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丁宫艾找来地。”孟希声简单地说道:“昨日白天在海上被一挝赶跑了,夜里又自后山偷袭,却碰响了警铃。沿海制置使的巡船见着咱们的警烟,恰好昨夜来了,故此一夜苦战呢。”
昨天夜里的苦战,主角并非义学少年,而是沿海制置使与悬岛的护卫。这年余来,沿海制置使几乎将悬岛当作自家半个营盘,将定海驻地的一些物什都搬了来,其中也包括数十张弩。昨夜大战中,这数十张弩与另外三十余张弓,让海贼们死伤惨重。
当初建江南制造局时,赵与莒便很是重视防备,除却码头这边外,为防止敌人翻上后山自灯塔处居高临下冲击,他下令在灯塔左近布置了警铃,每夜都有人在塔上值守,警铃响后便在塔上观察,若是敌袭立刻鸣钟。而且,在灯塔通往寨子的山道上。他又有意设了数道墙垒,让敌人无法从山上直接冲入寨中。海贼们冲到这些墙垒前,便被埋伏在其上地护卫、沿海制置使水军用弓弩一阵乱射,他们挤在狭窄的空间之内,根本避无可避,数轮弩箭之后,便有两百于人或死或伤。
无法杀到对手。自己同伴却不停的惨叫,冲下山地海贼们士气刹那间便崩溃了。他们或仗着身手敏捷。或拿同伴尸体为掩护,拼命地向回逃,但后边地海贼并不知情,又竭力向前挤,双方自相残杀,又是死杀不少。
等王子清、赵郎等贼首稳住众人时,周围已经是杀声四起。现在不是海贼要攻岛,而是岛上要攻杀他们了。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起初他们还能抵挡,可当沿海制置使官兵再度用起弩来,他们地抵挡立刻崩溃了。
慌乱之中,只有王子清、赵郎等少数头目借着绳索循原路逃走,另有一部分坠落摔死,大多数都忙不择路。顺着山脊逃入岛上山中。如今沿海制置使官兵正调集人手漫山遍野地捉拿,而为了防止零星地海贼闯入寨子,江南制造局里也戒备森严,以护卫为主的青壮在各处巡视。
“林教头极是用心,亲手斩杀了两个海贼首领,如今正领着人追杀那些海贼。霍大官人也带着人四处扫荡,寻找丁宫艾下落。”报告完毕之后,孟希声苦笑着道:“小人约束不了他,只得由他了。”
“重城也来了?”赵与莒皱起了眉,霍重城并不喜欢乘船,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海贼要来袭地消息是霍大官人传来的呢,‘群英会’在泉州的分楼探得的消息,他便连夜赶了来,说是要手刃杀父仇敌。”
“这倒也巧了……”赵与莒也禁不住为这巧合而吃惊。
“他的人手可惹了不少麻烦……”孟希声抱怨了一声:“若不是他还算谨,便是拼着大郎责罚。我也要将他赶出岛去。”
李一挝在旁不住地点头。事实上,义学少年中没有几人对霍重城有好感。包括最野的李邺在内,都对他有些瞧不上眼。一方面是因为霍重城江湖气息太重,与他们这些义学出来的格格不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霍重城在山阴县锋芒毕露,可义学少年都觉得他只不过是抢了原本属于自家大郎地光彩。
“先去住处,此地过于显眼了。”
因为沿海制置使的兵将与霍家庄的人在,赵与莒不想引起有心人注意,故此谨慎地道。
他们回到屋中,闲聊了一会儿这段时间来悬岛的情形,见赵与莒有些疲倦,孟希声与李一挝便告辞离开了,出来之后,孟希声隐隐有些担忧地对李一挝道:“最近大郎似乎总是觉得疲倦,妤姐不在他身旁,我有些担忧。”
“或许是旅途劳累,毕竟是在海上漂来漂去。”李一挝性子较他要粗些:“我把大石叫过来问问。”
从秦大石嘴中,他们并未得到什么,虽说秦大石也与赵与莒朝夕相处,可赵与莒掩饰得好,秦大石只是觉得他闭目养神的次数多了,只道是他劳心过度而致,并不以为意。
霍重城并不知晓赵与莒回到了悬岛,他抓着两个海贼,得知丁宫艾未能逃上船,仍藏身于岛上之后,便带着家丁帮闲漫山遍野搜寻丁宫艾的下落。可这丁宫艾旁的本领没有,逃命的本领倒是十足十,沿海制置使、岛上护卫加上霍重城手下,也有四五百人在岛上搜索,却总也找不到,只抓着了些小鱼小虾。
“莫非又要被那厮逃了?”
