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与莒不愿意提起当初李邺的糗事,这东西他自家笑笑无妨,拿出来去博妇人女子一乐,那绝不是御下之道。
“不知舅父如何了,他也不给俺寄信来。”杨妙真心中大动,她确实有些想去岛上看看。
“想去便去,如今冬季,台风要少。”赵与莒淡淡地说了一声,然后又去拆方有财的信。
方有财信件之中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小小地自责了一番,主要都是在说自己如何鞠躬尽瘁。赵与莒仍然仔细地看了一遍,从这封信里,他便能推断出,方有财定然是被义学少年敲打过,有些怕义学少年告状,故此来表忠心与功劳了。
若是老管家身体还康健,或者赵勇能当大任,赵与莒不会选方有财作淡水管家。但囊中之人就这么多,方有财私心虽是重了些,至少比义学少年更通人情事故,处理事情要稳重一些。
最后他拿起的是李云睿的信,李云睿是二期义学少年中最为赵与莒所看重者之一,他外表看起来有些柔弱,想事情却往往能想人之未曾想,做事也是极谨慎,故此在流求他还有一个任务,那便是将一些奇闻逸事告诉赵与莒。
他与赵与莒都明白,其实赵与莒想知道的不是什么奇闻逸事,而是那些异动。任何有不利于淡水地苗头,他都得在第一时间里写入信件之中。
李云睿的信只一有页,廖廖数语,却都是紧要的。象是土人也要有单位、义军已经被打散按单位安置。杨妙真看赵与莒看了好半天的信,忍不住说道:“还未看完么?”
赵与莒看了看书柜边的刻钟,已是下午四点二十了。他如今的作息表中,下午四点以后是运动时间。要跟着杨妙真学习枪棒骑马,倒不是为了学成战阵上斩将夺旗地本领,而是锻炼骑术和体魄。因此他淡淡笑道:“原来已经是这么晚了,好吧,这就与你去。”
因为宋金交战的缘故,如今再自金国弄马来就有些难了,郁樟山庄现在养着七匹马。都是前两年石抹广彦送来的。杨妙真最喜欢的便是骑着马在庄中闲逛,只不过庄子狭小。地方又不是很平,马跑不快,让她有些遗憾。
看到她在马上欢声大笑地模样,赵与莒也禁不住微笑了。
这个时代里,马是最主要地代步工具,赵与莒此前只能算是能骑马,坐在马上不至于落下来。但马若奔起来,他可就未必稳当。杨妙真纵马在校场上转了两圈,将亮银梨花枪舞得雪花儿一般,又往来冲杀了两回,把两个充当靶子的草人都挑翻,这才缓缓驱马来到赵与莒身前。她也不下马,只是弯腰向赵与莒伸出手:“上来!”
“啊?”
赵与莒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却见她脸红扑扑地。也不知是因为方才运动的缘故,还是因为羞涩。他略一躇踌,杨妙真脸上挂起了嘲笑:“不敢么?”
这种激将法,哪里能骗得到赵与莒,但赵与莒心中一动,他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怒意来:“有何不敢!”
拉着杨妙真地手。借着她的拉力,赵与莒奋力爬上马背。他坐在马鞍之前,杨妙真则在他手后,将缰绳将到他的手上,然后一拍马臀。那马欢鸣一声,开声小跑,韩妤站在校场旁边望着,眼睛直闪闪,也不知是羡还是妒。
因为杨妙真身材较高,而赵与莒才十三岁还未完全发育的缘故。两人侍在马上。杨妙真显得要比赵与莒高半个天。随着马的奔驰,赵与莒身体前后摆动。每每与杨妙真贴到一起。杨妙真倒一如既往,倒是赵与莒渐渐有些羞惭起来,这个身体,毕竟还只是十三岁的少年。
哦,再过几日,待过了年便是十四岁了……
“注意集中,等你到了俺这般本领,骑在马上打瞌睡也栽不下来,可如今么,你还是给俺老老实实拉着缰绳,莫要分心!”正当赵与莒胡思乱想之时,杨妙真喝斥道。
赵与莒只觉得脸上一烫,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那童年之时地冷静自持,渐渐敌不过这身体的本能反应了。
“叫你注意集中呢,若是你庄上的义学少年象你这般,早被骂得狗血喷头了!”杨妙真在身后紧了他一下,这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活力与弹性,赵与莒只觉嗓子有些发干,狼狈地向前闪了闪,恰好那马跃起,他身体一歪,眼见就要从马上栽下,杨妙真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他靠定在马上。
“你这厮为何如此之笨?”杨妙真虽说抱住了他,却也被他方才那样子吓得一跳,马跑得又不快,他竟然也坐不住!
