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望着天穹的罗盘,仿佛一尊尊石像,说不出话。
唯有瞳孔震颤。
之前祂们对於天穹的恐惧出自於未知。
那种能够随意斩杀一切的强大在夜幕的笼罩下营造出了极强的神秘感。
也带来了恐惧和威慑。
但现在,天穹的手段被摆在明面上,神秘感消失了。
但转而替代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直到他们看清天穹的法,才更加明白天穹的强大。
祂演化出了严景所有的能力!!
这意味着他精通严景所走过的所有途径!掌握严景所掌握的所有道路!
众神陷入沉默。
其中关键不言而喻天穹执掌此界太久了。
祂掌控神位,也就有机会了解神位。
换而言之,祂是所有神位的神萌!!!
而且明显,祂比严景拥有更强的力量。
天穹的身後,指针转动,缓缓落向某个方向。
下一瞬,他掌心恐惧之刺浮现。
猛地掷出!
这一刹那,长龙划破长空,天际崩裂,光也荒芜,所有的一切都隐没於黑暗之中,世界下坠。
严景施展的恐惧之刺再次崩坏,化作星尘渐散,一齐散去的,还有祂身体上伤口中新的血液。
「这个能力不错————」
天穹眼眸中闪过灼灼亮光。
祂就知道。
眼前的男人是宝藏。
自己刚刚施展出的能力,已经突破了荒元境的桎梏,真正踏入星海境。
而这,只不过是学习了对面的一些诡能的流转路径演化出的能力。
对面明显还有更强的能力还没动用。
如果祂能够全部学会————
那麽回归家族之後的祂,将会成为真正的天骄。
能够越级作战!!!
特别是————
想起刚刚严景施展的那个能够崩解掉自己本源最後一击的能力。
祂心头泛起火热。
那个能力的施展和运用非常复杂,必须多看几次。
「哧」
两人之间的交手继续,恐惧之刺像是阵雨,在空中对轰。
无数恐惧之刺破碎之後的黑色粉尘洒向无边大地。
沾染到的存在都一一陷入了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他们或是躲在角落之中瑟瑟发抖,或是陷入了幻觉之中在疯狂尖叫,或是完全动弹不得,像是真正死去了一般。
就算是周围的神明也不能幸免。
纷纷呼吸沉重,面前无数的幻象闪过,都是深藏在心底的真正恐惧之物。
半空中的对局瞬息万变,下一秒,两人又齐齐将恐惧之刺释开,挥舞起剪刀,铿锵之音不断作响。
接着,两人又放开恐惧之刺,改为纯粹的力量对拼。
但一如之前严景压制不天穹使的那般,这次,天穹也在所有的对决之中都占了上风。
严景被打的节节败退,身上已经积累了成堆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倾洒,在空中幻化为血雨,於所剩无几的云层之中落下,整片世界都开始进入雨季。
但这是令人喜爱的雨季。
万物在复苏,草木在疯长,破裂的大地癒合,乾涸的海洋逐渐变得湿润。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暗示,严景的死去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祂一个人的死亡会令这个世界重新获得新生。
隐约之间,严景感觉对面天穹的力量再次增强了。
「这就是天意。」
天穹疯狂出手,微笑开口:「你应该感觉到了吧,这片天地开始排斥你了。」
「一鲸落,万物生,这片天地在盼着你死亡。」
「你应该也觉得失望吧,你以为你在做对他们更好的事情,但他们不懂,而且事实上也不是。」
「看看这片天地,如果不是你出手,怎麽会这麽满目疮痍。」
「你才是罪人,我是天意。」
严景看着周遭万物,确实,一种冥冥之中的气在不断干扰他的动作。
那是来自於万物的恶意,他们盼望着自己的死亡,让他们能够重新恢复生机,这样的怨念融为一体,化作足以影响到他的力量。
「现在停手,我带你走。」天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戏谑,又暗藏着认真:「这样的世界不值得你牺牲。」
这不是简单的劝说,严景感受到对面动用了新的途径能力,里面暗含了一种精神力量。
仿佛有那麽一刻,他的心真的产生了动摇。
有一道声音在心底回响,不断暗示他。
这样的世界确实不值得,他也没必要那麽拼命。
只要这时候答应对方,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到时候,这些向他展现出恶意的存在,他都能够找到机会报复回来。
而继续下去就不一定了。
说不定他会直接死去。
到时候,他的死亡只会收获无边的嘲讽。
那些对他抱有恶意的存在会嘲笑他的倔强,并且欢庆。
这样的一切不该发生。
严景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知道,自己被影响了。
但————施展石之态的动作在最後刹那生生停下。
他望向对面的天穹,忽然笑了笑:「你是故意的。」
「.
