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剑的第一次交锋,来自聂呈与鱼剑容。
甫一接手,鱼剑容就能清晰感知到,彼端传来的力量非比寻常。
几乎瞬间,胸膛中停歇的精钢法器便再次轰响起来,只有在经脉拓宽,灵府全力的情况下,他才能勉强抵抗来自聂呈进攻。
这是一种单纯的质与量上的差距。
鱼剑容的胸前法器,本质上是个非常粗犷的玩意儿,它通过灵力刺激修士心脏泵血,通过鲜血来将部分经脉撑宽,从而获得更大的灵力输出渠道。
这东西一望而知的危险,哪怕体魄上撑得住,泵血瞬间造成的痛苦也十分剧烈,所以在之前的比武中,鱼剑容一直到能够制胜的瞬间才第一次催动。
可他现在面对的是聂呈。
论及天赋,聂呈是不如女儿聂笙的,很可能也不如鱼剑容,但架不住他毕竟天识多年。
灵府灵力经过漫长的苦修,不断精炼提纯,在同样体量的交锋中,聂呈剑上传来的力道,就是要沉重得多!
同样是云海听涛,聂呈连剑成光,并无花招,却足够将鱼剑容整个斩飞出去!
褚江良对舞首,赵黄莲对韩幼稚,剑光破入神识,拂尘荡开长钉,一道道飞掠而出的雄浑灵力与狂暴劲风,在不过数息的时间里,就将这尊青石擂打得支离破碎!谁也没想到,这场比武到最後,竟然会演变成一场天识大战。
事已至此,徐赏心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找准时机,纵身掠过战局,先把聂笙扶了起来。
「伤势如何?还能走吗?」她问。
聂笙深吸一口气,把喉间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没事,不过我们得尽快离开,拖得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少宗主是个爽利的人,这种当口,她没有去纠结什麽宗门父女,事已至此,先尽力去做,後事留给後来说。
只不过,话虽如此,想要脱身却并不容易。
凌云峰下,已经另有气息在往上赶,很可能是宗门的其他高手察觉到了异样。
唉,早知如此,就该把姜庶冯夭他们全都喊上的。
徐赏心一手扶着聂笙,一手按住自己的长剑:「我们先下山,等回了秦州,再找你爹要人!」
这种时候犹豫不决没有任何意义,徐赏心的判断没有问题,不管怎麽样,只要聂笙和自己能离开凌云宗,那就算其他人都被留下,聂呈也不敢拿他们怎麽样。
然而少宗主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当初在乐扬遗蹟,陪伴在裴夏身边的,除了鱼剑容,就是姜庶和冯夭,对於大哥老韩和舞首,其实她并不熟。但就是这样的人,此刻却也愿意为她拚入刀光剑影。
近朱者赤,还真像啊,这些人。
聂笙忽的笑了一下:「没事,我有办法。」
比武上,赵黄莲道袍扬起,迎着飞来的长钉,他那拂尘中千丝万缕霎时勾连上了对手的法器,灵力一转柔和,拖曳着韩幼稚的长钉转过一个半圆,手腕一振,将其掷入远处的典校堂中。
韩幼稚眉头紧皱地看着这个老道士。
平心而论,赵黄莲的修为纵使不如聂呈,在天识境中也属上乘,比起数年前才突破的韩幼稚,明显要强出一筹。
不过奇怪的是,这家伙好几次分明有回击的机会,却大多放过了,好像……好像生怕伤了韩幼稚一样。
但这位凌云宗的天识境本身辈分摆在这里,交手数番立马就看出舞首的根底,这份乐舞传承,九州独一无二。
所以褚江良乾脆就不进攻了,一身凌云剑术密不透风,只求立於不败。
反正我们凌云宗的其他高手都在往这里赶,只要拖住就行。
到最後,战得最激烈的,还是聂呈对鱼剑容的这一边。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女儿对自己的冷言冷语,想到自己大操大办的比武一败涂地,想到与崔氏联姻将来聂家能够改头换面……压抑也好,恼怒也罢,混着那种对未来的期许与愿景,所有的一切聂呈都找到了源头。
就是鱼剑容。
如果说最开始,他的态度还是「只要就此离开,可以当作没发生过」,那麽随着交手数次,他的内心的想法已经慢慢叠代成了一个更为朴实的逻辑。
你死了就好。
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精铁轰在了自己的剑上,猿舞震动,剑柄传来的巨力早已撕裂了鱼剑容的虎口,因他持剑不退,那伤口已经血肉模糊。
如果是全盛姿态对敌,鱼剑容自信还可以周旋一二,或能找到胜机。
但在和聂笙的较量後,他实在无力抵挡聂呈不间歇的攻势。
聂宗主在剑道上的领悟不如聂笙,但他的剑技纯熟,却要远在女儿之上,定昏晓、分山海、林海听涛、云潮席卷、剑开红霞……独立的剑招在他手中早已连绵成势。
再一次交锋,鱼剑容握剑的手臂上,终於经脉爆裂,在一声闷哼里,被聂呈一脚踢在了胸口上,贴着擂滑出数十丈,砸进比武外的楼阁中。
聂呈的眼中毫无慈悲。
早在动手之前,他就已经给这件事定性过了,这是凌云宗弟子鱼剑容勾结外敌的叛逆行为,自己现在杀了他,也只是清理门户,轮不到任何人置喙。
直到身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聂宗主!」聂呈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回过头,就看到聂笙站在破碎的擂上,她右手持剑,随着手腕扬起,剑锋从左手的手腕向上,沿着她自己的左臂,割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
皮肉翻卷,直至肩头!
聂呈瞬间咬紧了牙齿,眼角重重一跳。
剑刃没有垂落,轻巧翻转,然後架在了聂笙自己的脖子上。
她的眸中倒映着自己的父亲,神色从未有过的复杂:「放我们走吧。」
对聂呈而言,这一幕对他的打击,自妻子离世後,便再未有过。
他握着剑,良久之後凄惨地笑出来:「怎麽,现在我成了要害你的人了?!」
聂笙没有答他,事情走到这一步,再去论什麽好坏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死了,这婚一样结不成,就这样吧……父亲。」
在父女俩再次沉默的对峙中,忽的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声。
「那个……」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望了过去。
在刘齿小心翼翼又畏畏缩缩的保护下,崔宁一边扇着鼻子前的灰尘,一边爬上了破碎的比武。
他看看聂笙,又看看聂呈:「我崔宁,也不是什麽来者不拒的人,既然少宗主铁了心不嫁,那与其被一个江湖人退婚,我看还是……我主动点?」
说完,他远远朝着赵黄莲喊了一声:「赵观主,这婚事就算了,我不娶了,咱们下山吧?」
不娶了?
啊?
随着崔宁慢悠悠地从比武上又爬了下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的,不用再打了,聂笙也不用以死相胁了,甚至她都不用离开凌云宗了!
总感觉,这个复杂无比的核心问题,忽然就消失了。
牵扯到一个巨型宗门与顶级世家的利益锁链,就这麽轻描淡写地解开了?
「为……」聂呈在瞬间的迟疑後,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思考的问题,「为什麽?!」
崔宁说的虽然看似有理,但实际上,这场联姻是整个崔家的决定,凭他崔宁一个人,哪里有资格有胆量就这麽取消了?他回了崔家还过不过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063页 当前第
990页
目录 上一页 ← 990/106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