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什么都不会,如今袁有望不在了,他若想顺顺利利地坐上总统的位置,便不能得罪眼前这个人,否则,禁卫军与警署司有大半的军力掌握在他手上,他若一反,自己必死无疑,他这么一想,胸口一痛,终于昏死过去。
方静好木然地站着,白尹樊终于来了,可这一刻,她已完全不再理会这一切,她的眼里。只有那刺目的血色。
“少白!”一声惊呼,柳氏由巷子里推开沈氏的搀扶,飞快地踉跄而来,身边跟着奶妈与容少青,就连葛氏、容少弘与一直未走的宋氏都被那声震动天地的声响吓得惨白无色。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方静好本来脑间一片空白,柳氏的那声泣血的呼喊将她拉回现实,猛地奔出去。走到跟前,忽地僵直,刚才眼前忽然的那抹白色的身影竟然不是幻觉,此刻,那身子正斜斜地倒在地上,后背上是鲜红的血,如雪地里的一朵红梅,那么触目惊心。
此刻,他的身子被一双手用力扳住,身下的人蓦地坐起来,一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少白吃惊的望着挡在他身前的这个人,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救他!
方静好屏住呼吸,看见容少白无恙的那一刻她的心终于舒展开来,可只是微微一会,却又揪起。那个覆盖在容少白身上的人,身子渐渐的滑落下来,露出那张莹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一刻,她心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阿……澈……”柳氏的声音颤抖如风中的枯叶。
这两个字犹如雷电一般将方静好的心击碎,她以为自己已忘记。可当看到那张脸时,却还是那么熟悉。如画的容颜、远山般的眉目、静水般的笑,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此刻,这张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远远地凝视着她,仿佛千言万语,只在那一笑中。
她已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走过去的了,只记得失控一般的捂住他背脊上那止也止不住的血洞,只剩下无意识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笑笑,眼神从未离开她,“静好……”
“你别说话。”她固执地打断他,一双手伸过来,将韩澈抱起,她叫,“尹樊,你救救他,救救他!”
白尹樊的手在颤抖,飞快地撕下衣角一圈圈地围在韩澈胸口。
韩澈却依然在笑,那笑容仿佛是解脱:“我以为穷死一生在也不会再见你了,可终是忍不住,还是来了。你别怨我。”
“我不怨,我什么都不怨了……”她的心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静好,湖边那天。我是真的想带你离开,一年前,我来这里,说清楚了一切,也是希望能带你走,你说过策马草原、泛舟湖上,自由自在,海阔天空,就算是做土匪,也是好的。”
他的容颜淡的没有一丝颜色,他的话叫她整颗心疼痛不堪。她不是不明了,可是此刻,这样的话,叫她情何以堪?
他却已微微侧过脸,朝容少白轻轻一笑:“我不是想救你。”
“我知道。”容少白的眉角也轻轻跳动。
“看来,我们没有机会再下棋,再拼酒了,你说的对,你是庄家,我还是输了。若还有机会,我多想再跟你对局一盘。”
容少白紧紧地咬着唇,眼眶中似也有一丝光亮闪过。
“可惜,好像来不及了。”他的目光移向她,声音温柔地飘忽,“我原以为,我这一生,就活在仇恨里了,原来,我是可以放弃仇恨的,为了你,可惜,太晚了,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好好的?他若不能好,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好?她的泪终于落下来:“韩澈,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这样,让我内疚,难过一辈子,这样我就会永远记住你,对不对?”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她的眉心,那么久那么久地凝视她,眉宇间的笑温柔地叫人心痛:“我的一生,不过是一场梦、一个笑话而已,而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真实和快乐,我又怎么舍得如、此、待、你……”
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方静好的脸颊上。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她望着他,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下雪了。”他仰望天空,微微张开淡菊般的唇,一片雪落在他唇瓣,他轻轻一抿,“还记得去年的那场雪么?”
