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瑞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

    他是真的懵。

    这是在说他嘛？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这麽善良？

    还因为太讲理所以被人不讲理？

    未成年他都不会宽容好嘛！

    谁还不是个崽儿啦~孩子当然可以打孩子。

    洛瑞对自己的年龄认知度一直很灵活，哪个对他有利用哪个。

    至於那种认为自己心理年龄早已成熟，所以不理会自己种族年龄之类的高尚品德，他是绝对没有。以小卖小才是他应该做的。

    在多元宇宙，年老体弱不一定会被宽容，但小崽子不懂事却天经地义，可以稍稍多给一次机会。毕竟所有的大佬都养不出四有新人，只有焦头烂额。

    自家孩子什麽样儿明摆着的，大家也就很难对其他种族提出更高的要求。

    虽然残酷了一点儿，但还算尊重事实。

    而越是秩序阵营，在这方面的「底线』就越高。

    毕竟，他们很清楚，想要维持住秩序，就必须保留住智慧的延续性。

    连幼崽都只能苦苦挣紮的环境，根本不可能拥有秩序……连野兽对幼崽都会宽容一点儿呢！懂得熟练切换自己对外姿态的洛瑞，还真没吃过道德底线太高的亏。

    最重要的是，因为小时候造孽太多，所以在北地王国，甚至全世界，都没有谁会来道德绑架他。哪怕知道他的确算得上善良阵营也没有。

    格紮尔家那些散落在四方，吃了不少苦头的人，都没有哪个公开喊话，「请求』洛瑞把他们带回青枫领的。

    他们只是沉默着将自己遭遇到的「恶意』记录下来，随即交给某些远行的飞鸟。

    在经历了几次莫名其妙惨遭飞来攻击之後，确定领地里的格紮尔被救走的贵族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只要有脑子的贵族，在公开清理掉领地里的所有飞鸟，和对格紮尔家的血脉公平公正一点之间，都会选择後者。

    格紮尔又不是要什麽特殊待遇，只是不想被欺负而已。

    但这麽多年以来，只有祈求自己的遭遇有可能被洛瑞看到的格紮尔，希望自己哪怕死了也有人会为他报仇的格紮尔，没有一个是为了活得更好，觉得洛瑞就该帮他的格紮尔。

    难道是因为他们不想吗？

    格紮尔家的血脉，可没有那麽善良伟大，自强不息。

    他们只是很清楚，贪婪只会让他们得到最坏的结果，反而克制才有机会活命。

    洛瑞做任何事情都是随心所欲的，没人，包括他的亲生母亲娅格里斯夫人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把握住洛瑞的想法与方向。

    她不管做什麽选择，都会在洛瑞给出的底线范围内。

    只是洛瑞给亲妈的底线必然不会太高，基本上就是他做人做事的最底层了。

    而对外人，他的要求会变高很多，哪里让他不舒服他都会爆发，并且不惜暴露自己的小心眼儿，也要让对方难堪到全世界。

    成年人是没有办法像他一样，只要自己的根本不被伤害就能不惜一切代价地报复。

    为了更多的利益选择恰当的妥协，是一种生存智慧。

    只有小孩子才会为了撒气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对於洛瑞来说的本质上没有区别，在很多成熟的人眼里，就是损伤……折腾一场总得得到点儿什麽啊！怎麽能用「不损失什麽』来确定结局呢？

    但对於洛瑞来说，在多元宇宙里，他最在乎的永远是自己的小命，然後是亲朋好友的，之後才是钱财利益。

    而这种「确保』的另一面，就是力量。

    只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让他安心，只有足够充分的准备，才能让他立於不败之地。

    这种表现在外界看来，就是法师对力量的无限制追求……谁也不能影响到他的职业道路，否则通通斩草除根。

    善良的底色，狠辣的作风。

    多元宇宙还不太适应这种类型，所以很多人都选择先远离再说。

    在不了解的时候，不去冒犯强者是正常人的选择。

    不正常的人也被他杀光了、杀怕了。

    按照他们传统的那种行事准则，的确很难看出洛瑞举起屠刀的方向，所以才会觉得他特别怪异。不过，洛瑞并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他认为是多元宇宙这边追求的东西太过古怪。

