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高阳县伯府饭厅餐桌上热气腾腾,米粥香甜,蒸饺与肉包摆得满满当当。
温禾正端着瓷碗慢用,身旁几个小身影挤挤挨挨。
周福轻手轻脚走了过来,躬身递上一张拜帖,压低声音道。
「小郎君,外头来了位礼部郎中,名叫王元从,特意递帖求见。」
温禾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李佑已经好奇地抬起屁股,探头探脑就要去瞧那拜帖。
温禾眼一横,直接瞪了过去。
「看什麽看,管好自己吃饭。」
「哦……」
李佑立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鸭子,乖乖缩了回去,。
旁边的小温柔放下勺子,晃着两条小短腿,伸手指着桌子对面的肉包。
「阿兄,我要那个包子,帮我拿。」温禾头也没抬,直接拒绝。
「你已经吃第四个了,再吃肚子要撑疼,下午又要哼哼唧唧。」
「阿兄不疼我了!」温柔立刻嘟起小嘴,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换做平时,温禾多半会软下心哄上两句。
可此刻礼部来人,他心里本就压着几分疑惑,没跟小丫头磨叽,直接抬眸看向周福。
「把人请到正堂等候,我稍後便到。」
「喏。」
周福躬身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礼部突然派人上门,实在蹊跷。
自北伐突厥一战结束,温禾与礼部尚书唐俭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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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唐俭一心想拿劝降颉利的首功,结果被李靖与温禾联手搅黄,功劳没捞到,心里那股怨气,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
之前唐俭对他处处透着疏离冷淡,甚至隐隐有几分对立之意。如今突然派郎中上门,绝不可能是寻常拜访。
温禾在心里暗自琢磨。
礼部能有什麽事?
无非是年底元日大朝会。
可他现在还在禁足之中,闭门思过,不得参与朝会政务,怎麽说也轮不到找他头上。
「你们几个慢慢吃,吃完都去书房,把昨日我留的算学题做完。」
温禾放下碗筷,对着一桌子小家伙吩咐道。
「是,先生!」
六小只立刻齐声应下,规规矩矩低头吃饭,不敢有半分违逆。
温禾这才转身,迈步朝着前院正堂走去。
他刚一离开,餐桌上的气氛立刻活泛起来。
李恪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温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飞快从自己碗里拿起一个还没动的肉包,悄悄塞进温柔面前的碟子里,压低声音道。「我吃不下了,这个给你。」
「谢谢阿恪!」
温柔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笑得眉眼弯弯。
坐在对面的李泰当即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地嗤笑一声。
「也就先生不在,先生在的时候,借你十个胆子你试试?」
摆明了是故意挑衅。
李恪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只是淡淡看向温柔,轻声嘱咐。
「下次李四再偷偷给小梅送点心,你就直接告诉先生。」
「李三!你敢!」
李泰瞬间炸毛,猛地一拍桌子,瞪着李恪。
「怎的,李四?」
李恪抬眸,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淡淡与之对视。被这麽平静一盯,李泰顿时气得牙痒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偏偏不敢真的动手。
真打起来,他也打不过李恪,最後只能憋得满脸通红,在一旁干生气。
这两人暗自较劲的时候,温禾已经到了前院正堂,见到了那位礼部郎中王元从了。
王元从三十出头,身穿一身青绿色官员常服,面容周正,神态恭敬拘谨,一见温禾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下官礼部郎中王元从,见过高阳县伯!」
「王郎中不必多礼。」
温禾随意抬手虚扶,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淡。
「不知王郎中今日登门,有何要事?」
王元从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语气恭敬地说明来意。
「下官此来,乃是奉了我家尚书唐公之命,特来向县伯通报一件朝廷要事。」
温禾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王元从连忙继续说道。「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前几日天然居水晶镜拍卖会所得钱款之中,有一部分属於太子殿下,陛下已有旨意,那笔钱款今年不必送往东宫,先归入内帑,由朝廷统一调配。」
温禾闻言,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差点没被气笑。
这话怎麽听着这麽耳熟?