“记得。”她说。她怎么会不记得?纵然她对他有怨,最终又归于淡然,但她还是不会忘记去年的冬天,那纷纷扬扬的雪下了多久。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抓住她的手,然后,缓缓地闭上眼,唇边带一丝恬静的笑容,声音一点点地消失。
她拽紧那只手,感觉他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他的容颜在雪光中泛着淡淡的光,那么平静、柔和,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二弟!”尹樊一把抱住他,翻身上马,“你不会有事的!你挺住,我们回山上,我一定救你!”
缰绳一拉,骏马嘶叫一声,他终是回过头朝方静好伸出手:“上来!”
方静好急道:“你快走,救他!”
“你快上来,我们一起走!”他急切道,“如果不是我放了那只一直在韩澈身边的白鸽白格尔,便找不到他,若我没有告诉他今天会来找你,他便不会如此,他怕你为难,怕你受伤害,你知不知道,他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忍心……”
她蓦地抬起头,眼神那么坚定,却透着深切的痛楚,缓缓开口道:“大哥……”
一瞬间,尹樊怔住了。
“大哥,就当我求你,快去救他,再晚便来不及了!”她满眼是泪,“为了仇恨,我们已经付出了多少?难道还要这样下去吗?韩澈若不能醒过来,他娘便会开心么?我们的娘呢?她怎么忍心看着你为了仇恨生不如死?答应我,答应我,你们都要好好活着,重新开始,好不好,求你,好不好?”
她身子软绵绵地滑下去,容少白一把抱住她,眼中全是痛楚。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柳氏的脸色苍白、茫然,仿佛已失去了灵魂。
“静好……”白尹樊的神情从犀利渐渐转为深邃的痛苦,终于,他用尽一切力量抽动马鞭,黑马嘶叫一声,绝尘而去。
此刻,一群官兵围住了牛家弄,彭副官见到地上昏迷的方春来,一惊,今日总统出殡,方春来却不见了踪影,白尹樊借口来找方春来,刚才他却见到他飞奔而去。彭副官虽是不太清楚其中的细节,但心里也微微有数了。
他抱住方春来叫道:“公子!”
方春来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却没有理会彭副官,反而寻到了方静好。
方静好缓缓走过去,一字一字地道:“有件事,我只说一遍,从此之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的静儿,在她自尽的那一天,已经死了,我不是她。我不是与你山盟海誓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但她已没有力气再去恨了,只剩下无边的空虚,爱恨之间,十字路口,一个错过,便踏上了一条始料未及的路,永远也回不了头了。
他与“方静好”是,她与韩澈,亦是。
她缓缓地转过身,已不想再去研究他会如何,然后,听到彭副官低声询问他的意思:“公子……”
良久,她听到他说:“走吧。”
那声音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力量,那么荒芜,那么空洞。
执念想得到的,原来早已灰飞烟灭,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或许,那一刻,他终是体会到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身后皮靴踏在水潭里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一双手过来握住她,容少白不发一言将她拥入怀中。
柳氏一步一步走到他们跟前,脸上是空无一切地笑:“都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当年的一念之差,却没想到,他们的子女,一个,甘愿留在这个如今已一贫如洗的家,一个,救了我儿子一命。”
“静好。”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再祈求原谅都是枉然,但还是要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第一卷、初嫁篇 【193】、浮生(二)
【193】、浮生(二)
