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提溜着个什么玩意儿这是?” 李俊海的脸刷地黄了:“这位兄弟,别这样说话,你从来不盖被褥吗?” 林武劈胸揪住了他:“你他妈活腻歪了是不?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李杂碎……” 我用铺盖挡在他俩的中间,拿眼狠瞪林武:“你怎么回事儿?他是我的把兄弟!” 林武有点口不择言:“把个鸡巴兄弟,把兄弟还像条疯狗似的乱咬人?” 李俊海慌乱地瞥我一眼,退后了好几步:“蝴蝶,你不是来接我的,你是来找茬打架的。” 胡四走过去拍着李俊海的肩膀笑道:“没那么严重,杨远不是那样的人。” 我把铺盖丢到地上,冲林武厉声喝道:“你再这么没有数,别怪我跟你翻脸!去,给你李哥赔个不是。”说完用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小声说,“兄弟,算你给我个面子,你他妈没看见他残废了?有什么意见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林武看看我又看看李俊海,鼻孔里哧了一下,转身就走。 胡四见状,冲我摊摊手:“瞧这事儿闹得……我也走吧,俊海,你跟杨远聊着,我们走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心里乱得很,仰脸看着天边的一朵浮云,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渺小。 “杨远,那个黑大个是谁?怎么说话这么冲?”走在路上,李俊海忿忿不平。 “胡四的兄弟,”我闷头往前走,“他对你有点儿误会。” “你是不是跟他说过我什么?”李俊海的声音带了一点怨气,“那不是让政府给逼的嘛……” “没人逼你,”我不想听他絮叨,“自己干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李俊海嚓地站住了:“蝴蝶,把铺盖给我,我要去我姐姐家。” 我知道他又犯倔脾气了,回身拉他继续走:“先找个地方叙叙旧,想咱姐姐了我派人请她来就是了。” “唉,我想她干什么?劳改了这三年,她去看过我几次都能数得过来……” “你可别这么说,咱们劳改了只能是欠人家的,人家不欠你什么。” “去他妈的,和着我还不是她的弟弟了?杨远,你别怪我脾气不好,倒出空来我好好跟她理争理争,她卖房子经过谁同意了?她想一手遮天吗?”李俊海把那只空袖管挥舞得像一面旗帜,迎着风哗哗响,“他明明知道我李俊海快要出来了,急着把房子卖了,这不是明摆着想让我无家可归吗?就他妈三千块钱就把我打发了?这事儿没完!总有一天,我让她家破人亡。” 这话听得我心里冷飕飕的,我不愿意继续听下去了,转话问:“你是保外就医还是假释?” 李俊海的声音黯淡下来:“保外就医……我把胳膊伸到冲床下面去了,以后慢慢跟你说吧。” 我相信这事儿他干得出来,心冷得更加厉害,感觉他是一条奔走在荒野上的狼。 我找了家靠近市场的饭店,把李俊海安顿下就去市场里面找金高。 金高听说李俊海回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跟他叨叨个什么劲?你吃他的亏还少吗?” 我说:“这事儿你别管了,咋说我俩也是把兄弟,以后我防着他点儿就是了,你去把牛玉文找来,我们哥儿仨叙叙旧。” “我可跟你有言在先啊,”金高摔门就走,“不许他来市场,我不喜欢他。” “回来,”我喝住了他,“我跟李俊海的事儿你别跟咱们这帮兄弟说,让人家笑话。” “怕笑话的不是你,是他,”金高一把将我推了回去,“我算是服你了。” 在铁皮房闷坐了一阵,我安排花子去买钢丝床,对他说有个朋友想来住几天,花子问是谁,我说李俊海,花子摇着头走了,走出去老远,我听见他狠狠地放了一个屁,那声音好象是卖鱼的一脚踩破了一条气臌鱼,我哑然失笑。临近铁皮房的鱼摊全是我的,大昌、那五他们见我从铁皮房里走出来,大声叫卖:“卖鱼啦,刚下船的新鲜鱼啦——蝴蝶牌的!” 刚回饭店坐下,金高领着牛玉文进来了,牛玉文一眼就看见了李俊海的空袖管,猛地楞在那里。 李俊海站起来想跟金高打个招呼,金高扭头就走,李俊海尴尬地冲牛玉文一笑:“你表弟不认识我了。” 喝了一阵酒,我问牛玉文:“牛哥还在机械厂上班吗?” 牛玉文叹台说:“不在那里还能去哪里?有本事的都走了,那个破厂快要倒闭了。” 李俊海说:“我听说了,本来我想出来以后再去上班的,这样就拉倒吧,以后干自己的。” 牛玉文苦笑道:“就是,像人家杨远这样多好?钱不少捞,活得还风光……哎,听说小广回来了?” “牛哥消息挺灵通的嘛,听谁说的?”我问。 “别打听了,那小子现在学好了,听说有一次跟人喝酒,有人问他,你不找蝴蝶报仇了?