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未曾考虑合适与否。
正如他所料想,此时淡水果然因为女子之事起了争端。
虽说义学少年将上岛的宋人约束得极紧,可是随着那十二户庄客迁来之后,事情突然复杂起来。见着人家夫妻双双下田劳作,彼此之间你恩我爱的模样,那些雇请来的工匠们仿佛一夜被春风拂醒,一个个心中象是被小猫不停地挠挠一般,总觉得痒得难受。
于是乎便出了问题,夜里自自己住处溜出偷听墙角的,看人家媳妇儿洗澡的,甚至那邓肯还用些不值钱地物什去勾搭土人女子。几乎一夜之间,淡水便被些这般的争端闹得不可开交。
究其原因,还是男多女少罢了。
义学少年们处置这些事情却是没有经验,赵与莒教过他们算学,教过他们识字,教过他们许多远超过此时代的心理学社会学公共关系学知识,可偏偏没教过他们如何处理男人需要女人这一最古老的问题。
“如何遇着这般事情!”陈任极是不满地道:“再这般闹下去,咱们要误大郎事了!”
“这些人在大宋时连衣食都不得周全,才吃了几日饱饭,便敢如此!”李邺虽是与陈任等人不和,但依着郁樟山庄的规矩,商议正事时不管平日里和不和的,他也怒气冲冲地道:“将他们捆起来,吊着痛打以儆效尤!”
他这话才说出来,自家脸先红了,当初在郁樟山庄时,他可常是那个以儆效尤的家伙。
“说起来也不是大错,只是每日为此口角,惹得人烦闷。”陈子诚比陈任要宽厚些,苦笑着为那些工匠辩了一句:“如今是要想法子稳住他们,待下次船来,将这些惹事生非的全送回陆地上去。”
“送回陆上会误了工期,这可不成,咱们在这只能呆上三个月,三个月后回到庄子里,大郎问起咱们在岛上做了多少事,咱们如何回复?”说这问题地是李云睿,这个问题也确实让众人一愣。
“须得将这事情解决了。”李云睿拍了拍手:“不过是些女人罢了,咱们从陆上给他们送些来?”
“你要将私娼送到咱们淡水?”这个念头极其大胆,是众人此前根本未曾想过的,因此包括李邺在内都瞪大了眼睛。
李云睿点点头道:“下趟子曰回来了,跟他说说这事,看看是否能成!”
“子曰是会答应,不过这事情恐怕得咱们承担。”陈子诚冷笑了一声道。
陈任与陈子诚身为第一批义学少年中最出色的两个,赵子曰待他们二人向来客气,但不知为何,陈子诚就是不喜欢赵子曰,总觉得他过于阴损。众少年都知道这点,对他说出这话来倒不以为意。
“何不找方管事?”有个少年突然问道。
“他?他更是个担不起事的……不过问问也好,免得他又唠叨说咱们做事都不经他。”陈子诚原本是反对的,但话一出,又改了心意。
听得他们带来的问题,方有财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帮毛还没长齐地小子,竟然想将私娼拉到这淡水来……你们做事,终究不如我这老人稳当!”
“有何不对了?”李云睿出的主意,因此脸便红了。
“蠢,蠢,若是拉私娼上岛,那咱们庄子是什么了?岂不是撑沟子提茶壶的龟儿子!”方有财难得有机会可以教训这些义学少年,加之这问题又是极荒诞的,他一边摇头一边大笑:“找女人……这岛上不有的是女人么!”
“可是……”陈子诚咽了口口水:“若是为了与土人争女人起了事端,那该如何是好?”