简直和後世那些大人笑眯眯地对孩子说「压岁钱我先帮你存着,长大再给你」一模一样!
李二这是明摆着要把太子的那份钱拿走用。
可转念一想,温禾又觉得不对劲。
若是陛下真要把这笔钱归入内帑,派来的人也应该是内侍省的人来啊?
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名堂。
温禾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王元从,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陛下取用东宫钱款,理应是内侍省或东宫官员前来,怎麽反倒劳动礼部王郎中?」
王元从脸上笑容不变,连忙解释。「回县伯,唐尚书谏言如今国库空虚,北伐之後钱粮消耗巨大,今年元日招待四方番邦使团的赏赐、宴席、仪仗,处处都要花钱,陛下恩准,将这笔钱拨给礼部,专门用作招待番邦使团的谢礼。」
「除此之外,陛下还有一道旨意。」
王元从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年元日,薛延陀、回纥、九姓铁勒等草原部落来朝,朝廷要格外多加赏赐盐、铁、茶叶,以示天恩浩荡,另外,玻璃器皿与香皂也需要多准备一些,用来赏赐四方使者。」
「这两样东西,乃是县伯独有,此事还要多劳县伯费心。」
他这番话说得客气有礼,可温禾的脸色,却随着他一句一句的诉说,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平淡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王元从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满脸堆笑等着温禾点头应下。
温禾盯着王元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你是说……这些玻璃、香皂,还有那笔钱,全都白送给那些番邦使团?」
「啊?」
王元从微微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白送?
那是朝廷赏赐!
那是天朝上国的恩典!
他愣了片刻,才连忙点头,陪笑道:「回县伯,不能说是白送,而是赏赐。」
「四方蛮夷来朝,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宗主之邦,岂能吝啬小气?若是赏赐太薄,礼物太轻,丢人的不是番邦,而是我大唐的颜面啊!」
「大唐颜面?」
温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嗤笑一声。
「大唐的颜面,是在刀锋上,不是靠讨好那些蛮夷换来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唐俭这麽大方,为什麽不拿他自己的家财去送?!国库艰难,他唐俭倒是慷他人之慨,拿别人的东西去换自己的好名声?!」
「大唐什麽时候,富裕到可以拿成千上万贯钱财,去喂饱那些豺狼虎豹了?!」
王元从被温禾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发白。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郎中,夹在唐俭与温禾之间,两边都得罪不起。
「县……县伯息怒,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只是奉命行事啊……」
王元从脸色惨白,连忙赔笑解释。
「外邦来朝,我大唐理应彰显大国气度,这……这也是为了大唐国威啊……」
「国威?」
温禾冷笑连连,眼神锐利如刀。
「打赢了东突厥,灭了北方大敌,现在反倒要给那些依附过来的蛮夷送礼?他们该做的是进贡,是臣服,是向大唐献上财宝!大唐没让他们割地赔款,已经是天恩浩荡,凭什麽还要倒贴钱财?!」
「告诉你,大唐是打赢了突厥,不是被突厥打败了!」
「该送礼、该进贡的是他们!不是大唐!」
温禾越说越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後世宋朝的模样。
明明打赢了仗,却要签订屈辱盟约,年年送岁币,买一时苟安,最後养肥了敌人,也掏空了自己,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如今大唐刚刚横扫北狄,威震四方,正是扬威立万的时候,唐俭倒好,拿着大把的钱财去讨好番邦,这不是彰显气度,这是示弱!是心虚!是告诉那些蛮夷。
大唐虽然打赢了,却怕他们反叛!
什麽礼仪之邦?
什麽大国气度?
在温禾看来,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笑脸相迎、送礼讨好。
而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跪下臣服!
这事说起来也怪他!
