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地狱,它都不会有丝毫的畏惧以及退却。而你,你了解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那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单纯美好,它是一种在灰烬里升起的华光,是一朵生长在悬崖上的花。它需要丝毫不能断绝的柔韧和坚贞,需要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勇气。你确定你拥有它吗,阿薇妹妹?”
我不懂他为何要这样歇斯底里地摧毁一个少女心底刚刚绽放美妙情事。我突然明白爱和炭原来是相同的字眼,它正燃起一场庞大而冷漠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焚烧着我偷偷掩藏的神秘幻想。而我,却无法将它冷却熄灭,只能任其把心烧焦。
“我不懂,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您身上看到了关于爱情的最纯美的光华和另一种类似父亲的伟岸。那是一个少女与生俱来的热切追求,可我何曾奢望过什么?我只是一只贪恋温暖的孤雁,跋山涉水,终于攀到一棵安稳的枝干,却不小心触碰了只属于你们的幽兰。是,我错了,我不该玷污了你们的香气。”
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地夺眶而出,我重重的敲打着他的胸膛,想要用一种同样歇斯底里的暴力将他心中疯狂的火焰扑灭。
他愣了一下,疼惜地把我搂入怀中,紧紧攥着我闹腾的双臂,默然承受着我的捶打。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那是他第一次抱着我,他怅惘的话语漾在我的耳边,他的气息那么近,那么炙热,却带给我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
这是一种与半年前完全不同的冰冷,半年前,我的冰冷来自于一个男人的欺骗与利用,而此刻的冰冷却来源于一种对感情的绝对忠贞和诚实。我恍然明白,原来诚实有时比欺骗更令人心痛,因为在这种伟大的情操面前,你根本毫无愤怒反抗的理由。你只是道德的洪流中一只渺小的蝼蚁,面对那庞大的信仰,心甘情愿的选择溺死。
我委屈地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我知道,过了今晚,我青春时期所有关于爱情的梦想都将随着这最后的温存而彻底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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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水之卷:朱雀南飞 (十一)恍然一梦酒初醒,人生最苦是别离
我终于明白成长的意味了,当我坐在明镜前,看到自己的眼角漫出不经意修饰的成熟与淡然。
曾几何时,一双类似的眼是那样的明媚优美,深深地吸引着我,当我真正拥有它,我才发现,这是一种多么令人心痛的明媚。
我拿起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垂落肩头的云发,那如墨晕染的风华反衬出我惨淡的青春。
青春是什么?
青春是一个短暂而痴妄的美梦,当醒来时,它早已没入天边飘渺无踪的烟雾。
恍惚中,镜中显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模糊而渺远,像被生生隔离于另一个世界的梦幻。我沉默地将披散的青丝束在一起,高高地挽了一个属于男子的髻,镜中的人亦沉默地看着我。
我的动作并不熟练,实在太久未梳过髻了。我生疏的将那些乖张的发丝拢好,曾经的好日子就这样随着我的双手抹平于岁月光洁的鬓角。
“阿薇……”身后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淡然回头,绽放出今生最姣好的微笑,道:“你来了。”
我没有叫他先生,再也叫不出。
他缓缓走过来,神情是说不出的萧索,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你要走了吗?”
我依旧是笑,心却微痛,道:“不错。”
他张口还要说什么,我伸出手指轻轻放在他的唇间:“你可千万不要挽留我,你还不明白我吗?我既然决定要走,你挽留也没有用。”
说罢,我站起来,心里竟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在衣袖中微微颤抖的手,道:“对不起,我昨晚喝的太多了。”
我怅然摇头,道:“人生难得一回醉,但千万不要醉的太深。一觉醒来,该醉的,不该醉的,总得一并清晰了才好。”
他拉着我的手却握的更紧,他望着我,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我回头望着他,不知是什么滋味,幽幽道:“那么,你是想让我回来,还是不想让我回来呢?”