    不管什麽时候，人应该考虑的，不都是自己绝不能失去什麽吗？

    失去了最根本的存在，别的东西得到太多又有什麽用……死了钱没花完不见得死不瞑目，但为了钱却早早挂了，那可真叫痛不欲生。

    洛瑞虽然会有想不开的时候，但他一直走得清醒又明白……放弃的也乾脆利落。

    他也愿意接受因此而带来的一些後果。

    比如，真正会愿意接受他那种行为模式、人生态度，能和他有所共鸣，成为朋友的，底色都不太善良。包括他的亲妈娅格里斯夫人，也不是多元宇宙认可的那种善良阵营。

    这还是第一次，莫名其妙的有人就将他放到了需要保护……以及要把他和坏人直接隔离开的地位。他迟疑了一小会儿，在「就这麽滴好了』以及「纠正他们的错误认知』之间纠结了将近一分钟，最後还是选择说实话。

    毕竟，完美光头这场饭局是在太让他舒适。

    有些事情又不可能隐瞒太久。

    洛瑞在托瑞尔，不可能没有出手的机会，这地方即使被不死族犁了几百上千遍，该出来的傻逼还是会出来。

    毕竟，有些人的智商已经被彻底锁定，外出唯一的求生方式就是当贼当强盗，就是不能卖苦力赚钱。巨龙都能转的方向，某些人族却不行。

    A0那些狗了吧唧的设定，很难在短期内消除掉。

    然而，洛瑞只要动手，那点儿成色立刻就会暴露出来。

    善良阵营很多技能都有一种明确的「是非观』。

    比如，非邪恶阵营，尤其是光明阵营的豁免权。

    别看这些善良阵营的神明动不动就坑死半城人，但那只是被动牵连，而不是他们自己的法术造成了伤害。

    比如塞伦涅，她的祭司和莎尔的祭司斗起来，莫名其妙死个几万人都是常事儿。

    那可是一座城一座城的消亡。

    但所有的死亡，都只是莎尔祭司的凶狠，而不是躲进城市里寻找庇护之所的塞伦涅祭司的恶毒。在多元宇宙这古怪的善恶观里，所有的恶都只在莎尔那边。

    塞伦涅这里，连道德问题都扯不上。

    错的是那些明知道有很多人命，却还要动手的邪恶阵营。

    连法术都不会对善良的人儿造成伤害的银月有什麽错呢？

    但这种矛盾至极的想法，只是洛瑞这种经历特殊的人才会有……是的，这并不正常，而且自相矛盾。底色就是错的。

    在强者至上、残酷又现实的多元宇宙，以本心为出发点，选择让自己的神术出现「缺陷』也不主动伤害普通人，的确称得上是善良。

    洛瑞曾经无法理解的那些善良与邪恶的区分，在他自己根本做不到让自己的法术「放过』一些不该死的人的时候，就彻底地领悟了其中的道理。

    他以前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成是自己面临同样的处境，就根本做不到。

    魔法本质上，还是唯心的存在，哪怕法术理论看起来都是道理。

    但最关键的还是，有没有「伤害别人的意识』。

    虽然巨龙能够混成所谓的善良阵营，但正能量位面却绝不可能诞生巨龙，最根本的原因也在於此。再善良的巨龙，也不会因为人类而改变自己的本性。

    本质上的恃强淩弱，绝不可能消失。

    所以，他们的法术，永远都是全方位的，一根草一滴水都不放过的绝杀术。

    因为「善意』就让自己身边有一些能威胁到他们的人不被法术阻挡在外，巨龙做不到。

    洛瑞也做不到。

    他就是个自私的家夥。

    下定了决心之後，洛瑞乾脆利落地看向泰利：「明知道我是龙，你为什麽还要以天使的视角来看我？我是会用龙语法术的法师。」

    泰利愣住了，这才真的醒过味儿来：「啊……你是会杀人的啊！」

    完美光头对这句话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到位：「啊……意思是说，洛瑞虽然一身天使味儿，但遇到得罪他的人，也是会直接动手杀掉的吗？

    不会因为对方有情可原，只是初犯就，暂时放他一马？」

    「什麽放一马？」洛瑞慢悠悠地回答，「我又不是放马的。」

    噗嗤~

    黑色玫瑰好几个人都听笑了。

    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意思倒也没错。

    老年散打王和完美光头对视了一眼，迅速将本来准备好的一些方案彻底摧毁重设。

    这的确，和希尔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呢！

    小熊即使会表现出「冷硬坚定』的一面，但骨子里还是会给出一定的缓和区间。

    他也会惩罚敢得罪他的人，但，绝不会开口闭口都是杀气。

    生命在希尔那里，非常重要……哪怕是别人的生命。

    而洛瑞，明显是完全以自己为中心的标准法师，杀人对他来说，也就是手一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