方有财笑得几乎顿足:“你们与土人交往不多,故此有所不知,这些土人婚后虽是一夫一妻极为严谨的,婚后也是极重贞洁,未婚之前却是不禁往来。只需严令工匠们须得你情我愿,不得寻那有夫之妇,事后给予女家合适报酬,不得欺瞒诓骗,还怕生什么事端!(注2)”
“竟……竟然如此!”众少年都闹了个大红脸,自家烦恼许久的东西,竟然根本不是问题。
“若是有愿与土人女子成亲的,咱们也不阻拦,只是须得说好来,不可欺诓土人,违者扣尽工钱与土人家做补偿。”方有财又道。
众少年连连点头,大郎反复交待,对土人要不欺诓不畏惧,以诚使之信,以仁使之爱,以礼使之慕,以文使之化,这交待他们可不敢忘。
“你们呢,在家中深得大郎信重,大郎将你们自幼便放在义学里,怕被外人带坏,虽说是让你们学着一肚皮学问,但人情练达……却不是那里能学得到的了。”笑够之后,方有财意味深长地道:“大郎让你们来此,可不仅是让你们做活儿,还是想让你们学得灵动一些。我方有财虽是粗鄙,这些年来跟着大郎,自觉也长进不少,知晓大郎对你们寄予厚望,故此才不怕你们生厌,多唠叨几句,你们可别见怪。”
注1:此段评价非作者私货,乃法人勒内·格鲁塞所着《草原帝国》中评价,其话大至如此:这是一个对生命毫不珍惜的民族,他们完全不懂得去利用那些具备劳动能力地人,他们只想杀掉所有他们认为是敌人地人。长期游牧的生活方式使他们对定居者地生活方式,城市居住的条件以及农业文化等草原不具备的一切,统统一无所知。
注2:平埔人婚姻状况,是网上搜来的,可参看《诸罗县志》、《彰化县志》等。
第二卷、沧海云帆扬 六十一、世事洞明亦文章
大宋嘉定九年冬十二月,冬至刚过,眼瞅着就要小年了。
赵子曰站在致远号船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彤云密布之下,这天空似乎要倾压下来一般。海面上风力较大,如果不是定海号较之平底船更抗风浪,就这起伏颠簸也让人受不了。
“好在这些时日里都一直在船上,要是最初那些时候,早就不知吐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这里,赵子曰皱起眉,微微有些忧虑。风浪这般大,如果天不晴起来,自己此行只怕不会顺利。
他这次是领着至远、经远与新造的怀远三船,外带着自庆元府雇来的三艘海船北上,去大金接人的。
船在海上行了已经有十一日,若是只按着三远船的速度,四日前便到了东海,可因为带着三艘老式帆船,他们才拖到如今。
更让赵子曰担忧的是,原先说好的沿海制置使护航的战船,因为朝庭有事的缘故,也不能过来。虽说三远船都装有拍杆和小型发石器,可船上水手多是新近募来,又不是真正的水军,若是遇着大金水师的话,他们只能借着速度上的优势逃走了。
不过比赵与莒原先计划的要好的是,他们无须去胶西,只要到海州(今连云港)即可。在赵子曰北上之前刚得到消息,杨妙真与李全合军聚众南下,再度占据海州。
望着远处海州越来越近,赵子曰心思算是安定了些。
当初李全曾据有海州一段时日。后来为仆散安贞军势所迫,不得不退至海岛,如今与杨妙真兵合一处,再次占据之后,大权在手,美人在侧,当真是志得意满。每日里不是与军中将官商议攻防之策。便是在校场上练习骑射。败于张惠之后,对李全而言是奇耻大辱。故此他时常拉着杨妙真讨教枪法,两人互相切磋各有进益。
“妙真妹子,这些日子跟着你,俺自觉颇有长进,若是在战阵之上再见着那张惠,俺必然能击杀他!”这日两人依旧在校场里演练骑射,拿着木枪一番对战之后。李全笑嘻嘻地对杨妙真道。
杨妙真抿嘴一笑,掏出块小汗巾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她一番大动之后,更是粉腮如脂明眸带水,李全看得心里越发地欢喜。想着那日对杨妙真说出那番话来,她既未应允又未拒绝,心中不由得痒痒的,便又柔声道:“妙真妹子,那日里俺对你说的话。你想好了么?”
“姑姑,元帅,元帅!”
红袄军的军制甚为混乱,多有自称将军、指挥或元帅者,象李全便自称为元帅。李全的问话还未曾得到杨妙真的回答,报信的红袄军士卒便嚷嚷着跑了来:“不好了。不好了,海边来了许多大船!”
李全霍然一惊,自从他再夺海州之后,金军便没有什么动静,他还只道是因为胡人南下地缘故,难道说金国竟是动用了水军?
