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旁观者眼中应有的感激,到了姚菁莹那里却全数变成了恶心。也许还应庆幸,庆幸自己对叶凝凤,对君家来说并没有完全失去利用价值,并且很大一部分利用价值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正是这种无可取代的利用价值催着叶凝凤不惜斥巨资来保住姚菁莹。
君夫人心中铮亮,姚菁莹也不迟钝,结合方才那番对话,不难体会自己与蔚儒枫,甚至蔚文轩的“关系”对君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兴许在叶玖爱拒绝与君家“亲上加亲”的时候叶凝凤便已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亏得她还傻兮兮地以为叶凝凤是看在她设法处理掉库存的木材,既宽慰了君宇泽又给君家创造了财富的份儿上才越来越多地给她好脸色来着,原来在自己还不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一步一步走进叶凝凤设下的“温柔陷阱”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君夫人对自己的儿媳已做到仁至义尽,姚菁莹若再有违背叶凝凤意愿的地方,便是标准的大逆不道了!
叶凝凤仍然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若这样姚菁莹便能良心发现,乖乖按着她的思路,以最快的速度给君家添一个嫡孙。
所以叶凝凤,你以为把事情做到这一步,我就无路可退了么?姚菁莹冷笑一声,她本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很多并不涉及原则且处理起来容易带来更多麻烦的小事也都是得过且过,偶尔也会为在崭新的时代里仍不能快意江湖感到惋惜,然懒也罢,窝囊也罢,之于往昔种种,该忍不该忍的她都忍了,惟独这一次,她绝不轻易妥协!
倘若这么容易妥协,又怎对的起广化寺内与苏晓黎讲过的故事,怎对得起初做掌柜所吃过的苦头,以及精心策划之下初见起色的茶楼?
冷冷看了眼叶凝凤,掀开门帘,君宇泽却木头一样杵在身前,姚菁莹愣了愣,不晓得他是散会后压根没走还是突然有事又折回来的,便吃不准自己与叶凝凤的对话被他听去多少,羞愤交加之下用力推开,捂嘴跑出了春阳苑。
直至傍晚时分,君宇泽才重新回到洺泽苑。他进屋时姚菁莹正幽灵一般荡来荡去地四处找水,从春阳苑回来便支开了全部下人,跑卧房里铺开被子,蒙住头开始昏天暗地地哭,试图把这些日子受过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结果就是双眼红肿,喉咙像被几百把刀子划过一样,一时没人伺候,只得自作自受地自己出来找水。
不曾想会刚巧与君宇泽打个照面,姚菁莹捧着刚倒满水的茶杯,知道以她此刻的状态即使不可以去做,脸色也绝不会太好看,于是并不费心调整表情,只扭过头去对他视而不见。
君宇泽随手拉个凳子坐下,默了黙,须臾眼中多出了几分不以为然,“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摸样,那些只是母亲一厢情愿的想法,就算你真答应了,我也是宁死不从的。”
扑哧——
姚菁莹猝不及防,入口的液体尚未来得及咽下,又混着部分**尽数喷了出来,君宇泽也因此意识到在这个女人半米之外的地方坐下来是多么的明智的选择。
草草收拾下残局,姚菁莹突然觉得放松许多,听君宇泽的话音,他并不了解叶凝凤的诸多想法,毕竟被一个人算计比被一个联盟算计要强些,对抗起来也相对容易。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对叶凝凤的思路不愿苟同,即使同样作为受害者,真的已经严重到需要用“宁死不从”这样极品的词汇了吗?要用也该她来用好吧?!
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有没有比“宁死不从”更可爱的词汇,却见君宇泽表情陡然一变,接着低下头,幽幽说道:“其实,我有一点害怕。”
姚菁莹不以为然地嗤了声,大少也果然是大少爷,说时故意加重“一点”二字的读音,生怕被人笑话似的,就差没捏着手指比划比划,再一遍一遍地碎碎念“真的只有一点点哦!”了。语毕却即又恢复了傲然自得的神色,真怀疑这厮有没有人格分裂的家族病史。
想想,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连一向拽到不行的大少爷都坦言有点害怕的事情,自己真的有本事力挽狂澜么?搁下茶杯,拉了张凳子在离君宇泽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来,似自言自语地嘀咕,“夫人问我是否讨厌小孩子。”
“你怎么回的?”
