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诸君主建立联系,买通教会,让他们组织新的十字军东征,告诉他们朕愿意与他们夹击大食人,一劳永逸地解除威胁圣地耶路撒冷的异教徒。”
“啊?”
邓肯·波罗再次张大了嘴巴。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位大宋天子并不是虔诚的教徒,相反,从二人的交往中来看,他对于那位上帝充满着不敬——事实上邓肯·波罗自己也对上帝和上帝在这世间的代言人充满不敬,否则也不敢将儿童十字军掠卖成奴隶。他知道自己在欧罗巴就是一个恶棍,不可能得到那位上帝的庇护。
“那无所谓,我有大宋皇帝庇护就够了。”邓肯·波罗心中是这样想地。
“朕要他们相互间流血。”赵与莒轻轻拍了一下邓肯·波罗的手臂:“他们都是一些愚陋野蛮之人,不敬天地,却信邪神,不爱世人,却爱鬼魂。邓肯,你肩负重任,朕会让于竹协助你。”
委任邓肯·波罗为远征舰队都督,于竹为副都督,是赵与莒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对于邓肯·波罗的忠诚是放心的,这个时代里,欧洲人的民族意识远没有那么强烈,特别是对于邓肯·波罗这样地人来说。邓肯·波罗对欧洲的熟悉和语言天赋,让他在这次远征中必须扮演不可缺少的角色。但是,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安排于竹随行,于竹在黄海数年间,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今蒙元已平,他恰好能抽出身来。至于于竹的职司,则可以交给海贼出身的欧阳映锋,让这个凶残的家伙对压制高丽人和倭人,也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陛下,臣一定完成托付菊弓精锤斯而后衣。”邓肯·波罗说了一连串表忠心的话,毕竟这些成语。他说出来并不熟练,免不了荒腔走调。
“等过了年你们便出发,如今召你来,便是要练一批既能海战又能陆战地士兵来,你们到了欧罗巴,手中有这样一支边,若是哪个不开眼地敢对大宋不敬。直接灭了它便是。”
赵与莒这并不是在吹嘘,八艘船。他心中准备派一千五百人出去,这一千五百人放在后世,便是所谓地海军陆战队了。此时欧罗巴小国林立,以一千五百海军陆战队,灭掉几个小国可谓轻而易举。
欧罗巴此时尚处蒙昧,野蛮愚昧而且贪婪,大宋远征舰队到了。少不得要受到觊觎,有这样一支水陆两用部队护着,他要放心得多。
这件事情便如此决定下来,与之相比,那勋议团制度才是麻烦。
朝野之间争论了足足三个月,各家报纸上妙文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数以千计的文章各自引经据典,虽然支持行勋议团制度地占了多数。但始终没有出现一锤定音的力作。赵与莒最初也等得心焦,数次想要凭着自己的权威强力推行,但后来他发觉这争论中不断出现地妙文,实在是有助于长久之后的政治改革,便忍下未动。
苏州离得临安、金陵和华亭都不远,这些年来发展得也快。也成了人口过十万户地大城,但风头远不如周边的三座城市强劲。
张端义郁郁地坐在门前,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如这天空一般沉郁。
“官人坐在此处,便能有收益么?”他的妻子推开门,见他坐在凳上发呆,忍不住开始唠叨道:“这天下男子,哪个不是养家糊口的,有几人象你,竟然要靠妻子养活的?”
张端义少时读书。又学了一身武艺。每每以文武双全自诩,可如今却穷困潦倒。年已近半百,却一事无成,还要靠老妻于织厂里做活为生。他若是想为官,原本并不困难,他与魏了翁有旧,若是去走他地门路,混个官职什么的并无问题,只是张端义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出路。
男子汉大丈夫,扬名立业须靠自己,委身事人,岂为正道?
“说你呢,别杵在这里不动弹,你就不能自在一些么?”
不怪张端义的妻子发脾气,她这般年纪,换在家境尚可的人家,原是儿孙绕膝享受天伦的时候,偏偏跟了张端义这百无一用之人。在她上工的工厂之中,她是年纪最大的,虽然落了个管事地职司,可眼见着那些反应比她敏捷、眼神比她清楚的年轻女工冒出头来,她心中便有一种危机感。她知道,迟早有一日,工厂的大管事会请她退休,虽然那时会有些养老金,但比起现在要少得许多,如何撑着自己这个家,将是个大难题。
张端义默不作声地挪在一边,夹在肋下的一册子白纸落了下来,张妻险些踩在其上,她慌忙收住脚,将那册子白纸拾起,却是丈夫这两年来的手稿。
“将你的宝贝收着,旁人在报纸上发文,还可以换得些润笔,你却写些无聊地传奇……今个儿又碰壁啦?”