天穹没说话,但那层水雾之中隐约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严景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来了,而且,在这样的时刻还能保持清醒。
他确实是故意的。
他知道,严景有能够抵御精神污染的手段。
所以,他想学。
「那又怎麽样?」
他微微一笑:「你有的选吗?」
「那些恶意可不是我编造的,他们真的在希望你死去。」
「不动用别的手段,你死的更快。」
「呵。」面对天穹新一轮的精神进攻,严景忽然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轻颤,看向对面的天穹,眼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o
「你好像搞错了某种事情。」
「我不是什麽救世主。」
「想干掉你,只是不想有人能威胁到我身边的人而已。」
「他们希望我死或者生对於我来说都没区别。」
「我要赢。」
他看着天穹,微笑道:「而且我会赢。」
天穹的脸沉了下去:「那就证明给我看。」
「来。」严景目光坚定他手中的进攻更加猛烈,恐惧之刺化作漫天流星坠落,虽然依然不敌天穹,但大大延缓了战局结束的时间。
原本看起来能够短时间内解决的战斗,此刻变成了温水煮青蛙。
众神看着两人之间的终极对局,大气都不敢喘。
狂风和诡能交织呼啸,这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战局。
星辰东升西落,晨曦和月辉交错,即使是在这样恐怖的战局之中,仍有一个东西在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稳步向前。
那就是时间。
时间的平稳让人感受到这个世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之所以有时候众神感觉到虚妄不是因为世界虚假,而是面前的两个人太强了,他们在打爆这个世界。
可在这样平稳的时间之中,天穹逐渐失去了耐心。
他的心态有些不平稳了。
他等得起。
但家族的人就要到了。
在家族的人到之前,他学到的东西,都算是他自己的。
但在家族人到之後,严景还能不能作为他的战利品还要两说。
「给我死!!!!」
他变换了招式,不再拘泥於和严景动用一样的能力恐惧之刺,力道,剪刀虽然他可以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比严景更强,但这不会让严景更快死去。
严景太熟悉这些招式了。
即使力量比他弱,却也能依靠着经验和他对拼。
但————其他的能力就不一定了。
他身後无数道不同色彩的光芒绽放,手中提灯的烛火摇晃,一种种来自於不同途径的能力从烛火中进发。
【械化】
【胜利】
【荒诞】
【荒诞】
这些途径的神明看着自己的看家本领此刻在烛火中一道道进发,目光震动。
祂们以为自己才是最熟悉此道的存在,但显然不是。
祂们拥有的东西都是面前的天穹执掌的。
祂们自居的神明称号也不过只是个笑话。
狂风骤雨的能力之中,严景的处境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他确实不惧那些能力,无论是怎麽样的能力,他都有对付的手段。
但现在偏偏不能动用。
特别是在对面使用精神手段的时候,他会变得极为被动。
不过是刹那,他身上就多了各种伤口。
「呵呵。」
天穹笑了,第一次笑的那麽肆意:「你这样还能抗多久?」
「我说了,放弃抵抗,和我一起离开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严景感受着周身的伤痕,只是一声不吭,既没有动用别的能力,也没有选择放弃。
唯有手中的枪挥舞的更快。
这一幕让天穹真的怒了。
他希望看到的是对面在自己的手中折服,投诚,而不是像一只虫豸一般不断反抗。
「你觉得自己很天才?!很独特?!觉得自己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愿意放弃?!」
天穹怒道:「你确实天赋比我好一些,但你可知道我踏不出最後一步是因为什麽。」
「自小任何陌生的东西,只要看过一眼我就会,再难的招式,学习半月都算是慢的,最多一周入门,两周精通,到三周就能堪称大师。」
「家族对我寄予厚望,觉得我会是下一个希望,但————我天资太差!」
「学的多有什麽用,会的快也没用,碰到境界高於自己数头的人,该死还是死。」