君宇泽难得搭了话,姚菁莹也因此确定他并听见自己与叶凝凤之间的对话,不过当时她并未正经回答便被叶凝凤带入了下一个话题,或许叶凝凤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这时再提起来倒有些茫然,摇摇头,“不好说,不过我听说人一旦做了母亲私心会特别重,同样是流口水,自己的孩子就会觉得特别可爱,别人的孩子却会觉得不干净,同样是哭,自己的孩子代表着健康,别人的孩子却代表闹心,我没有过孩子,因此不敢说讨厌还是喜(3UWW-提供下载)欢,也许二者本身是可以转化的。”
君宇泽低头并未急着评论,似在仔细领会姚菁莹的意思,半响问道:“辰儿呢?是闹心还是什么?”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老夫老妻……
第七十五章 老夫老妻……
君宇泽所谓的“害怕”虽稍纵即逝。却让姚菁莹多少有些感触,静下心来与他聊了许多。
细想与君奕辰相处过的日子,尤其叶家母女进府以前,俩人不是在斗法就是在收拾斗法留下的烂摊子。怎么说呢,姚菁莹能感受到君奕辰对自己的敌意,本已失了母爱,却不知从哪儿蹦出个“妖精”来,叫他连父爱都没法完整地享受,君奕辰对她没敌意才怪。
姚菁莹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有时会为君奕辰那种气势汹汹的挑衅感到头疼,无辜,甚至愤怒,会想我TMD招谁惹谁了,我来到君家本身也是一个受害者,何苦要接受一个小孩子莫名其妙的发泄!
然真正静下来,尤其在看到君奕辰得逞后所表现出的满足感如烟花般耀眼却短暂,随后便是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孤独和无助时,总会有想冲上去将他护住的冲动,恶作剧也好,告黑状也罢,也许这孩子做这些的目的远非发泄敌意。而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获得内心短暂的满足,以此来引起自己,或者君宇泽对他的关注?
不过姚菁莹并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的太深,不但会让君奕辰显得太过可怜,也会让自己显得太过圣母,更多时候只是把君奕辰的挑衅当成一种类似同龄人之间的一种游戏——毕竟君奕辰在君府找不到同龄的伙伴,姚菁莹更愿意相信他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整蛊,可以恶作剧的玩伴了,如此倒轻松些,适当地予以还击,用礼尚往来作为相处之道,也许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总之,姚菁莹对君奕辰并不算讨厌,但也没有受虐倾向,没有哪个心理正常的成年人会喜(3UWW-提供下载)欢这种一天三小场三天一大场的恶作剧,所以她对君奕辰的感情比较复杂,或许正如君奕辰对她一样。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君宇泽一直没出声打岔,只是偶尔轻轻皱眉,偶尔会意地点下头,最后甚至唇角微扬,似乎对姚菁莹的这套罗嗦还算满意。许是在絮叨中消耗了不少氧气,姚菁莹一直觉得屋内空气有些闷,晚饭过后竟心血来潮,提议君宇泽与她一起出去走走,君宇泽也难得没有阴着脸反对。
时处白露之后,都是中间热两头冷的天气。二人出门是戌时前后,暮色虽未彻底拉开,微风中却有了些许的凉意,所幸出门前君宇泽特地叫她加一件披风,姚菁莹才没有觉得天有特别凉,甚至冒出了“秋高气爽,正是约会时节”的诡异念头。
二人没怎么说话,肩并肩慢悠悠地走出洺泽苑,到了与荣盛苑之间的小花园。花园是姚菁莹第一次与淳惜起冲突的地方,那时的淳惜还只是被她称为“永远没法飞上枝头”的喜儿,才几个月时间,如今俨然已成二少爷房里最受重视的主子了,总算是二房的第一个孩子,且不论嫡庶,无论男女都能叫淳惜接劲儿得意一阵子,眼见身子越来越重,听说再过段日子便得卸掉厨房的差事专心静养了。
想想淳惜,再想想小年夜里曾胸有成竹的上官静怡,姚菁莹不由暗叹,只觉时运难测,应及时抓住眼下所拥有的。想想又摇了摇头,自己眼下拥有什么需要及时抓住的么?是君宇泽?