他好象是得了失忆症,直问人家谁是蝴蝶,把人家问得都不好意思了……呵呵,上过大学的人就是文明呀,他这么一来,自己也给自己找回了面子呢。” “不提他了,”我摆摆手,“那些事儿都过去了,他只要不找我的麻烦,我是不会去理他的。” “杨远,这就是你缺脑子了,”李俊海把俩眼凸成了灯泡,“他会就这么轻易拉倒?我不信。” “不拉倒他还能怎么的?为了他,我都去坐过牢了。” “坐牢那是政府行为,报仇邘个人行为,我琢磨着,这事儿还没完。” “俊海,你就少说两句吧,”牛玉文碰了碰李俊海的酒杯,“人都是会变的,别给自己添堵。” 酒喝到这个份上,开始没滋没味起来,牛玉文早早地离了酒桌。 李俊海还想喝,我已经把帐结了。 出门的时候,天阴了,大朵的云彩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
第十六章 有人想杀我
第十六章 有人想杀我 晚上我没回家,让犯店炒了几个菜送到铁皮房里来,我跟李俊海喝酒闲聊。我问李俊海有什么打算?李俊海把头皮搓得沙沙响,脸也憋成了猴子屁股,一个劲地叹气。我想了想,问他对卖海货感不感兴趣?李俊海说,我还是别跟你在一起了吧,我发现你的朋友都不太喜欢我,以后磕磕碰碰的不好看。我说,要不你就在这里卖服装,阎八欠我个人情,我让他给你弄个摊位,你先凑合着干上一阵,不行的话再说。李俊海又犯了愁,我对服装这行一窍不通,从哪里进货都不知道,怎么卖?我笑道,很简单,就像我卖鱼一样,刚开始也是啥也不懂,很快就上道儿了,再说阎八也可以帮助你啊。李俊海猛灌了一阵啤酒,把脚一跺说,那我就先干干试试,实在不行我贩水果去,干那个我在行……说着话,那五进来了,说阎坤喊我出去喝酒。我对那五说,我有事儿不能去,让他到我这里来,我求他个事儿。那五走了,李俊海问我阎坤是谁?我说,就是以前跟着小广玩儿的阎八呀,这小子现在可发达了,服装、鞋帽、布匹什么的都得过过他的手。接着我就把前面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番,李俊海大呼小叫地嚷嚷道,好家伙,我出来的歘时候,原来现在的社会是这个样子啊,你行,这一家伙干得漂亮。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我拿起话筒喂了一声,阎坤问:“远哥,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说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别在外面喝了,赶紧回来。 阎坤说:“刚开始上菜呢,你不知道,我今天约了个人,他想见见你。” 我问:“谁?我认识吗?” 阎坤嘿嘿地笑:“认识,交情很深啊……我让他跟你说。” “杨远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的心一紧,小广! “是,我是杨远,你哪位?”我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 “陈广胜啊,怎么,不认识了?”小广的声音很冷漠,但听不出挑衅的意思。 “呵呵,小广哥?怎么不认识?还想折腾我吗?” “这叫什么话?没别的,我就是想找你随便聊聊。” “不必了吧?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再提它没什么意思。” “呵呵,你还是不愿意见我……”小广沉吟了半晌,接着说,“既然你不愿意见我,我就在电话里跟你简单说说。其实我找你也没别的事儿,我根本就没打算提以前的事情,那纯粹是一场误会,邗候咱们都还小,少年轻狂嘛,我早就把它忘记了。你为这事儿去坐牢,我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可那个时候由不得人,毕竟是你先带人把我砍了……呵呵,不说这些我还是说了,算了,不说了。蝴蝶,我了解你,你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能一下子就断了人家的财路啊。” 我想继续听他说下去,可他突然打住不说了,我问:“你是说黄胡子的事儿吗?” 小广好象是在那头咕咚咕咚地喝酒,闷了很久才回答:“我是在说黄老二的事儿。” 我皱紧了眉头:“小广哥,你把电话递给阎八。” “远哥,别在意,胜哥喝得有点儿多。”阎坤在那边笑得很尴尬。 “你来告诉他,我为什么要断黄胡子的财路,相信你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真没想到他会跟你提这些……黄胡子邘活该,我跟胜哥解释。” “你还必须告诉他,让他最好别搀和这事儿,没好处。” “那好,我陪他喝两杯就回市场,在那儿等着我啊。” 