“啊……”赵与莒心中大叫吃不消,杨妙真这般搂着他,两人身体之间几无缝隙,已经是亲昵之至了。
杨妙真终于明白他在想什么了,自他手中夺过缰绳,将马定住后翻身便跳了下来,凶巴巴地指着赵与莒道:“你这厮没安……没安……”
“这却不怪我。”赵与莒有些委曲地道:“四娘子,你生得也太好了些。”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只有杨妙真一人听到,杨妙真虽是气得跺脚,心下里却不由自主地一甜,她掉过头便走开,口中愤愤地道:“你便自己练骑马吧,你骑的马,还没有俺走路快!”
迎面而来的韩妤神情也有几分古怪,杨妙真原本与她极要好地,此时也禁不住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先生便有什么弟子,这庄子上下,尽数是些奸猾的人物,笑笑笑,妤姐你也一般,都欺负俺这实诚人!”
“嘻嘻。”知道她只是口快嘴硬罢了,韩妤不仅不以为意,反而还笑了出声,赵与莒远远地见着她们二人嘻戏打闹,心怀一时大畅。方才因为损失了一个义学少年的事情,也被他抛开了。
为有壮志多牺牲,要做成这逆转国运的大手笔来,还不知要牺牲多少人,便是他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需要,不惜性命。
正嘻笑间,龙十二匆匆跑了过来:“大郎,石抹家遣人送信来了。”
石抹广彦上回回到金国之后,因为两国开战的缘故,便少有信件来,听得龙十二这般喊,赵与莒心中一喜,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所有的信件尽集中于一起收到。他不敢催马快马,拨过马头缓缓向龙十二那走过去,杨妙真跑过来替他笼住缰绳,他才下了马。
“后世开着哈雷可以跑一百迈地,如今却骑马都不敢跑快……”在心中狠狠嘲笑了自己句,赵与莒又接过韩妤递来的毛巾,擦过汗后道:“请他到这里来吧。”
石抹广彦派来的是个大胡子,自称叫耶律正光的,原是契丹人。他将信件交到赵与莒手中,赵与莒拆开一看,这信是两个月前,也就是十月写的,拖到如今才到他手中。
“若是有电话就好……或者无线电报也成,实在不行,有线电报也凑合。”他心中一边想一边看下去。
石抹广彦说了几件北方的大事,有的是赵与莒知道的,比如金国伐宋不利,三线都连遭败绩;金国钞法败坏,发行贞佑通宝,却迅速贬值,乃至八百贯才当银一两;胡人大汗铁木真拜木华黎为太师、鲁国王,分军归其节制,于燕云建尚书省,令其征讨太行以南。在信中,石抹广彦盛赞赵与莒当初与他说的金国三败大宋三胜有先见之明,这些夸奖之语,赵与莒只是一眼扫过,倒是对其中所说山东东路义军有意南投之事极感兴趣。
“四娘子,那李全舍了海州。”这事情与杨妙真多少有些关系,因此赵与莒也未曾对她隐瞒,在送走耶律正光之后对杨妙真道:“朝庭有意招抚他们呢。”
“大宋官家?”提到李全,杨妙真神情微有些不屑,她想到那日李全曾说过要投大宋以博取富贵之声忠义之名,便说了一句:“那确实正合了李铁枪心意,只是石抹东家如何知道此事?”
“他写信之时正在李全那,故此得知。”赵与莒叹息道:“兵荒马乱,也不知他如今是否安好。”
注1:这些商品,是宋时对日本贸易的主要产品,当然,宋时输往日本最多地商品是作为货币地铜钱。有关商品种类,可见《庆元市舶司与元日贸易研究》一文,作者浙江工商大学日本文化研究所硕士江静。
注2:今称为古江湾,位于日本平户市东。平户乃是当初遣唐使出发之地,宋时商人多次往来。
注3:宋理宗宝右年间庆元府一年自日本商人处输入的黄金便有四五千两,加上中国商人自己带回地,总数超过万两,高于南宋中期中国黄金年产量,具体出处参见注1。
注4:作者找到的资料中,宋朝金价一直变动,靖康年间高者与铜钱兑换达一两比五万文(五十贯),在此取其平均三十贯。资料见《宋代白银货币化研究》。
注5:作者对车床几乎是一无所知,故此只能略写,对车床如何升级感兴趣的,可以参看绞线大大的《与宋同行》。
第二卷、沧海云帆扬 八十二、釜底抽薪翻巨浪
石抹广彦如今不仅安好,而且正温玉暖香其乐融融。
他并不在大金如今的国都开封,而是在被胡人败坏得残破不堪的中都,算上此次,在胡人攻下中都之后,他已经是第二次来中都了。
此时胡人占据燕云已颇有时日,虽说在中都已经没有什么杀戮掳掠之举,但是整座城仍然残弊萧瑟,加之凛冬已至,更是肃杀冷清。
可胡人贵人的营帐之中,却温暖如春,被劫掠来的金贵人妻女,强颜欢笑,侍奉酒肉。
石抹广彦在跪伏于自己身前的金人女子胸上捏了一把,那女子吃痛,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却不敢呼叫出声,因为她不只一次见着,自家姐妹只因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便被方才还大笑欢呼的胡人贵酋拖出去砍了。
石抹广彦这个动作倒不是有意调戏她,而是借着这个动作,博取对面的胡人贵酋好感。果然,除了坐在主位的木华黎之外,所有的胡人贵酋都露出暧昧的笑容来。
“石抹广彦,若是喜欢,这女奴便归你了。”木华黎坐在主位之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石抹广彦立刻翻身跪倒:“多谢太师国王之赐!”
