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区诸军都督使赵范传来的,赵范与赵葵乃是亲兄弟,都是大宋名将赵方之子,赵范随父从军时间极早,在军中素有威望,将他兄弟二人同时提拔为军区都使,在朝中颇引起争议。单纯以兵力而论。这兄弟二人所控制的军队数量,接近大宋禁军的三分之一,文臣非常担忧尾大不调,既有可能动摇国本,又不是保全功臣名将的万全之策。为说服他们,赵与莒细细分析了如今地军制。二人虽为都使,却只有指挥、管理之权,无人事之权,非战时甚至无调兵之权。更何况按现行军区制度,每五年各大军区都使便得轮换一次,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一个军区任职时间过长,不可能在军中建起盘根错节的关系。而且如今禁军诸部也配有炮兵,炮兵都是在近卫军中受过训地,对天子的忠诚勿庸置疑。即使被都使控制。炮兵所城要的火药、炮弹物资补给,都需仰赖京师。也不虞他们反而对中央构成威胁。
赵范在信中提到他的汉中川蜀防务构想,除去金国之外,因为宋与西夏的盟约,西夏占下吐蕃部分地域,将之送与大宋,作为大宋支援它抗击蒙胡的谢礼。故此,汉中川蜀除了与金国接界,也与西夏、吐蕃接壤,而且在西南、南方,还有大理等诸藩国。故此,赵范认为,以汉中军区实力,尚不足以进取,在今后数年之中,当专心练兵、侦察和防御。军事之上以防御为主,政治之上则以分化、收买和秘侦为主。
这份方略并不保守,赵与莒细细看了一遍,心中甚是高兴,赵范在史书之中名声不如赵葵显要,但他军略上的才能却不亚于赵葵,赵与莒甚至觉得,他是个相当不错地参谋长,此次军事参赞署未能预见蒙元与金国合兵于一处攻击宋国,便是缺了他这样一个既精通军事又有政治头脑的人物。
李云睿又递来第三份报告,这份报告却是来自流求,是孟希声送来的。自从赵与莒命他经略南洋以来,他从流求近卫军水师中调用了三艘风帆炮舰,又动用了一千五百名泰雅武士和同样数量的近卫军陆军,占据了哥罗的咽喉,筑起“通洋城”,在被他命名为通洋海峡的狭窄水道两边都设立炮台,向过往商船征收通航税,同时不遗余力扫荡南洋海贼。
“欧阳映锋对待自己的过去的同行倒是毫不客气,做得甚好。”看得这份报告中说起欧阳映锋率军横扫南洋海贼,半年内摧毁大大小小地海贼二十余伙,赵与莒又是大喜。这些海贼威胁到大宋通往大食的商路,也就威胁着大宋商品倾销的市场安全,对于正在加快工业化进程的大宋来说,这是不能容忍的。
赵与莒曾组织陈子诚等人进行过一次计算,如今宋国的人口、资源,若是调动起来,工业化程度只要达到一半,那么所生产地产品便是数倍于大宋加金国、西夏的购买力。故此,大食、欧洲,虽然它们的购买力还不算强大,却也是解决大宋生产力过剩的重要渠道。
“嗯?”
在孟希声报告的最后,赵与莒看到一则消息,不由得停下进食,又仔细看了一遍。这则消息之中。孟希声谈到,细兰国王有意入大宋朝贡,初步拟定的起程日期是明年下半年,此事重大,孟希声不敢擅专,故此特意奏上,请求赵与莒做出决定。在奏折之中。孟希声还说了若是允许细兰国王入京朝贡地利弊,最大的弊端是会引起诸藩国效仿。若是纷纷来朝,大宋给予的赐予若少,则有损大宋威望,若多则削己增人,非持国之道。
“细兰此国非同一般,朕要有大用的,它将是我大宋处置远海诸藩地典范。淑娘,你记下来,着孟希声好生安排,务必使得这位细兰之主顺利来我大宋。”赵与莒吩咐道。
在一旁地周淑娘应了一声,飞快地用笔在纸上记了下来。谢道清和耿婉当初记事时,都用的是硬笔,而周淑娘则不然,她写得一笔好小字。用毛笔在纸上写小行楷,速度并不慢。
三份公文看过之后,好一会儿李云睿也没有替上新地公文,赵与莒最初以为是没了,笑道:“今日挺闲,竟只有这几份公文要看。”
“陛下。此处还有十二份公文,只是都与军务无关。”李云睿期期艾艾地又拿出一叠公文。
赵与莒愕然抬头,看了李云睿一眼,见他那模样后恍然大悟:“云睿,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陛下,臣……”李云睿微微有些发窘,过了一会儿他道:“臣想请战!”