放下电话,我点上一根烟,扑通坐在了刚支好的弹簧床上:“要死的人了,还他妈跟我装大头。” 李俊海好象是怕我把他的床弄乱了,拉我坐到沙发上:“是小广?” 我点点头,余怒未消:“本来我想给他个面子,这小子蹬鼻子上脸。” 李俊海悠然地吐着烟圈:“我就说嘛,他是不会就这么跟你算完了的。” “那倒不至于,听台他不是那么个意思,他就是想让我给黄胡子留口饭吃。” “关他屁事?再他妈叨叨,连他一遭儿收拾就是了。” “没意思,他现在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收拾他倒显得我不大度。” “他大度?他大度还在你的眼前装大头?等着吧,有机会我去‘办’他。” “你还有完没完了?我跟小广的过节已经过去了,谁也不许再翻腾起来。” 李俊海还想唠叨,花子进来了:“远哥,东辉冷藏厂的货又让我‘黑’了,老孙想请你吃顿饭。” 我把烟头猛地戳进沙发里:“不去,你告诉他,再让我看见这个市场的人从他那里拿货,我就剁了他。” 花子躲在黑影里沙沙地笑:“这次他是彻底不敢了,要不我和大昌去跟他喝点儿?” 我横他一眼:“谁也不许去,闷他两天,直到他过来给我下跪。” 花子抓起茶几上的一瓶酒,仰脸喝了几口:“钱我都预备好了,就等他来找你办交接了。” 我垂下头想了一阵,抬起头对花子说:“你带着钱去找四哥,让他领你去找水产局老王,马上。” 花子刚走,阎坤就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哈哈,小广是彻底让我灌醉了,趴桌子上直哭。” 我笑了笑:“有文化的人就这样,哭是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他回家了?” 阎坤笑眯了眼:“回家了。一路高歌啊,吓得街上的女人满马路乱窜,以为神经病院放假了呢,我去搀他,他把我摔了好几个跟头,还要拿砖头拍我的脑袋呢……唉,小广啊小广,你说你怎么突然就变成一个酒鬼了呢?” 阎坤说,下午他刚上货回来,小广就醉醺醺地找来了,因为他留了一头披肩长发,阎坤一时没认出他是小广来,就没怎么搭理他,他火了,用手指着阎坤的鼻子大声嚷嚷,你们算些什么鸡巴玩意儿?当年我玩儿的时候,你们还是你爹“蛋子”里的液体呢。兔子想上去揍他,结果被小广一拳打飞了。阎坤以前跟过小广,惧怕他当年的凶猛,不想跟他结仇,就拉小广进了门市,小广很高兴,搂着阎坤的脖子好一顿亲。阎坤给他泡了一壶浓茶,让他消着酒,两个人就在店里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我,小广说他很想我,让阎坤去找我,他要请我吃饭,一笑泯恩仇。阎坤打发人去找我,没找着,小广不依,硬拉着阎坤去了饭店……谁知道他找你竟然是为了黄胡子的事儿呢?阎坤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早知道这样,这酒杀了我也不喝。 我心不在焉地说:“这有什么?他也就是发发牢骚罢了,黄胡子已经废了。” 阎坤莫名地笑了:“小广有点意思,不让我喊他广哥了,说是要脱胎换骨,立逼着我喊他胜哥。变了,像换了一个人。” “别说他了,”我听得没劲,“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知道,”阎坤瞟了李俊海一眼,“想给海哥找个活儿干是吧?” “你小子够聪明,”我把李俊海拉到阎坤面前,“俊海,还认识阎八吧?” 李俊海矜持地拍了阎坤的胳膊一下:“认识,阎坤兄弟嘛。” 阎坤似乎有点不自在,把胳膊往旁边闪了闪,冲我一笑:“我给海哥一个鞋摊怎么样?” 我探询地瞅了瞅李俊海,李俊海点点头:“行,有现成货吗?” 阎坤说:“还有点儿,你给我个本钱就行了,以后的货你自己进。” 我把手里的烟蒂弹向阎坤:“别跟我计较,连货加摊子都给你海哥,等他有钱了再还你。” 电话响了,是胡四打来的:“蝴蝶,东辉冷藏厂搞定了,下一届你承包。” 我哈哈大笑,笑得像一条疯狂的狼:“哈哈哈哈,痛快!” 李俊海躲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若有所思。 秋天来了,风不再是温湿的了,吹在脸上干巴巴的,明显的多了一份苍劲。清晨的街道换了另一种姿容,斑斓驳杂的法国梧桐被风一吹,树叶哗哗凋落,像褪毛的鸟儿。我经常在这样的早晨带着我弟弟在晨雾中跑步,跑累了,我就背他走上一阵,他长大了,背在身上不再让我感到轻松,他沉重像一条装满粮食的麻袋。我弟弟没有觉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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