“起来吧,你家与阿海、秃花向来是故交,我受二人之托,自然要照看你一番。”木华黎道。
此时铁木真正筹备西征,将伐金之事委托给了木华黎。还封他为太师、鲁国王,恩信之重,便是与他并称为四杰的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也都不曾有过这般地荣耀。石抹广彦借着起身之机,细细打量了他一眼,他今年是四十八岁,沉稳严肃而有威仪。据说他出生之时,家中有白色缭绕。胡人都称赞他是个了不起的英雄。石抹广彦又拱了拱手,回到自己座位之上,细细思量该如何说话。
木华黎盯着石抹广彦,则不必那么小心戒备了。石抹广彦是耶律阿花带来的,向他献上了厚礼,除了大量胡人喜欢的锦帛绸缎,还有来自南方宋国的刻钟。此前木华黎见过刻钟。那是众金国贵人家中掳掠而来的,但象石抹广彦送来的这种镶着珠玉包着金银地,却还是第一座。
“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欢喜。”在酒足食饱之后,木华黎道:“我喜欢地不是上面的黄金珠玉,那些东西没有用处,但是能精确计时,这就不一般了。”
他原本是奴隶出身。口齿并不是很伶俐,对刻钟说来说去,也只说出不一般这样的赞赏。石抹广彦拱了拱手:“如果能对大汗功业有所帮助,那是小人这般商人之幸。”
“大汗帐中有许多商人,那些回纥人。”木华黎说到此处时,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厌恶:“我愿意把你推荐给大汗。你就象阿海和秃花一般,在大汗帐中担任官职,为我们大汗效力!”
“能为大汗效力,乃是小人之荣耀,担任官职,却不是小人之所求。”石抹广彦道:“小人在南边,能替大汗打听金国的虚实,为大汗筹集打仗的军资,这比在营帐里算帐,对大汗更加有用。”
他知道铁木真帐中蒙古诸将。对于只仗着能算帐便得铁木真信用的回纥商人。大多没有什么好感,故此言语之中。也带有不屑与那些回纥商人为伍之意,果然,木华黎不仅未因此生气,反而频频劝酒。
“你送给了我这么多礼物,我不能不给你回报,小气不是我们蒙古人的品质,而是你们金国皇帝和那些回纥商人地毛病。”在酒终之时,木华黎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出来。”
“太师国王知道,当初因为阿海和秃花大人投奔大汗的缘故,小人家族遭到了毁灭。虽然现在卫绍王与胡沙虎都已死去,可有一些人还没有得到报应。”石抹广彦道:“托天之福,这些人都留在中都,被大汗的精锐之师俘虏。这些人不是工匠,也不是战士,他们对大汗没有用处,活着就只能浪费粮食。可是他们对小人却是有用,小人想求太师国王把他们卖与小人,小人愿意用来自宋国的丝绸与黄金来购买。”
木华黎捋住自己的胡须,斜着眼睛看了石抹广彦半天,这才缓缓地说道:“我不喜欢别人欺骗我,你是商人,商人都是喜欢财富的,没有哪个商人会将财富白白送给别人。那些俘虏对我来说没有用处,但我讨厌别人欺骗我。”
石抹广彦面露惊慌,他迟疑了好一会儿,在木华黎目光逼视之下,他不得不说道:“实在不敢欺骗太师国王,这些俘虏中确实有我家的仇敌,只不过大多数我想把他们卖给宋国,宋国人愿意以每个青壮两丈绸缎的价格收买他们。”
“宋国要买这些俘虏做什么?”木华黎咄咄逼人:“难道不是金国地皇帝派你来,让你来欺骗我么?”
“怎么可能如此!”石抹广彦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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