“哦?”赵与莒放下已经吃完地碗,接过手绢抹了抹唇:“朕若是准了你请战,朕这身边又有谁人可用?”
“陛下,义学五六期的学弟也可使用。”李云睿笑道:“臣与汉藩一起在流求练兵。如今汉藩又被陛下派出去了。臣到现在却连一战都没捞着,陛下……”
说到这里时。他又有些迟疑,赵与莒见他期期艾艾地,有些不耐烦地道:“有话便快说,吞吞吐吐做甚?”
“陛下偏心,厚此薄彼,臣也要打一仗!”
在近卫军中,李云睿分管军纪,不少近卫军将士,畏他更胜过李邺。但无论是他还是李邺,尽管年纪比赵与莒要大上几岁,可在赵与莒面前,却只是学生,他们自己也以后辈门下自居。故此,赵与莒一催促,李云睿难得的展露出年轻人不够沉稳的一面。
听他说话中带着堵气,赵与莒不禁莞尔。李云睿担心的事情他已经明白,身为军人,要赚取军功,当然是在战场上来得最快。而李云睿长期呆在后方,呆在自己身边,虽然处理了不少琐碎事务,却不显山不露水,与李邺等人相比,功名难以彰显。便是罗安琼等学弟后辈,如今也在战场上屡立战功,他李云睿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很沉得住气的了。
“景文,朕如今还离不得你,他日攻掠辽东,朕必委你为主将,你如今在中枢,好生留意各处战报,取长补短,待朕用你之时,你须得不负朕望才可。”
“陛下是个慢性子,攻掠辽东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李云睿心中还是不甘:“陛下,臣不要当主将,遣臣去徐州给李邺打下手吧!”
“你二人去了徐州,秦大石如何自处?”赵与莒心中想道,然后又一皱眉,昨日派遣李邺去传令时,因为事情紧急,他忘了交待李邺与秦大石相互关系的问题。以品秩军衔而论,李邺是秦大石地上级,但若是李邺到了换他指挥秦大石,未免损伤秦大石声望,有临阵换将之嫌。
昨日做这决定时,朝中重臣竟然没有一人对此提出谏言,这实在是不应该。旁人不说,崔与之身为丞相,又素知兵事,竟不对此进谏,便是他失职了。还有赵善湘,督抚地方军务多年,如今又是兵部尚书,对此不置一言,也算失职了。
不过,最大的失职还是自己,终究还是年轻,在一些细节方面欠考虑了。
李云睿见他突然陷入沉思,半晌不说一语,还以为自己的抱怨让天子生气,忙道:“陛下还请勿怪,臣胡言乱语罢了。”
“与你无关,朕想起一事……”赵与莒叹了口气。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疏漏,除去他年轻欠考虑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始终把自己培养出来的义学少年视为一体。在他看来,义学少年都是他耗费心血培养出来地希望之种,无论是利益还是在地位上都是一体的。这让他又想起上加因为治蝗之事,罗安琼与徐凤的冲突,若是这次再起这种冲突,大宋的损失可就大了。
幸好是秦大石。秦大石稳重隐忍,当不会出这种事情。
心中略略安定之后。赵与莒凝神思忖了会儿:“景文,此事休急,朕迟早会如你之愿。”
“也不知北方军情如何。”完抚好李云睿后,赵与莒心中暗想。
与他一般,崔与之、葛洪、赵善湘等人也甚是担忧,他们知道赵与莒有在朝廷公开渠道之外地情报来源,故此今日虽然不须早朝。但在处理好各自手中公务之后,三人不约而同,都来到禁宫前请见。赵与莒一见着三人便责备道:“三位卿家,昨日朕令李邺去徐州,颇有不妥之处,诸卿不向朕明谏,实是失职!”