按照原先的历史,东突厥之後李世民为了安抚唐俭,让他去做民部尚书了。
要不然也不会有这档事情。
以唐俭的性格,若是他做了民部尚书,只怕会比任何人都反对赠礼。
「你回去告诉唐俭!」
温禾盯着脸色惨白的王元从。「要送礼,让他把自己的家产搬出来送,想怎麽大方就怎麽大方!想讨好蛮夷,让他自己去掏钱!」
「至於太子那笔拍卖钱款,某是太子的老师,没有某的同意谁也别想拿走一分一厘!」
温禾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势凌厉,声音如雷,震得王元从耳膜嗡嗡作响:
「谁要是敢拿大唐的血汗钱,去讨好那些蛮夷豺狼,就让他去问问将军们答应不答应,某倒要看看,哪个没卵子的东西会答应!」
王元从哆哆嗦嗦,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对着温禾胡乱拱了拱手,连告辞的话都说不完整,慌慌张张地逃出了高阳县伯府。
一路跑回礼部,王元从心有余悸,脸色依旧惨白。
礼部尚书唐俭正在厅中处理公文,见他失魂落魄地回来,神色不对,立刻放下笔,皱眉问道。
「高阳县伯那边,可是答应了?」
王元从苦着脸,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温禾的话,原封不动地全部转告给唐俭。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唐俭脸上。
唐俭越听,脸色越是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直冲头顶。
「竖子狂妄!」唐俭猛地一拍桌案,怒不可遏。
「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对朝廷大政指手画脚?还敢出言辱骂朝臣?!」
「老夫今日,非要进宫,在陛下面前,告他一状!」
唐俭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整理官袍,怒气冲冲直奔皇宫而去。
两仪殿内。
李世民正端坐御座,与朝中几位核心重臣商议国事。
左侧站着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右侧是中书令温彦博,一旁还有长孙无忌、李靖。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
「陛下,礼部尚书唐俭在殿外求见。」
「宣。」李世民淡淡开口。
唐俭快步走入殿中,脸色依旧铁青,怒气未消,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
「臣,唐俭,参见陛下!」「平身。」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对,皱眉问道。
「唐卿这般神色,可是出了什麽事?」
唐俭立刻直起身,一脸悲愤委屈,对着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臣奉陛下旨意,前往高阳县伯府,提取太子殿下拍卖钱款,并请温禾调拨玻璃、香皂,以备元日赏赐番邦之用,可那温禾,非但拒不奉旨,反而口出狂言,辱骂朝臣,藐视朝廷!」
「哦?」
李世民眉头一蹙。
「他说什麽?」
唐俭立刻添油加醋,将温禾的话复述一遍,尤其着重咬字加重了最後一句。
「他还说,他倒要看看哪个没卵子的敢答应!」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房玄龄、温彦博、长孙无忌皆是神色一僵。站在一旁的代国公李靖,却是再也忍不住,嘴角狠狠一抽。
这话……
够狠!
够直白!
李世民也是一愣,随即又气又笑,额头青筋轻轻跳了跳,无奈摇头。
「这竖子,闭门思过还不安分,一天不惹事,心里就不舒服!」
嘴上虽是斥责,可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
唐俭见状,连忙继续进言。
「陛下!温禾目无君上,藐视朝纲,阻挠朝廷大政,若不严惩,何以服众?!元日招待四方番邦,乃是彰显我大唐天可汗威仪的大事,万万不能因这竖子阻挠,坏了国家大事!」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李靖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躬身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高阳县伯所言,虽粗鄙刺耳,却并非没有道理。」
「四方蛮夷,向来畏威而不怀德,我大唐刚刚北伐大捷,破灭东突厥,正是扬威之时,若是太过厚赐、太过怀柔,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大唐软弱可欺,心生轻视,厚赏或许能换一时表面恭敬,却换不来长久臣服。」唐俭立刻转头,厉声反驳。
「代国公此言差矣!我大唐乃天朝上国,理应胸怀宽广,彰显大国雅量!国与国邦交,若只靠刀锋相向,那岂不是要年年征伐,天下永无宁日?国虽大,好战必亡,难道代国公忘了?」
这话,直接上升到了「好战必亡」的高度。
房玄龄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同唐俭的观点。
「朝廷连年征战,如今确实需要休养生息,以怀柔安抚四方,避免再起刀兵。」
李世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温禾那竖子,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
那笔钱,他既然说了要替太子保管,就绝对不会松口。
他这个皇帝,总不能真的强行派人去高阳县伯府抢钱吧?