“你看着旗号么,是鞑子水军?”杨妙真同他一般的问题。
“旗号不是鞑子地,倒象是海船。”那士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船离得岸极近了,守着码头的季将军问要如何处置。”
“既不是鞑子水军,那必定是自己人的了。”杨妙真脸上绽放出笑容。端的是明艳照人。李全看得一愣,才觉得方才她对着自己的笑。竟然带着几分敷衍,而此刻的笑容,才是真正出自心底。
他还要问哪来的自己人,杨妙真已经是跑了出去,飞身便上了马。李全张大了嘴,只落得满口灰尘,想起上回自家问起杨妙真同样问题时,她也是用了如此遁法,那原本欢喜地心思,不由得低了下来。
“她究竟是未曾想好,还根本就是婉拒于我?”李全有些惴惴不安地想:“以她的性子,若是要拒绝,便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可若她真是要拒绝我,那该如何是好,聚在此处数万将士,大多都是听她与刘全的……”
在打下海州之后,杨妙真竖起红袄军大旗,原先败散的残部纷纷来投,两三月间,便又聚了三万余人。这些人只知道姑姑,却不知道李铁枪,李全使了浑身解数,也不过拉来了数千。
想到这里,李全心中一紧。他看着杨妙真身影已是越发的远了,便操起自己的铁枪,上马也跟了过去。
杨妙真到得码头时,正见着一艘小舢板载着十余人靠岸,除了水手之外,她还见着了赵子曰。她知道赵子曰是赵与莒极信重的管家,他到了此处,自是奉了赵与莒之命。
可是只有六艘大船,便是每艘都装满了,也不过是能带上两千余人罢了。
虽然有些失望,杨妙真还是给了赵子曰一个笑脸。两人见面之后,赵子曰一揖到地,行了个大礼:“四娘子可安好?”
杨妙真吃了一惊,立刻避开,是她有求于郁樟山庄赵家,哪里敢受赵子曰这般礼。她为人虽是豪迈,却不是那没脑子的娇惯女。
“赵管家这礼俺可不敢受。”杨妙真避开礼后,反倒对他福了福:“俺这就跟守着码着地人说去,让你们的船靠岸。”
“四娘子受得,至于我们的船靠岸,这可不着急。”赵子曰意味深长地一笑:“四娘子,可有清静之处,小人有些话想要对四娘子说。”
杨妙真心里突的一跳,听着赵子曰的口气,难道说赵与莒有话带给她?或者是原先说好的事情,又有了什么变故?
想起那日在悬岛之上,赵与莒答应自己。给红袄军将士寻条出路时那神情,杨妙真微微有些恍惚,只觉得那个眼神有些可恶地小厮,比起李全这般英武地大人,还要顶天立地一些。
“赵管家这边请。”她定了定神,将赵子曰引到一旁,又令周围的红袄军看住四周。莫让闲杂人靠近。
赵子曰见左近都没人,略一沉吟。然后道:“我见了四娘子军势,心中极是担忧。”
“担忧?为何担忧?”杨妙真奇道。
“那淡水之地,是我家主人自流求土人处重金购得的,为了去流求,我家主人在悬岛设江南制造局,前后花销不下五万贯。为了预先做好准备,我家主人又花了十余万贯雇请人手收购物什。我家主人原本将淡水视作传以子孙之基业。因为钦佩四娘子英雄气概,这才拿出来助四娘子一臂之力。”赵子曰绕了一圈,见杨妙真有些眼睛发直,便又笑了笑:“我家主人虽是大方,可毕竟年幼,我这做家仆的却不能眼睁睁见着他将后世子孙的产业付予外人。”
他说到“外人”之时,咬得特别重,仿佛是在提醒杨妙真。对于郁樟山庄而言,她便是一个“外人”。
杨妙真不是傻人,眉头渐渐竖了起来,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如此说来,你却是不愿我这外人占了你家主人的地方了?这番话是不是你家主人让你说的?他当日那般豪气,原来是欺我地了?”
她说到后来。声音大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委曲,让她美目泛红,声音也变颤了。
“无论你信是不信,我家小主人都未曾说过。”赵子曰微微眯了一下眼:“他宅心仁厚,如何会说出这等乘人之危地言语来?四娘子,你怪我无妨,却不要怪到我家小主人身上。”
“你也知道这是乘人之危?”杨妙真勃然大怒:“既不是你家小主人地意思,那便是你这刁奴擅做主张了!”
“拼着被小主人责罪,为今后长久计。我这刁奴便擅做这回主张!”赵子曰沉声道:“四娘子。我便实话实说了吧,这些义军尽数是青壮。到了流求,若是不服我家主人,他们是杀官造反惯了的,你说我家主人当如何行事?”
杨妙真呆了呆,这个问题,当初赵与莒让刘全先北上,而留下她在郁樟山庄时便说过,她也应允了要去流求帮赵与莒安抚义军,这也是她迟迟不肯给李全答复地要因。现在赵子曰又将此事提起,莫非是赵与莒没同他说过?
“俺会随着他们去流求,必帮你家主人安抚好的。”想到这里,杨妙真倒觉得赵子曰眉目不象开始那般可憎,忠心护主,这原本就是他的本分。
“我家主人待人特是宽厚了,他也将人心想得太好了些。”赵子曰叹了声道:“四娘子,流求乃海外荒岛,又有土人杂居,我们在岛上开荒拓地,却是极不容易,故此我家订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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