花园算是连接各院的交通枢纽,不然上次跟淳惜在这儿掐架时也不会那么快引起轰动了,今儿这个时辰路过的人虽然不多,但凡俩人碰着的,无论主子下人都无一例外地会抛来几束暧昧的眼神,并且随着一拨人的离开,总有更多人陆续经过这里,姚菁莹本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被人关注的感觉,尤其今日经春阳苑一事,倒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意思。
身边的君宇泽脸色亦不好看,不过姚菁莹看他明明不爽被参观的感觉,却死要面子地黑着脸硬撑的样子很是滑稽,不禁起了玩心,再有人参观时故意很是亲昵地挽住君宇泽的胳膊,蹭上去娇滴滴地着抱怨,“真是,老夫老妻的,没事儿出来散心也这么有看头。”
声音不会传的太远,却正好能被前来参观的游客听见,路人默了,君宇泽黑着脸要把天上的星星数清,不得不承认姚菁莹的这句“老夫老妻”要比他那句“宁死不从”来的更有杀伤力。
许是一直分房睡的“老夫老妻”突然亲近如斯地走在一起叫人觉得不习惯,须臾不大的小花园突然变的忙碌起来,总有三三两两的丫鬟小厮从俩人身旁经过,偶尔低声私语,姚菁莹一看形势不对便打起了退堂鼓,君宇泽却越发上了倔脾气,干脆拉着姚菁莹找了处干净草坪坐下来。大有“随便看,不要钱”的架势。姚菁莹于是默默含泪,以前总觉得样样比不过君宇泽,没想到连一直以为稳占优势并引以为傲的脸皮厚度也输给了他。
不尴不尬地坐了会儿,等该参观的都参观了,花园再次恢复平静时,君宇泽突然开口抱怨,“跟本少爷就这么没话可说么?”
姚菁莹愣了下,自己到这儿之后倒真没几次像这样跟君宇泽肩并肩,安静而亲近地坐在一起过,恍惚间竟像回到大学时,晚自习后跟那个与九王爷有着相同面孔的男人坐在草坪上,有时肩并着肩,有时躺下来枕在他腿上,算起来便是俩人最亲近的时候了,现在想想也难怪那个男人会劈腿,总听人抱怨自己的败给了距离或者现实什么的,她的感情纯粹是败给了人类的动物本能,没什么可抱怨的,要怨也只能怨她不可理喻的精神洁癖。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与那个男人也基本没什么话说,倒不觉得奇(提供下载-3uww)怪,何况今日已与君宇泽聊过许多。一时想不出多好的话题。便认定君宇泽这是没事找事,把被人围观的不满迁怒到自己身上了。
君宇泽看她的表情在短时间内变化数次,不由蹙眉,似跟她确认道:“真没什么话?”未等姚菁莹回答,竟莫名其妙地愤怒起来,“跟行萧的关屋里一个下午就那么有话!”
“……”姚菁莹望天,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少爷,那事儿不提她自己都忘了,不这不那的怎么就想起来把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说事儿呢!
却不知君宇泽是被她那句“老夫老妻”给刺激到了,先不计较这个老字,即算一直分房睡。起码是夫妻没错的,估计没哪个正常的男人受得了妻子跟自己一句话没有跟别人却聊一个下午话题都不带重样的。
不过较真总比耍酷来的可爱,姚菁莹忍住笑,双手撑着身子往君宇泽那边靠了靠,故作可怜道:“我们的大少爷生气了,该说点什么哄他好呢?”
见君宇泽没搭理,又兀自低头想了想:“说话还不容易么,不过说什么好呢?要不要听听第一次见你时候的感觉?确切地说是出事后第一次见你。”
为免君宇泽起疑,姚菁莹特地强调了时间,鬼知道本尊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反正自己第一次见他是本尊出事之后。君宇泽似乎真生气了,仍没什么表情。
“嗯,第一眼看你从门檐的阴影中走出来是什么感觉呢?好像除了被吓到就没什么了,真的是被吓到,突然有人蹦出来说那句话。”
姚菁莹似很认真地回忆着,君宇泽终于有了表情,当然是苦大仇深的表情,想想,那次回来刚好看见这个女人悬空提溜着辰儿要下毒手的样子,真怕晚来一步辰儿就没命了啊,怎么今儿提起来反而是自己把她给吓到了?真是蛮不讲理!
“接着就跟你起了争执,明明你把儿子惯坏了,还说我欺负他,真是蛮不讲理!”姚菁莹中肯地评价他,很不客气地抢了他的台词。“然后你就跟李婶提出分房,切,谁稀罕跟你一起睡!”
姚菁莹自顾自说着,君宇泽却忍不住发笑,想想自己叫李婶再收拾一间卧房时这个女人是什么反应?当时的表情真是够可笑!
“女人,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会做饭么?”
姚菁莹粗着嗓子,学君宇泽当时的表情说他当时说过的话,这回君宇泽笑的更厉害了,这个女人也够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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