他迟疑着,半晌说不出话。
“呵,你不必说。”我失望地撇过头去,望着门外的山清水秀,目光悠远,淡淡道:“你说过,你只是在路边遇到一只折翅的雏鸟,顺手帮它扶正断骨,然而道法自然,人莫为之,这只鸟能不能飞终究还要看她自己。如今,这只鸟,终于要飞了。”
我已经明白,原来,最美丽的飞翔是要用坠毁作引子,这正是他教会我的最生动的残忍。我脱去他手掌的禁锢,漠然地向前走着。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永远折断你的翅膀。”
他清冷的声音重重敲击在我的心头,我不觉顿住身形,喃喃道:“太晚了。”
“不,不晚。”他接口道,“有些话,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有勇气去面对爱情的灰烬吗?”
我霍然回身,悲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接下来的话如行云流水,好像蕴藏已久的心事终于倾洒而出:“自从乌兰死后,我只觉山河寂寥,了无生趣。你数过夏夜里吹落的风声吗?你试过看着蜡烛一根根燃成灰烬吗?你看过天尽头的落日沉下又升起的光芒吗?我以为我余生都要就此度过,直到遇到你和小方。你们于冬尽冰融之际跋山涉水而来,恰如两朵最美的春花,让整座太鹤山都变得生机盎然。看到你,看到小方,我突然觉得每天都有许多事做,每天都充实悠然。习惯是一种可怕而又令人防不胜防的毒药,它能侵蚀一个人最顽强的意志,而你在我身边,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可你实在太像乌兰,不是容貌,而是性情。我看不透你,看不透自己,我无法知道自己落在你身上的炙烈目光究竟是属于你,还是属于一个年少时远逝的梦想。我一直回避着,可你却一步一步的逼着我去抉择。昨夜,我恍然发现,那条曾经泾渭分明的界限已然轰然倒塌,分崩离析。无论是你,还是乌兰,我都无法割舍。可是,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你并不了解。我们之间实在是隔了千山万水,我只恨不能早些遇到你,但人生没有第二次机会。我再问你,你有勇气去面对爱情的灰烬吗?”
我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答道:“我有,但并不代表我会做。这是我作为一个女人的骄傲,你赋予我的骄傲。我是否应该感谢你的慷慨?感谢你把昨晚收回的东西再无私地重新给我?抱歉,我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原本并不想把话说明白。刘基,究竟是你逼我,还是我逼你?”
刘基的眉眼寞落而哀伤,夹杂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热烈,他取下身上的佩剑递给我,道:“你不要说,我也不要说。这把青冥剑你拿着防身,你走吧,但你一定要回来。我在山里等着你,等你归来之时,我们再交换彼此的秘密。记住,这是你我的约定。”
我接过他的剑,苦笑一声,道:“你真是狡猾,根本不给我留有余地。”
他催促着:“你快走吧,趁我反悔之前。”
我凄然而笑,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
太鹤山口,我遥望着凄迷于渺渺山雾中的郁郁葱葱,良久无言。
“姑姑,你要去哪?”
“去一个我该去的地方。”
“什么是你该去的地方?”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他应当肩负的责任,我是去承担自己的责任。”
“责任是什么?”
“责任……责任是死者的寄托,生者的期盼。它是枷锁,能牢牢困住你的一生;却也是一把钥匙,能为你开启自由。”
“我不懂。为什么既是枷锁,又是自由?”
“傻孩子,你不需要懂,你还小。它源于一种爱,对你要求自己去做的那件事的爱。正如你每天都要吃饭,那是因为你热爱生命,这就是一种责任。饥饿是令人痛苦的,它会牢牢锁住你的意志,可当你吃饱后,这种痛苦就会变成一种截然不同的快乐与享受。人生是杯苦酒,当你尽了自己的责任,就会品尝到蜂蜜般的香甜,而那曾经的苦,也就不那么苦了。”
“我懂了,就像师父身上的缎带,师父说那是师娘留给他的,只要他戴上那个带子,就会很高兴,那是不是他的责任?”
“……不错,那是他的责任。”
“姑姑,你还会再回来看小方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姑姑,你要抛下我不管吗?”
“你记住,成长,也是一种责任。而离别,则是成长的开始。等你长大了,姑姑一定回来看你。”
“我记住了,离别虽然痛苦,但重逢的那一刻却能给人更博大久远的喜悦。姑姑,我和师父会等着你。”
本卷结束,下卷情节预报:
韩宛棠与一尘前往云南大理探寻玉玺的秘密,偶遇当地宗教故尤教的种种纷争。
就在这时,陈友谅又突然出现。
诡异的祭祀圣典,古老的民族信仰。
错综复杂的情感迷局,阴谋重重的宗教秘事。
究竟玉玺和故尤教有什么关系?
