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着、渲染着、感动着。
两曲终毕,二人之间竟没一句语言,却在四目相对间各自有所感触。呆愣过后姚菁莹坐下来,与萧清逸背靠着背,隐泪的目光在远处徘徊了良久,方开口道:“公子有没有听过高山流水的故事?”
相传先秦时期,琴师伯牙在荒山野地弹琴,樵夫钟子期竟能领会其琴声所描绘的“巍巍乎志在高山”及“洋洋乎志在流水”。而今,坐在第一公子背后的姚菁莹虽不甚精通琴律,却能听出隐藏在《阳春》《白雪》固有旋律之下的浓浓思念、忧伤、对窈窕淑女求而不得的遗憾。曲随qing动,调由心生。
“后来呢?”萧清逸挤出一个身后人注定看不见的笑容,轻声问道。
“后来,子期伯牙引为知音,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生不复鼓琴。”姚菁莹脑袋一偏,靠在萧清逸的肩膀处,又道:“公子的琴技与伯牙相比自不差分毫,而菁莹以子期自比,想与公子立个约,十年、二十年,待公子的琴声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再听公子弹上一曲,绝不许再有这般无谓的哀思情伤。因为我曾答应过你,有机会陪你去看大海,而你,也曾答应不再难过。”
萧清逸的身子稍稍动了动,嘴角的笑容多少带着些苦涩,方要开口,却听丛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窣,须臾,脚步声伴着嬉闹声渐渐靠近,再近些,听的其中一个姑娘脆声道:“我道园内寻不着堂嫂子的踪影,原是跑来这里开起了小灶!”
姚菁莹循声望去,却是那帮堂姐妹当中的“萧粉”们找了过来,不消说,定是从受了委屈回去发泄诉苦的君宇岚那里得来的情报,难为她们按图索骥找到了这里。
略一失神,又有一位姑娘开了口,这次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偶像,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我说萧公子,你把堂嫂子拐到了这里,害的大堂哥一顿好找,险些在那富华园里闹开了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专门来砸场子的,哈哈~”
那姑娘说话慢条斯理的,萧清逸也缓缓站起身来,自好脾气地笑笑,唯有姚菁莹听的惊心动魄,她跟君宇泽还没亲密到一会儿不见就找她到闹开了花的地步,八成是君宇岚受不住委屈,跑去叶凝凤那里说了几句,叶凝凤心疼女儿,便叫君宇泽将她带去问罪的。想了想,借着萧清逸的臂力站起来,歉然道:“菁莹忽有急事处理,不能继续听公子弹琴了。”
萧清逸自点头表示理解,一旁的姑娘们可不乐意了,非逮住这个机会听萧清逸弹上几只曲子,围着姚菁莹好一顿怂恿,纷纷起哄道:“堂嫂子,你替我们说说,萧公子他看你的面子定会弹琴给我们听的!”
姚菁莹一面纠结着自己的处境,一面想着萧清逸说他不喜热闹,有意拒绝,却听萧清逸凑近耳畔柔声道:“不过几支曲子而已,你且自行回去,不必在这里为难。”
说罢真的矮身坐到了石板跟前,在姑娘们七嘴八舌的要求之下拨动了琴弦。
回到富华园,君宇荣早与外姓的客人敬完了酒,各桌上齐了菜,正三三两两地对饮着,咋一看去倒是一派祥和的景象。姚菁莹偷偷朝女眷席主位方向的上首位瞄了瞄,落点偏左了些,最先瞄到了叶玖爱那双包含同情的眼睛,往中间是虎视眈眈的叶凝凤,靠右,君宇岚偎着叶凝凤,低头避开了她。这丫头只脾气大了些,原不是有意害她,这会子估计已经后悔跑到叶凝凤这里弄这么大阵仗出来了。
稍一愣神,叶凝凤已伸手招了两个婆子过去,凑近吩咐了几句,接着与同桌的女眷点点头,自拉着君宇岚朝着厅堂去了。那两个婆子果然走到姚菁莹跟前,语气漠然道:“夫人的话,叫大少奶奶到偏厅去一趟。”
周围的热闹场面仍自持续着,越发将姚菁莹衬托的无限凄凉,无端卷入君宇岚跟萧清逸之间的情感纠葛,转眼又被叶凝凤她老人家迁怒,真真命苦不能赖父母,点儿背不能怨社会。
苦笑一声,刚刚做好慷慨就义的心理准备,君宇泽却好死不死地挡在了身前,向左向右,总也躲不开他。姚菁莹双手掐腰,有气无力地垂肩道:“大少爷先给我让个路,等我领完了教训再来找麻烦!”