真把那竖子逼急了,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这时,中书令温彦博上前一步,躬身开口。「陛下,臣有一计,之前北伐东突厥,我军缴获了大量牛羊、财物,一直存於府库尚未分发,不如,将这批缴获之物,挑选一部分,赏赐给四方番邦使者,既不用耗费国库钱财,也能彰显天恩。」
这话一出,李靖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那些战利品,当初早已说好,要分发给北伐有功将士作为奖赏。
如今拖延数月未曾发放,若是再拿出去送给蛮夷,必定会寒了三军将士之心!
可他刚要开口反对,却忽然瞥见御座上李世民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对劲。
李靖心中猛地一动。
今日陛下召集他们几人,原本是要谈论尚书右仆射的人选。
杜如晦病重,卧床不起,右仆射之位悬空已久。
朝中上下,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位置必定是温彦博的。
温彦博是中书令,资历深厚,看似十拿九稳。
今天看这意思,陛下好像更属意他。
想通这一层,李靖心中再无顾虑,不再顾忌温彦博的颜面,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当初陛下早已许诺,要赏赐给有功之臣,若是将其送给蛮夷,必定会寒了军心!」
「代国公此言,未免危言耸听!」唐俭立刻厉声反驳。
「如今草原诸部诚心归心,正是我大唐收拢人心之时,作为宗主国,岂能吝啬这点财物?」
李靖寸步不让。
「那也不该寒了军心!」
「好一个寒军心!」
唐俭冷笑,故意曲解其意。
「代国公此言,莫非是说,若是没有这些奖赏,我大唐将士,便要心生不满,甚至谋反不成?!」
「你!」
李靖勃然大怒,气得须发皆张。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唐俭却故意恶意曲解,扣上这麽大一顶帽子!房玄龄与温彦博站在一旁,沉默旁观,没有开口。
「够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李世民猛地一声沉喝。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李世民脸色沉冷,目光扫过众人。
「突厥战利品,不能动,那是将士卖命换来的,必须全数分发给有功将士。」
李靖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陛下,终究还是圣明的。
唐俭脸色一白,不敢再反驳,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既然国库艰难,便从内帑削减用度,再让民部想方设法凑集一部分钱财。元日赏赐,不能少,但也不能铺张浪费。」
房玄龄见状,立刻上前谏言。
「陛下英明,臣有一议。可按照诸番邦亲疏远近、实力大小,拟定不同等级的赏赐,薛延陀、回纥等可赏赐从厚,高句丽、新罗次之,百济、倭国再次一等,如此一来,既节省开支,又能挑起辽东诸国之间的竞争之心,便於我大唐掌控。」
「此法甚好。」
李世民当即点头。
「就按房卿所言,由唐俭拟定详细礼单,务必做到等级分明,恩威并施。」
「臣,遵旨。」唐俭无奈,只能躬身应下。
此事,就此定下。
李世民目光一转,落在李靖身上,神色忽然变得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哀伤,缓缓开口。
「克明病重,卧床不起,朕日夜忧心。然朝中不可无相,国家不可无人辅佐。」
「药师,你战功赫赫,沉稳持重,深谙治国之道,可敢担尚书右仆射之重任,为朕分忧?」
轰!这话一出,一旁的温彦博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呆立原地,彻底傻眼。
他万万没有想到,板上钉钉的右仆射之位,竟然最後落到了李靖头上!