老妻话是说得不客气,但将稿子交来的时候却很是小心,生怕扯破了一点。张端义苦笑着道:“碰壁了……”
苏州也有一家报纸,名唤《姑苏逸闻》,张端义今日去将自己的手稿给他,可平日里客气的《逸闻》主笔只看了两眼便将稿子退还与他,张端义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屑的神色:这东西也想在报纸上发表?
“正夫兄大才,文笔才情俱佳,那是不必说了的,只是如今最受欢迎的却是时论杂评,不是这传奇志异。以正夫兄之能,何不提笔写些尖锐辛辣的时论杂评,比如现今最热的勋议团制,何愁不能发表?写时评杂文,运气好还可得个‘大家’、‘教授’的敬称,名财两得,岂不快哉?便是要写传奇志异,正夫兄也该写些才子佳人之类地,那才子定要秀气斯文,最好还要文弱,那佳人定是富家独女,或者官宦千金,才子一人为好,佳人数量不拘,再添上些艳词春事,何愁看官不趋之若骛?其次正夫兄也可以写那神怪妖魔,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如那《唐三藏取经评话》一般,自然,这里头少不得有女妖女魔之类地,且都是风流多情。再不济正夫兄去写野史传奇,三国的隋唐地,争霸夺权奇谋诡计,尽皆大有可为——偏偏正夫兄要写我大宋现实之事!写现实之事也罢了,正夫兄放不下文人的迂气,偏偏还想添些微言大义,你说你写些纺织女工有何用,莫非那些纺织女工还会掏钱买这报纸看你的文么?”
那主笔这一串子的话语,说得张端义头越垂越低,最后灰心丧气地跑了回来。
主笔说的他都明白,事实上,还有比那主笔说得更为尖刻的,张端义听别人说过。比如说文字粗俗毫无风雅:这部书稿中,他用的尽数是口语、俚语,坊肆之间大伙都用着,可写成文稿便有些怪异,既不是六朝之艳丽浮华,又不是韩愈所倡的古文质朴。再比如说是悲剧性结局:在他的书稿之中,那三位纺织女工,一个因为劳累过度病死,一个被父兄逼迫不得嫁与中意的儿郎,须得将自己所有收入都用来补贴兄长,最后一个则遇人不淑,为负心人卖入勾栏,毅然自尽。
这些都是不讨喜的,报纸的读者不爱看。张端义多方努力,却仍然无处发表。
“唉,罢罢罢,今后不再言写之一字。”他心中恼怒,便要将那书稿扔进灶堂之中。
“你这老鬼,两年心血便这样扔了?”老妻从他手中将书稿抢了来,看他这模样,终究是心怀不忍:“你且!”
片刻之后,老妻自房中出来,掏出个小布包儿,布包里包着一小叠纸钞,老妻将之攥得紧紧的,摊到他的面前:“拿着!”
“怎么?”张端义看着这些零零散散的纸钞,老妻将一文钱都看得斗大,平日里省吃俭用,存些这些零散的纸钞也不容易——银行中存的不算,那可是要防老的。这一叠子,少说也有三十来贯,张端义怀疑这些年存下的余钱都在此了。
“明日里,你买上车票去临安吧,我知道,咱们这去临安火车车票价钱是一人十二贯,剩余的便是你在临安的开支,苏州这小地方,无人能懂你,无人看得中你这书,我就不信临安还无人懂你!”老妻咬着牙,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钱钞,明显露出不舍:“临安那是天子脚下,文风最盛之地,报纸有的是,便没有一家能看中你的?”
“这……这……”张端义怦然心动。
“我将你书上写的事情说与织厂的小娘媳妇儿听,没有人听得不哭的,哼,那些主笔懂些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家官人如何写”老妻又说了一句,却被张端义一把抓住手,她吓了一大跳,老脸上不禁飞起红丹:“老鬼,你做什么,这光天化日之下!”