君宇泽却偏不让开,反而靠的更近些,不屑道:“叫去就去,女人,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姚菁莹就郁闷了,通常这个时候她是不指望君大少爷帮忙的,可也不必说些无谓的风凉话吧?“拜托,偏厅里坐着的是你的母亲,我的婆婆,一个绝对算得上一家之主的女人,她叫我去,我还有选择不去的余地吗?!”
君宇泽不以为然地哼了哼,忽地诡笑道:“你是我房里的女人,犯了什么错由我来罚就好了,没必要麻烦母亲。”
态度虽冷了些,这话倒像一块外表朴素却内藏美味夹心的蛋糕,姚菁莹仔细品味一番,似领会了,又觉很难理解,半响方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就是为着这个,才满园子里找我的?”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说情
其实姚菁莹之所以会在那短短一句话出口之后表现的有些游移,主要因为那话是出自君宇泽之口,她不相信君宇泽会有这么好心。然无论如何,叶凝凤那边的过场因为他的陪伴,底气到底足了不少。
偏厅里的女人显是余怒未消,帘子方一打开,便先声夺人地警告君宇泽:“你来若是想替那没脸皮的贱丫头说话,莫怪我恼疯了顾不上与你的母子情谊!”
一旁的君宇岚像是被吓到了,伸手扯了扯叶凝凤的衣角,好容易看后者的情绪稳定了些,又怕横生枝节,扭头朝君宇泽劝道:“大哥,要不你先回去,我想办法……”
话说一半,叶凝凤厉声打断道:“没心肝儿的蠢人,你也断了给她说情的想头!”
说着极轻蔑地朝姚菁莹看了眼,哼道:“带着不清不白的身份进门也就罢了,成了君家的媳妇儿还不知道尊卑贵贱,整日里招蜂引蝶的跟些野男人厮混,我原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今儿倒好,竟欺负到了岚儿身上,不给你点儿颜色,你是不知道府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规矩!”
姚菁莹一旁数着自己的罪行,第一条大概是指这个身体的本尊嫁来君府之前就有一个两情相悦的情人,与她关系不大。“不知尊卑贵贱”则指她身为主子却与丫鬟掐架,并在受罚时将前厅闹了个鸡飞狗跳;接下来就是第一公子萧清逸在她房里坐一下午的事情了,然后是今天……
亏她还觉得穿越后的日子一直平淡无奇,以为自己在这崭新的时空里已经混的如鱼得水的,庆幸没怎么费力就融入了这个时代呢。现在好嘛,想干不相干的罪名全部加在了一起,看来叶凝凤也不容易,忍了这么久,终于要翻开来跟她算总账了。
“娘,其实嫂子她……”
君宇岚已从气头上清醒过来,试着替姚菁莹说情,叶凝凤立即扭头啐一口,斥道:“闭嘴,再说我连你一块儿罚着!”
说罢唤了两个婆子进来,瞪着姚菁莹吩咐道:“先给我绑起来送到柴房去,等席散了,我得仔细教她一些为妇之道!”
两个婆子都不是洺泽苑里的,对大少奶奶自没什么感情,说绑也就扯一扯绳子的事儿,然大少爷面沉如水地站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既不说阻止也不说避让,一时便为难起来,任叶凝凤催促了两三声仍未下的去手。
僵持间,厅外传来一阵喧闹,不多时帘子掀开,姚菁莹扭头一看,却是众堂姐妹当中的五六个“宇迷”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心中暗觉好笑,这会儿一批“萧粉”正在竹林听曲子,剩下这批便来偏厅凑热闹,好好一桩婚礼都快变成两位偶像的粉丝见面会了。却不曾想,这帮丫头竟是来给她说情的。
奈何打头的刚刚表明来意,立即被叶凝凤驳了回去。众姑娘凑一起商量了会儿,又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走过去挽住叶凝凤的胳膊,细声细气地道:“好婶娘,今儿是二堂哥娶亲的日子,咱们一个个的恭喜道贺都来不及,可别给二房的婶娘留下什么口实。”
叶凝凤听了着实一愣,这话算是切中要害,她天生一副好强的性子,二房的东方琪虽看上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恬静姿态,实则心极冷,自过门后很少与叶凝凤主动亲近,更极少有机会听她当着外人面前叫一声姐姐。为大的叶凝凤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又不好指望她放下架子与二房主动亲近,一来二去的俩人便生疏起来,这些年虽不至于像别家似的为一点子小事争个头破血流,却都暗暗小心着,不越对方的雷池一步。
今儿经侄女这么一提,虽觉有些牵强附会、危言耸听的味道,却难免有些心虚,偏又不愿在晚辈们面前表现出来,想了想,故意驳道:“一群口没遮拦的野丫头,净知道浑说,我教训自个儿房里的媳妇,能给那边留下什么口实!”