李靖心中激动,却依旧保持着臣子的恭敬,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陛下器重,委以国之重职,老臣惶恐不安,唯恐有负圣恩!」
「药师不必谦逊。」
李世民语气诚恳。
「放眼朝中,无人比你更合适。」
李靖深知,朝廷高官任命,需行三辞三让之礼,不可直接接受。
他再次躬身,语气坚定。
「请陛下收回成命,老臣才疏学浅,不堪相位,恳请告退!」
这是姿态,也是规矩。
李世民自然明白,微微点头:「朕意已决,三日後大朝会,正式下诏任命。」「……臣,遵旨。」
三日之後。
大朝会上,李世民便宣布了李靖为尚书右仆射的任命。
消息传出,满朝震动。
谁也没想到,军方第一人李靖,竟然一跃成为百官第二,出将入相,位极人臣。
高阳县伯府内,温禾接到消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李靖能上位,对大唐,对军方,对未来布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很快,府外便送来一份请柬。
李靖设宴,庆贺升任右仆射,特意邀请温禾赴宴。
只可惜,温禾还在禁足之中,不得擅自出府。
他也不遗憾,当即让周福精心准备一份厚礼,又让李恪、李泰两人,以他学生的名义,亲自登门代他祝贺,以示敬意。
事情刚安排妥当,府门外再次传来通报。李道宗来了。
他一来就大大咧咧的拿走了温禾烤的羊肉串,然後坐在那吃了两串後,才想起来说正事。
「唐俭那老家伙,是真敢花钱啊!」
温禾眉头一蹙:「怎麽回事?」
「还能怎麽回事,礼单!」
李道宗放下茶盏,一脸震惊。
「唐俭拟定的那份元日赏赐番邦的礼单,总计价值足足一十五万贯!」
「多少?!」温禾猛地一怔。
「一十五万贯!」
李道宗重复一遍,依旧心有余悸。
「这还只是赏赐的礼物钱,不算宴席、仪仗、舞乐、供给等其他开销!」
「我大唐自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这麽大方过!简直是闻所未闻!」李道宗冷笑一声。
「据说那些番邦使者得知之後,一个个欣喜若狂,昨日在给代国公庆贺的酒宴上还歌颂陛下仁德圣明。」
「陛下龙颜大悦,一连多喝了好几杯,兴致极高,当场下旨,赏赐唐俭一百户食邑!」
温禾缓缓抬起头,目光微微眯起。
「陛下很高兴?」
李道宗没有察觉他神色的异样,还在点头感叹。
「那是自然!十几国使团,个个交口称赞,一口一个圣皇,陛下身为天可汗,如何不高兴?」
「一个使团,少说也能分到几千贯的赏赐,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温禾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咬牙切齿。
「就特麽为了一句『圣皇』,花出去整整一十五万贯?!」
「陛下还高兴?!」
「唐俭那个老王八蛋,他竟然还得赏赐?!」李道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愕然瞪大双眼,一脸茫然:「你……你这是又怎麽了?不过是些赏赐而已,陛下高兴也是应当……」
「刀!」
温禾没理会他,猛地转头对着外面厉声怒喝。
「来人!拿我刀来!」
李道宗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拿刀干什麽?练武消气?」
「练个屁!」温禾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杀气腾腾。
「某现在就去礼部,活劈了唐俭这个卖国贼!」
「啥?!」
李道宗瞬间吓得猛地站起身,一把死死拉住温禾。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你现在还在禁足之中,陛下亲口下令,无事不得离开府邸!你现在持刀冲去礼部,那是抗旨不遵,是闯天大的祸啊!」
温禾猛地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陛下说无事不得离开,可现在,唐俭老贼祸国殃民,掏空国库讨好蛮夷,这就是天大的事!」
「唐俭这是在卖国!」
话音落下,温禾不再犹豫,直接转身,对着府内厉声高喝:
「玄甲卫何在?!」
「集合!」
「随某去礼部!」
「某倒要看看,今天哪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敢来拿这十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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