想到这个,霍重城心中便怒意翻涌,那丁宫艾不唯屡次三番与他家产业为难,更是杀害了他地父亲,时间虽过得久了,仇恨却未曾淡过。
“将那几个抓着的海贼砍了,头挂在竹竿,都给我大喊。”虽是愤怒,到底还是给他想出了办法,他命令道。
丁宫艾与欧阳映锋并着四五个海贼,如今正躲在岛上一处岩缝之中,因为树多林密的缘故,虽说搜寻之人数次经过,却都未曾发觉。但众人都明白,照着岛上这般搜法。再过上几日,即便是没搜到他们,饿也能饿死他们。
“你不是说岛上只有些许护卫么?”此种情形之下,欧阳映锋怒视着丁宫艾,他不仅折损了人手,从蒲开宗处借来的船,也尽数成了悬岛地战利品。便是能活着出岛,也无法重振旗鼓了。故此。对唆使他来攻打悬岛的丁宫艾是越发痛恨起来。
“原、原本只有、有些护卫。”丁宫艾也是面如土色,每次来悬岛一次,便会撞得头破血流一次,上回折损了大半人手,这次便是自家也难以脱身了。
“嘘,外头有声音!”有个海贼打断了二人争执。
众人都静下来倾听,却听得外头有人在喊:“活擒匪首丁宫艾者免死。知情隐匿者砍头!”
丁宫艾心中暗暗叫奇,此次前来他虽是教唆者,但大头目却是王子清与赵郎,便是欧阳映锋也比他要有名,外头这些人不说要抓王子清等,却要抓他,不知是何故。
念头才一转,猛然间他意识到不对。回过头来时,却看到欧阳映锋等人狞笑着盯住他。
“莫、莫、莫当上……上当,便是抓了我,他们、他们也不会饶、饶……”
他一急之下,口吃便又犯了,话还未说利索。一个海贼自侧后扑过来将他抱住,他挥刀想确,却被欧阳映锋一脚踢飞。
“困在此住也是死,将你擒了献出,终究还有些希望!”欧阳映锋冷笑道:“倭鬼,莫怪我不够义气,换了你也会如此!”
丁宫艾破口大骂,欧阳映锋面不改色,下令道:“大伙喊抓着丁宫艾了,咱们出去!”
丁宫艾被押至霍重城面前时。霍重城心中狂喜。他确认无误之后,大笑着道:“你这厮也有今日!”
“我、我与你有仇?”丁宫艾自知难免。倒也是不惧。
“叫你死得明白,当初你在绍兴府霍家庄害了我爹霍佐予,我便悬赏取你性命,这五六年来,我无一日不思忖着如何处制你!”霍重城用根竹竿捅了捅丁宫艾,冷笑着道:“莫急莫急,这五六年来我向绍兴附近府县衙役官差请教了无数侍候人地手段,待我慢慢对你施展!”
“只求速死……只求速死……”丁宫艾闻言大惊,当初霍家庄之事可谓他倒楣之根源,他情知难逃一死,便苦声哀求。
“下了他下巴,绑好了,莫让他自尽,本官人要好生炮制他,不折腾他个十天半月,本官人便愧姓霍了!”霍重城命令道。
这次对岛上残余海贼的清查持续了三日,当霍重城提着丁宫艾回到江南制造局时,赵与莒一行已经悄悄离开回郁樟山庄了。袭岛的海贼几乎被一网打尽,他们的船大多成了沿海制置使的战利品,而贼首除了王子清与赵郎逃走外,也几乎无人幸免。王子清与赵郎并未逍遥多几,又过几个月之后,新任泉州知府真德秀招募渔民为义勇,擒杀实力大损地王子清与赵郎。
侥幸自悬岛逃脱的海贼无一例外,都谈悬岛色变,自此之后,大宋海疆为之一靖。
霍重城如愿以偿,欧阳映锋自知失了蒲开宗地几艘大船,回南海也免不了为他所追杀,干脆投了霍重城。悬岛上或杀或捕的海贼足有千人之多,林夕也不在乎这么一两个人,竟然真装作不知道此事。
这些海贼首绩自然是送给了沿海制置使,林夕极高兴,上次斩首数十绩他只是被记功未能升职,这次千余绩,无论如何也应该让他升官。然而令他气愤失望的是,有人走了丞相史弥远管家地路子,将他原本以为是囊中之物地制置使副将一职竟然旁落,而且新上任的沿海制置使统领不知为何,对他极是不待见,他既羞且气,加上胡福郎地说动,竟然辞了军职,带着几十个平日里亲近地弟兄,上了“定远”舰,做了定远舰舰长。
他自是不知,无论是走史弥远管家路子的还是那位新的统领,赵与莒都让胡福郎拐弯抹角地使了不少钱。随着江南制造局下属的海船日益增多,水手虽然可以招募,但可以信任的船长却是难寻,故此赵与莒才会使出这般手段。
要销军籍原本不是件易事,可有响当当的孔方兄开路,便是天王老子也得退避三舍,不过是几千贯下去,赵与莒手中便又多了几十个熟练的水军将士。依赵与莒吩咐,这些水军将士家人,也都接至流求,他们都是随军惯了的,倒也不惧飘洋过海。
有了这些原先地水军,再加上新建造的“通远”号海船,赵与莒开始尝试南海贸易,自然,这最初他并不敢远航,只是在庆元、泉州、交趾、占城之间打着转儿,利润虽说也是不少,不过远比不上别的海商。
泉州自真德秀上任之后,废和买之策,铲除海贼,商贸又渐渐繁荣起来。蒲开宗虽说卷入海贼袭击悬岛之事,损失了数条大海船,不过如今真德秀主持泉州,百废待兴,让他又看到了希望。
