏阳、徐凤仔细看过秦城刑警支队对他的审讯，钱峰在傅国成离开後，还用包厢里的沙发凳抵住了房门，跟两个女人在里面颠鸾倒凤。

    玩够了，酒没喝完，钱峰还叫了当天打麻将的几个朋友来夜总会，一起玩到凌晨两点离开。

    钱峰当时喝醉了，是他朋友帮他开的车，送他回家。

    在这一段的口供中，钱峰没有注意到傅国成的雪铁龙轿车，依旧停在车位里。

    据他所说，如果当时看见傅国成的车还在，他肯定会上前查看，或者是打电话给傅国成。傅国成当天晚上失踪，一直到第三天，不见他人，家里人报了警，派出所的民警在停车场找到他的车。

    随後，又因为傅国成是菸草公司的副董事长，这麽一个人没见了，他上面的领导、下面的下属，那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生怕是被人打击报复了，所以便委托刑警支队来查。

    巷子进去，就是公务员小区的院子，老小区，也没什麽绿化。

    柳东海按照钱峰的口供，找到他从银行取完钱回来，将车停在的位置。

    也就是院子左侧的一楼，窗户里面就是麻将桌，当时他取的那三十万现金，就放在副驾驶室的。

    这也就解释了，钱峰为什麽将这一笔巨款放在车里，因为车在他的眼皮底下。

    柳东海、苏阳、徐凤对棋牌室的黄姓老板也展开了调查，除了证实钱峰没有撒谎，并没有查出别的线索。

    三个人通过直觉判断，钱峰十有八九是在银行被人盯上的，这跟猫子和贺宁判断一样，那麽，人和钱安然无恙的回到棋牌室。

    那麽，问题就出在钱峰从棋牌室离开之後，也就是当天晚上七点刚过，他驾车去往金色时代夜总会。

    钱峰是开的车，想要盯他，那歹徒肯定是有交通工具的。

    并且，钱峰如果是在银行就已经被人盯上，那麽，他四点四十分回棋牌室，七点刚过离开，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这伙歹徒肯定是在棋牌室外面蹲守。

    摩托车能够随便停在路边，轿车的话……柳东海和徐凤在外面查看过，这条路的两侧都有行道树，虽然也有人将车停在路边，但车辆很少。

    柳东海注意到，司机也不会长时间停放，下车办完事、或者是买完东西，马上就开走。

    於是，三个人沿着两侧商户，开始调查当天下午的可疑车辆。

    问了几家商户，并没有线索出来。

    苏阳有些气馁：「老柳，你说咱们眼下查的这个案子，跟之前的五起失踪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柳东海手里夹着烟，他还没说话，贺宁道：「部里都并案，你觉得呢？」

    苏阳挠头：「地理跨度那麽大，从黑省的徍木斯，到京城，再到鲁省、晋省、皖省和秦省，辗转六个省份作案，这不是神经病吗？」

    柳东海轻轻吐出一口气：「你都想不到，那地方刑警支队的人能想到吗？

    秦城这个案子跟前面五起失踪案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是前面五起，银行卡里的钱被取走，除了身份地位比较高，人也消失的无踪无影，肯定是有关联的。」

    「不，不……」徐凤摇头，「秦城这一起案子的特徵，跟前面五起也是一样的。」

    苏阳皱眉：「怎麽说？」

    徐凤沉吟道：「纸箱，装钱的纸箱。」柳东海眼睛一亮：「徐凤分析的有道理！」

    「……咱们这麽分析，最开始这伙歹徒就在银行蹲守，就像03年、皖省的张莉失踪案，他们只找那些看着比较有钱、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

    实施绑架勒索，但不勒索家里人，估计是为了避免家属报警，引起警方追查。

    他们只从被害人身上搜刮钱财，或者盗取被害人银行卡里的存款。

    这很符合前面五个省份的案子，秦城这一起，钱峰也是这样被人盯上的，但他从银行取的钱，是放在纸箱里。

    如果这个纸箱被歹徒看见了，那麽歹徒就开始尾随，钱峰回来棋牌室，或者是去金色时代夜总会，歹徒都没寻找到机会下手。

    歹徒肯定是去过夜总会旁边的停车场，就像98年黑省徍木斯这起案子，想要绑走钱峰。

    谁知道，钱峰没出来，反而是傅国成抱着纸箱出来了，歹徒便改换了目标，直接对傅国成下手。

    所以啊，秦城的这起案子，跟前面并没有什麽不同，反而有很多相似点。

    我倒觉得京城故宫这起案子，跟其他几起案子的作案手法有些不同，不像是一伙人做的。」

    「瞧瞧！」柳东海用夹着香菸的右手，点着徐凤：「我们徐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苏阳耸耸肩：「徐姐分析的，我也想过，只是前面五起的案子都没找出线索，我们能找出来吗？」柳东海抽了一口烟，将菸头丢在地上：「无论是不是同一伙人，但这些人绝对是胆大心细，非常有原则，比如说一年做一次案，绝不在同一个省份继续作案，这不是道上的刀枪炮乾的。

    咱们也遇到过类似的富商绑架案，恨不得昭告所有人，老子就是牛逼，警察就是拿我没办法……」

    苏阳打断他：「你说的老张吧？」

    「不仅是阿强，猫哥经常提起的白*山、张*君，都是这个鸟样。

    反正我们眼下调查的这夥人，这里面绝对有一个很聪明的家伙，思维特别敏捷，从不出错。

    不仅如此，他还能让同夥都听他的，如果同夥也没背着他，犯下其他案子。在古代的话，这就是将军。

    这一系列案子真要查出来，咱们杨局真能调去部里了。」

    「那你呢？」苏阳问他，「你想不想去部里？」

    「谁不想啊！」柳东海笑道，「我都四十几岁了，以後从部里退休，我的退休生活，不知道有多爽。」

    说完後，柳东海反问：「你俩呢？」

    徐凤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手上的笔记，摇头道：「我有自知之明，我没这个机会。再说，广省公安厅挺好的，我都习惯了。」

    「我也……」苏阳刚要搭话，他忽然瞧见前面路边，有两个交警骑着摩托车过来。摩托车停下後，其中一名交警正在给路边的一辆轿车贴罚单，旁边的商户里、像是司机模样的男人，急忙跑出来点头哈腰。

    交警吼道：「这是有学校，不能停车，马上挪走！」

    「是，是，我马上开走。」司机点头，拉开了车门。

    苏阳掏出手机一瞧，时间刚好是下午五点，案发当天，钱峰从银行取完钱回到棋牌室之後的时间。

    而路边停车的这个位置，也刚好可以看见公务员小区门前的起落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