一尘能否实现自己的抱负?
韩宛棠又能否顺利拿到玉玺?
三人之间又当如何自处?
敬请关注第三卷:山之卷——一个关于信仰如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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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山之卷:苗疆秘事 (一)圣女明禾
卷首语
伐树不尽根,虽伐犹复生; 伐爱不尽本,数数复生苦。
犹如自造箭,还自伤其身; 内箭亦如是,爱箭伤众生。
(一)圣女明禾
“日月星辰哦,
高处的请下来,
低处的请上来,
请上神坛来,
祭天台上面,
搭有祭天坛,
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保佑我们好吃好在,
请解除魔邪祸崇,
请赐给吉祥昌盛……”⑴
眼前,高高的火把将黑亮的夜连成一片光明的海洋。数百人绕着中间的祭坛围成一个圆环,他们机械的跪拜着,口中唱着带有奇异音韵的祭词。祭坛两边,有数十个吹芦笙打板凳的青年,他们穿着清一色的藏蓝布衣,身上挂着明晃晃的银饰,脸上刺着古老的图腾。他们的动作木然却虔诚,目光超越了众人的视线,牢牢地锁住祭坛上的人。
祭坛上,新砍伐的木竹编织成一个庞大的喇叭状神座,两男一女在其中正襟危坐,围成一个三角形。他们都穿着黑色苗装,坐在正前方的是一个女子,头顶纱帷,看不清面容,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卓然气质与风姿,弥散出一种说不出的圣洁。显然,她的地位是不一般的,她身着与众不同的宽大法袍,上面绣有一轮在枫树中若隐若现的明月。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壮实的公牛,却早已失去了一头牛该有的神气与蛮横。此刻,它的四肢被牢牢地拴在粗壮的木桩上,头被架在模样奇怪的祭台中。它挣扎着,低吼着,却丝毫没有用。多么傻的牛,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命运已经赐给了天神?
祭台旁边,有一个同样身穿黑袍的男子,闭目冥冥,口中念念有声。那男子容貌清俊,神情却威严神圣,只听他突然朗声道:“请圣女赐予神光!”
那名黑衣女子缓缓站起,伸出双手在头顶虚画了一个圈,又轻抚着牛的脑袋,奇怪的是,原本躁动不安的牛在她的抚摸下突然安静起来。
她似乎很满意,停顿了一下,飘渺的祝词从她的唇间飘出:
“众神的魂引哦,
请赐予他们故尤的灵光,
此去要五万世才转,
六万劫才回,
日月星辰向西走,
沧澜江水往东流,
完了,说声上路吧……”⑵
她的歌声像一个令符,直接判定了那头牛的死亡。只见那个黑衣男子手持一把银斧,猛击牛头,那牛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原本坐在身后的两名青年赶忙上前,将牛舌头拉出,用一块尖细的木锥贯穿其中。
“日月星辰,请慷慨您的光明!
故尤神啊,请指引吾民!”
一时间,火光通天,乐声震耳,众人都匍匐在地,低声呜咽。那些古老的祭词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让我的心神随之模糊迷蒙。
“咄!”身旁有个人冲着我一声厉喝,我犹如醍醐灌顶,猛然惊醒。
我诧异地望着身旁的一尘,问道:“刚才……”
一尘面色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祭坛上的黑衣女子,缓缓道:“这是故尤教的巫术,能迷惑人心。圣女明禾,果然名不虚传。”
我抬眼望着祭坛上的女子,此刻她身姿绰约,臻首高昂,犹如高不可攀的月神。她的目光穿过重重纱幔,直直地刺向我和一尘。
我与一尘对望一眼,心下都了然。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我们于今日午后才来到滇南大理。玉玺的秘密究竟在何方?一尘说就在故尤教手中。
故尤教是苗人中流传已久的本土宗教,他们信奉故尤神(就是蚩尤),认为自己是故尤的后代。苗人原来在黔、湘一带生活,元世祖忽必烈入侵中原以后,将黔、滇等地合并成云南行省,当地的各个民族相互融合。大批苗人向滇南移居,其信仰故尤教也在无形中渗入当地宗教,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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