“你母亲,叫白木棉。闺名绾娘,是容家的绣娘,她擅长绣木棉花,她与她手下的木棉一般美丽、善良,她对我那么好,全身心的信任我,将我当做了她的亲生姐妹,也许正因为这样,我便更是嫉妒她,恨她,我有显赫的家世,容貌并不比她差,却及不上她的一半。甚至我一见便爱上的男人,终此一生,心里也全是她。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弯新月,你跟她一模一样,她叫我依依,无条件的顺着我,宠着我,只要是我要的,小到一只木钗。大到铭心刻骨的感情,她都愿意舍弃。只因为我有了百康的孩子,她不愿我受委屈。而其实,我骗了她,我根本就没有孩子,甚至因为她有了孩子,而不惜一切想要毁去,我以为那孩子死了,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却没想到,也许是报应,我一直都没有孩子,老夫人也颇有微词,于是,我一边装作怀孕,一边叫我那时的陪房丫鬟,也就是奶妈暗中帮我寻找那时正好出生的婴儿,那天夜里,我亲自去附近乡下抱走了那个刚出生的男婴,那孩子的爹一时贪财卖了孩子,可那孩子的母亲并不知道,哭的肝肠寸断,不久便去了……少青……”柳氏深吸一口气,忽然道,“那个孩子,就是你,我对不起你。是我生生地害的你们母子分离,你母亲悲痛而死。”
仿佛一枚惊雷,所有的人都怔住,而容少青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痴痴傻傻的神情,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可没想到你一天夜里发烧,醒来便变得痴痴傻傻的,钱大夫怎么看也看不好。于是老夫人苦劝百康,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百康是个孝子,虽然心里是不情愿的,还是没有搬出去,可他却变了一个人,终日流连风月场所,终于,当那个叫卫红霞的女人挺着肚子找上门来时,我看到她与你母亲恍惚间有些神似,我恨,我又故技重施,一场火,自以为了断了一切。没想到那个时候,我有了孩子。我以为是老天帮我,欣喜若狂,老夫人却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与少青一样,会遗传了些不好的病,我虽然知道少青的病跟我没有关系,但却无法说,只好同意老夫人,为百康纳妾。只是,却坚持由自己去找。我选了一个女子,家境一般,一切都很普通,我知道百康不会喜(3UWW-提供下载)欢那样的女子,她也无法跟我争什么,所以才故作大度地将她迎娶进门,百康不愿意,却碍于老夫人,只得同意。金枝,这么多年来,百康对你并不好,我也是,是我害了你……”
葛氏一愣,柳氏神情充满着悲戚说的那番话,让她恍惚间也想起了那段寂寞、怅然的初嫁时光,竟是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小姐,别再说了……”奶妈含着泪道。
方静好第一次听奶妈称柳氏为小姐,柳氏转过身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那一天,是你私下放了绾娘母子一条生路,而卫红霞。那场火,你虽是按我的吩咐叫人放了,却暗自打开了一扇后门,叫她们可以逃生。”
“小姐!”奶妈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柳氏笑笑:“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的罪孽恐怕会更深。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与你无关。可我却硬生生地拆散了雨儿跟紫嫣,害的雨儿这般,又让紫嫣不肯回家。我对不起你。”
奶妈悲泪长流:“小姐,我的命都是你的给的,当初我饿昏在门口,若不是你收留我在府里,后来又将我带到容府,将我许配给老齐,哪里会有齐雨,我从来没有怨过你。”
柳氏的神情也是激动万分,眼底泛着泪:“可是,我终究是做错了。后来,少澜、少白相继出世,金枝也有了少弘,百康去世后,我终于做了当家主母。可谁知道我心里有多怕,我害怕她们终有一日会来找我,于是,当得知老夫人到处打探卫红霞的消息时,我发了疯,在老夫人的饭里下了药,让她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方静好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老夫人失去记忆,居然……也是因为柳氏!
柳氏看过来:“静好,就连你,我将你留在身边。要少白娶你,也是因为我害怕终有一日,会有人来报复,我不断用物质弥补你,给你爹还债,给你们村子修建祠堂,便是想赶走心中那无边的恐惧。可是赶不走,永远都赶不走,每个深夜,我就会不断地做噩梦,梦里,百康一步步朝我走来,说我是个凶手,叫我还他绾娘。”
“一切都是我的错,静好,你不要怪百康,他并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他唯一的不足便是太软弱、太孝顺、太顾及这个家的颜面了,才让我有机可乘,一步步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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