崔与之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颇为惭愧地道:“陛下责备的是,昨日事出紧急,臣等只道陛下已有打算,故此不曾进言,实是有过,请陛下责罚。”
葛洪瞄了在旁侍立的龙十二一眼。龙十二木讷沉默,在天子近臣中,他是唯一一位几乎任何时候都呆在天子身边地。无论天子何时接见他们,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卫总是在一旁侍立,有时天子将周淑娘这般女官都斥退,唯有龙十二,却是从不离身。葛洪微微沉吟,然后道:“崔相公所说甚是,陛下,李邺、秦大石等诸将。都是天子门生。陛下一手教养出来,臣等一昧相信陛下眼光。确实有疏忽之责。”
葛洪地话语里就绵里藏针了,他其实是在婉转地劝谏,之所以会出现昨日那种情形,与天子过于信用潜邸旧人,朝堂中地科班官员实在是不好插嘴有关。赵与莒默然无语,好半晌才一笑罢之。
“陛下,李邺此去责权不明,不利前方交战,陛下何不再遣使者前往?”赵善湘关注的始终是战局,若是因为两将争权而酿成前线溃败,葬送了大好时局,那么未免太有些不值了。
“秦大石不动如山,非见明旨,必不肯交权的。李邺虽是跳脱,但是颇识大体,知道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有心功业,目光长远,必不做出蠢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赵与莒的担忧已经渐渐轻了,他笑道:“此次是朕所令得人,故此无碍,今后朕再有此未经深思熟虑的旨意,诸卿都须为朕拾残补缺,不可有所隐诲。”
“陛下圣明!”三位大臣齐声道。
赵善湘过得会儿又道:“陛下,臣昨夜与军事参赞署诸参赞,连夜商议,觉得敌变我亦须变,原先所拟反攻金国地策略当有所改变才可。特别是时机之上,臣等以为,徐州会战若胜,金国蒙胡主力必溃,我等不可坐失良机,陛下宜遣新军北上,以备光复中原之需。”
“你们有没有拟出条呈来?”赵与莒问道。
“刚拟出了,陛下请看。”赵善湘将几张纸呈过来,内侍接住,然后转给龙十二,龙十二再交与赵与莒。
赵与莒细细看了一遍,这条呈不能完全算是新拟的,基本上是此前拟定的修正,不同之处有三,第一是反击时机,原先赵与莒是想在边境消耗金国实力后,待来年三月之后再反攻,而在这份条呈中将时间提前到了来年二月初。
第二是在忠义军的使用之上,忠义军原先是牵制守住河北东路,如今地建议却是要忠义军主动出击,夺取燕云,截断蒙胡归路。
第三则是赵葵所属地荆襄军区,在原先的策略中,荆襄军区攻取南阳,佯攻汴京,迫使金国不得不两线作战,在新地战略中,荆襄军区由牵制佯攻改为主攻,乘金主力尽出之机,夺取汴梁。
第六卷、雨露泽四方 二七二、安知血海坏攀篱
伊喇布哈望着托盘上的人头,心中畅快,只觉得这些时日以来闷在胸中的块垒,便一浇而尽。
蒙元的这个使者甚为狂悖,伊喇布哈想杀他不只一次两次,但是因为两国关系的缘故,他迟迟下不定决心,还是方才,他才想通了:金国担忧两国关系破裂,蒙元亦是如此。虽然蒙元力强势大,曾经打得金国狼狈不堪,但现在却与那时不同,蒙元与金国的实力,并不象当初那么悬殊。
最重要的是,若他能攻破青龙堡,进而夺取徐州,莫说只是杀了一个蒙元使者,便是杀了蒙元的王公贵人,也不会有谁来责怪。若他攻不破青龙堡,打不开通往徐州的道路,即使他不曾杀这蒙元使者,金国天子完颜守绪也不会给他一个好结果。
甚至无须天子责怪,他自家就要战死在军阵之前了。
“将这蒙胡使者首绩拿到百姓面前,告诉他们,若不拼力克敌,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便都是这般结果!”大笑之后,伊喇布哈淡淡地命令道。
当这颗蒙胡的首绩传至军前时,众人不禁议论纷纷,因为没有任何可识别身份的标记,故此被裹挟来的百姓不知这被斩首示众的究竟是谁。当传得段曲面前时,段曲只觉得这头颅的胡须甚为古怪,果然便听得“大哥”低声道:“此首绩乃蒙胡,伊喇布哈从哪寻个蒙胡杀了吓人 ?[-3uww]”
这位“大哥”姓杜,单名一个遵字。段曲已经想起了他的姓名,此人在乡里时原本沉默少语,虽然喜好结交,却不太显山露水,前几年偷过边墙去了徐州,今年夏才回来,据说赚了不少钱钞。甚至想法子将家人都送到了宋境。最让段曲佩服地是,经了这几年。他的眼界见识明显远超同类,至少他知道如何躲避宋军那可怕的火炮。
“我从后军来时,见着一队骑兵护住营帐,那些骑兵说话时我听得蒙胡之语。”段曲低声道。
“有蒙胡?”杜遵面色大变:“糟糕!”
段曲莫明其妙地看着杜遵,杜遵低声道:“你们家人子女必是落入蒙胡手中了。”
他自己家人子女都送到了宋国,故有此一说,段曲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也是神情大变:“你是说……你是说……”
“除此之外,蒙胡还护着什么营帐?”杜遵咬牙切齿地道。
无怪乎他如此愤怒,将自己国家子民交与他国奴役,在如今的大宋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大宋时代周刊》中,臧否历史人物时特别提到安史之乱后的几位唐皇,为应付叛军和藩镇而引回纥吐蕃诸族入关这事,那篇署名为“赵一”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38页 当前第
250页
目录 上一页 ← 250/33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