「为了改变他们这样的看法,你可知道我干了什麽,我经历九死一生,让自己进入万次轮回,不断锤锻这种能力,最终终於将这种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我有那麽多的时间,最应该要做的,当然是学习别人的东西!!!」
「我在战斗之中就能完成能力的学习,甚至毫厘之间就能找到对面学习数年才有的窍门。」
「我以为我成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天才了。」
「但我不是!!!!」
他看向严景,水雾之中隐约有猩红闪烁。
他不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积压在胸口许久许久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我学了和对面一样的招式,面对境界高於自己的人无用,面对和同境界的人不如对面熟练,而面对比自己境界低的人即使赢了也不能说明什麽。」
「但————你不一样!!!」
他看着严景,双眸之中闪过某种疯狂。
「你的能力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独到的作用,甚至能突破规则的限制。」
「比如这个罗盘。」
他看着身後的罗盘,目光痴迷。
「能够让恐惧这条途径直接突破星海境的桎梏,稳定突破一个大境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他开口,却根本没看严景,仿佛完全已经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下一秒就直接否认。
「不,你不知道。」
「因为你是一只可怜的井底蛙。」
「你和祂们没有区别!」
「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剧本的主角。」
「但其实你什麽都不是。」
他冷冷道:「你只不过天赋好一些,比我好一些,但什麽都做不了。」
「你出去之後有什麽用,去外面当那些天骄的垫脚石吗?!」
「和我一起才是对的!」
「化作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们两个是天下无敌的!」
「我将你的那些能力全部学会,绝对会在接下来的【大混乱】之中崭露头角!到那时,所有人都会为我们欢呼!」
「到时候我会念出你的名字的!!」
话音落下,天穹的能力化作无数道虹光,将对面严景的身体狠狠贯穿。
「噗哧!!!!」
严景的身体上无数的伤口绽放。
暗金色的雨坠落,化作下方世界的狂欢。
「快点,把你会的所有能力都全部慢慢的,一点点的,展现给我看。」
天穹开口,宛若一位君王,话语之中带着让人不能拒绝的威严。
但显然他这次失手了。
因为他对面也是一位君王。
此刻的严景周身染着血。
他右侧的手臂几乎断掉了,上面小臂的三分之一处耷拉着,骨刺穿过皮肤,带着像是鲜花的血液。
胸口处的几个大洞,分别洞穿了心脏,肺部,肝脏。
左侧的手臂现在长在了脚上,而脚长在了後背。
一道道皱纹在脸上蔓延,带着病态的暗沉瘢痕,随意的呼吸就像是吐出一口烈酒,如行将就木的老者。
白发苍苍。
但面对天穹的话,他只是抬起头,笑了笑。
「我也————进入过轮回。」
他乾瘪的嘴角裂开,皲裂的皮肤上透露着笑意:「那条河说————进入轮回的人,轮回的次数越短,天资就越高。」
「你轮回了一万次?」
「我只轮回了三百次。」
严景微微笑道:「你知道我在里面学会了什麽吗?」
他看着天穹,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带着某种不该出现的光,戏谑而挑衅。
「什麽?」
天穹沉默了数秒,最後开口。
他没有办法不开口。
严景就要死了。
严景如果现在的死了,他得到的东西会比预想中少得多。
而且,他隐约猜到了那个答案,所以愈发不安。
「我有那麽多的时间,最应该要做的,当然是学习别人的东西。」
严景轻笑着重复出刚刚天穹说的话。」
天穹呼吸瞬间停滞。
而严景微笑着开口。
「可别的东西都好学,如果要执掌一个世界,该向谁学呢。」
「我想要真的变成天,还要向一个天学习。」
他的眼眸中,那点光愈来愈亮,而後,衰老的皮肤奇蹟般地开始复苏。
「万千条途径,我现在都看见了。」
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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