注1:张端义生卒年岁无考,不过他在端平年间(1235)应诏三次上书,那么这个时候应该是壮年。又:一说1179至1248年前后在世。文中他闲居苏州,未必为史实,方家勿哂。
第七卷、青史名亦香 三二七、凤歌笑孔丘
下午一时的时候,张端义从临安火车站站台中走了出来。
当初修建临安火车站时,赵与莒要求建成三层楼的建筑,占地面积与规模都相当大,可如今看来,当初他还是保守了些。在大宋这样一个地域广大人口众多的国度里,铁路和火车一经诞生,其巨大的作用与效益,便彰显了出来。而工商业的发展,又让人口与货物的流动变得更为频繁,规模也更大,这座当初觉得很大的车站,如今已经略显不足了。
所以在临安城墙之外的工厂聚集区,已经开始动工修建临安北站,今后所有的货运列车,都将驶入北站。
在车站,张端义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到过临安了,所以这座城市让他感到陌生。
“别杵着挡道!”
他正打量着的时候,一个人从背后撞了他一下,那人回过头来骂了他一句,他这般年纪,早就过了在街上与人争闲斗气的时候,默默闪在一边。
随着人群出了车站广场,街上人来人往,张端义有些茫然地站在街头,立刻有人来招呼道:“官人可要车,我们李记车行的车最好了,清一色用流求产的宝马车儿,用的是耽罗岛的高头大马,车夫都是有数年经验的老手,保您跑得又快又稳,价钱还便宜!”
“坐我们的,坐我们的。我们用地是金陵产的奔驰马车儿,最适合咱们江南不过,拉车的是退役的军马,又驯服又通人性,车夫是咱们临安的老人,便是再小的地名儿他们也知道!”
“我们的!”
“我们地!”
临安城的马车出租业如今竞争非常激烈,首先是有人力车与之竞争。人力车干净,没有马身上地那股味儿。而且成本便宜,价格也就偷廉,毕竟给马喂饲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然后便是马车行之间的激烈竞争,如今临安城里有点规模的马车行就有六家,相互之间免不了鸡毛蒜皮地扯淡事情。这种竞争之下,单个的车夫已经难以维持,不得不将车马折为股份。加入到各大车行之中,凭着集团的优势,维持着自己的生计。前一段时日,恶性竞争使得各大车马行都在赔本赚呦喝,想要成立一个行会来提价,却又被临安府一阵训斥,只得将价钱又降了下来。
张端义揉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要被这些呦喝生意地人吵晕了。
“去……金陵秘闻报社。要多少钱钞?”他拉着一个人问道。
“每里是五文,金陵秘闻报社据此是十里,不过是五十文!”那人笑嘻嘻地回答。
“这倒不算贵……”张端义心中想,然后去摸怀里的钱,手一伸进去,整个人便僵住了:“糟糕!”
藏在怀中的、老妻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那二十贯钱钞已经是不翼而飞了。
他面色大变。虽然这个气纪,让他养气的功夫已做到极高,可这种事情,还是让他四肢发颤。
“我的钱,我的钱!”
他先是在怀里乱摸,接着摘下肩上的包袱,在包袱中寻找,可是不但那些钱钞不见了,便是他两年来写出地书稿也不见了。
“天!”
“看模样,你是遭贼了。在临安城中有亲友么。赶紧想法子寻亲友吧。”原先在他身边想拉客的马车行的人如今大半散去,唯有一个离开时摇头对他道:“你年纪也这般大了。出门在外如何如此不小心!”
“谁知道这临安城中,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然还有此等事情!”张端义满脸苦涩,自己还当真是流年不利。
好在身上还有些零散钱钞,加起来总得有个大半贯儿,他不敢再坐马车,便向前走,见着路边停着一群蹬三轮的,心中不由一动,在苏州也有蹬三轮的,价钱比起马车要便宜许多,他看着那上头一个牌子上写着每里三文四个斗大的字,便招手向那人道:“哥儿,你能载我去《金陵秘闻》么?”
那人笑嘻嘻地将车蹬了过来,旁边一个马车夫冷笑了声:“这世上傻子便是多,书读得越多,那人便是越傻。”
张端义没理会那马车夫,自己雇了这车,他在那边牢骚原是难免。
那蹬车地是个四十左右的汉子,看上去倒是憨厚,不太喜爱说话,蹬着车极快,在马车与自行车间穿行无忌,看得张端义多少有些吃惊,几次都险些撞着行人,让张端义颇为不喜,吩咐了几声注意些,那蹬车的车夫却仿佛未曾听清一般。过了不过片刻功夫,那车夫便停下车:“到了,前方那门牌儿处,便是《金陵秘闻》社。”
张端义看着了那巨大的门牌,他下了车,拿出一张五十文的纸钞给那车夫,那车夫接过后又伸出一只手来,张端义讶然道:“怎么?”
“不够。”那车夫淡淡地说道。
“什么?”张端义大惑不解:“如何不够了,不是每里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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