只要几分运气,他剩余的海船跑一趟三佛齐,便可将那几艘船赚回来,若是狠下心跑一趟大食,获利更可百倍于此。
他在“群英会”遇着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果然便是真德秀,因为他谨慎有礼地缘故,真德秀对他还算赏识。
悬岛之战几乎彻底摧毁了大点的南海海贼团伙,加之真德秀治泉州,使得往来的海商迅速增多,也使得赵与莒加快了前往南海的步伐。
回到郁樟山庄之后,赵与莒便不再出绍兴府,去他外祖父全保长家的次数倒是多了起来。霍重城远赴海外为父报仇,手刃海贼首领丁宫艾之事,回来后经他家的闲汉武师之口,又传得四处皆是,在他的光芒之下,赵与莒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乡间少年罢了。
第二卷、沧海云帆扬 七十一、虽无风雨却有晴
龙十二吐了口气,推开沙包,也不顾地上肮脏,径直躺了下去。
他如今已经十七岁,长得粗眉粗眼,看上去倒象是二十五六。因为性子憨实的缘故,那些比他低一二期的义学少年都被赵与莒发放出去独当一面了,他却与秦大石等一起,始终被留在赵与莒身边。他自家事自家知,便是有那个能力,也不会出去管上几十上百号人。与之相比,他更愿意留在赵与莒身边,随时盯着赵与莒身后,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他。
他自记事起便不知道父母是何模样,若不是被赵与莒收纳,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想。在他看来,世上唯有两人是最好的,第一是赵与莒,第二是小翠姐。只不过此时小翠姐应被称为翠嫂,而且这几日就要生孩子了。
想到此处,龙十二便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小翠姐是何等人品,竟然要为那个肮脏男人生子……
龙十二又从地上爬起,“嗬”一声吼,飞起一脚踹向吊挂在树丫上的沙包,那沙包发出一声闷响,被他踹得老远,然后又晃了过来。
就象他的烦恼,踢远了,又总是跑回来,而且他越是用力踢,荡回来时的力道也越大。
“嗬嗬嗬嗬嗬!”
龙十二一连串地怒吼,双拳连环捣出,击打在沙包之上,他的手背上的厚皮也被这般狂暴地击打磨破,在沙包上留下两团血印。
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有更令他难过的东西掩盖住了他手背的痛苦。
数年之前,小翠出嫁之时,他还有些懵懂,故此虽是心中不舒服,却未曾象如今这般。现在小翠要生孩子,那种毒蛇啃噬般的嫉妒。让他无法静下来。
这世上越是憨实之人,就越认死理。龙十二也不例外。在他心中,便是天上的仙女,也比不上小翠一根头发,这地上的男人,除了大郎那般人物,根本谁都没有资格动小翠一根手指,就是他自己也是如此。满打满算。他自到郁樟山庄起,三四年中主动与小翠说的话也不超过一百句,每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便是这样天上仙女也比不上地小翠,却嫁与了一个俗气无比的庄客。
龙十二虽说没有多少读书天份,不过山庄地基本教育还是完成了的,故此对那些不识字不能算的庄客,多少有些轻视,当这个庄客娶了小翠。他更是难以容忍。
与他如出一辙的还有李邺,不过李邺被大郎遣到淡水去了,眼不进为净,而且整日都在忙碌,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暇想。
“你这厮,俺教你拳脚。可是这般靠着蛮力乱七八糟的么?”龙十二一口气打了数十拳,累得自家气喘吁吁的,却听得一声冷哼,他回过头去,杨妙真抱着胳膊正冷笑着看他。
自淡水回来之后,秦大石、龙十二等贴身的义学少年,便成了杨妙真地弟子。对于她手底下的功夫,龙十二是极佩服的,但对她这个人,龙十二却有些看不上眼。
原因无它。她对着大郎总是粗声粗气。有时甚至呼来喝去,全然没有义学少年和家中僮仆们那般对赵与莒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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