提出这一理论的姑娘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娓娓叙道:“旁的日子也许没有,可今儿二堂哥娶亲,您老人家偏弄这么一出,怕就保不准了。”
叶凝凤听了更是游移,另一位身形小巧的姑娘瞅准了机会,上前附和道:“是呀婶娘,从这儿到园门口可只有一条路,待会儿这两个婆子拖着堂嫂子出去,外面的宾客可个个都看的清楚,今儿以后二房那边不出什么事儿最好,万一出了事儿,保不准就迁怒起来,偏说你今日弄这一出不吉利,冲了喜庆,断了运气,到时你便有千个万个的嘴巴,也辩不过呀!”
炮打连珠式的发言把叶凝凤晃的一愣一愣,好容易转过弯来,啐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难怪长不高,个子都给心眼儿压住了!”
说话的姑娘也不恼,“咯咯”笑了起来。听叶凝凤这么说,便知气已消了大半,众姑娘纷纷放下心来,静了会儿,又听叶凝凤问道:“那依着你们,要将这没脸没皮的贱丫头如何处置啊?”
这一问便是给自己铺条台阶下了,众姑娘一喜,慌忙将目光转向君宇泽,其中一个诡笑道:“这便是关起门来你们自个儿家的事情了,咱们几个外人可插不上嘴!”
叶凝凤笑骂了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姑娘又悄悄朝君宇泽催促道:“大堂哥你快说句话,先把堂嫂子领出去!”
君宇泽本是想帮姚菁莹一把,中途却横生枝节,被一群丫头抢去了风头,这会子总算派上了用场。不慌不忙地上前,拱手朝叶凝凤行了一礼,笑道:“妻不教夫之过,母亲莫因此气坏了身子,不如将此事交与我来处置,保证给母亲和妹妹一个交代。”
话一出,自得到了众姑娘们的一致赞同,更有调皮的姑娘站出来,一语双关地玩笑道:“大堂哥今晚怕要辛苦些,可得好好‘罚’咱们堂嫂子!”
说时故意加重“罚”字的读音,惹来众姑娘阵阵娇笑,君宇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直羞的姚菁莹面红耳赤,当着叶凝凤的面又不好与她们计较。叶凝凤看她们闹的欢,骂了句“大姑娘家没羞没臊”也就得过且过了,在这场别开生面的教训结束之前,又朝姚菁莹瞥了一眼,皱眉道:“招蜂引蝶的小妖精,还不知哪儿练成了妖法,竟扇动着一群人给你说情。”
姚菁莹听了暗暗自嘲,她要是真懂得什么妖法,这一趟穿越就不叫穿越,改修仙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领舞者
尘埃落定,君宇泽立刻恢复了酷少爷的姿态,刚出了厅堂便扔下姚菁莹和一众堂姐妹独自入席了。这一走,或多或少地往众姑娘的脸上抹了些失望色彩,一下止住了七嘴八舌的打趣,姚菁莹见了心中暗爽,面上却盈盈施了一礼,无比真诚地道:“难为众姐妹过来为我说情,菁莹在此谢过了。”
众姑娘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显然还未从失望中缓过劲儿来,其中一个更是胡乱摆手道:“好说好说,我们也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没人给我们……”
话未说完,立即被理她最近的一位姑娘捂住了嘴,姚菁莹不傻,自知那未说完的半句八成是“没人给我们送信捎东西了”,不由微嘲,怪不得一些大男子主义者特别瞧不起女人之间的友谊,那些十指相扣看上去亲密无间的感情,无非就是利用与被利用,点破了,就觉得特别廉价。
众位姑娘都看出了姚菁莹不经意间的表情变化,你推我让地都希望有人出来说几句圆场的话,一位姑娘众望所归,虽有千百个为难,仍硬着头皮赔笑道:“小丫头笨嘴笨舌,堂嫂子可别太往心里去了!我们几个的意思,堂嫂子平日又是送信又是捎东西的帮了我们不少,这一趟过来原是应该的。”
姚菁莹听了淡然一笑,其实提起送信少东西,她也有些心虚,要让这帮妮子知道她们写的“情书”被她们的堂哥漫不经心地甩开,却被她们的堂嫂子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她们捎的东西有一小半被扔到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大半被她们的堂嫂子中饱了私囊,非窘死气死不可。
各怀心思地默了一阵,姚菁莹又问道:“众姐妹又怎知菁莹‘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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