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也意识到了?
赵灵韵抬眼,目光先透出一片迷茫。
她本以为,这世上能猜到那一层的,只有她自己。
随即,心里也不自禁地怀疑起来。
她不禁想到,自己最开始看到对方时,就从心底涌出的那股熟悉。那股熟悉来得没头没尾,压都压不住,她原只当是山上待久了的错觉。
还有此后一路的试探。
问籍贯,对方答“无根浮萍”。问姓名,一句“在下庆云”。她再把四国的二品人物在心里数了一遍又一遍,乾国宗门、武国武阁、楚国项氏,连同她身后这座山,哪一处的名册上,都没有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来路不明,师承不明,官身不显。
可偏偏,一夜镇杀闻鹤岩。
而要说唯一能对得上的,只有一个。
似乎,云彻!
而显然,抱着相同念头的,不止她一个。
还有她的父皇。
“太像了!太像了!”
赵皇还在一遍一遍地念。
“今日今世所发生的这一切,朕方才与金丞相百般思量,实在找不出这么一个人!”
“可这一切,若是带入了云彻,就都有了解释!”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云彻?”
“是不是云彻?!”
念着念着,往事一层一层翻上来,赵皇整个人都变了。
金殿授帅,君臣相得,那一杯亲手递过去的御酒。
北疆捷报一封接一封传入京城,满朝文武山呼万岁,他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自己得遇了千古名帅。
然后是调令。
一道,又一道,圣旨发出去,召不回那个一心向北的人。
再然后,抗旨,十万大军尽覆,乾龙城外,一切戛然而止!
神情仿佛癫狂了一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是不受控制,连脸上都渗出一丝丝恐慌。
他怕。
他真的怕那道青衫身影就是云彻!
跪像还立在京城北门。
衣冠冢还立在那里。
上天亲鉴、替朕除贼的那道诏书,还昭告着天下。
若云彻活着,这一切,全都要倒过来!
本就已经平静下来的一切,就要发生巨变!
金崇之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劝。
“陛下多虑,这怎么可能是云彻?”
“云贼死了一年多,尸骨都寒了,怎么会凭空立在闲云山上?”
“况且九声钟响,钟判的是天子,云贼他……他何德何能!”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的后背也沁出一层汗。
一边劝,一边朝赵灵韵使眼色。
赵灵韵心有疑惑。
那道身影,正与记忆里的云彻,在她眼前缓缓重合。
可她记得清楚,山道上那一声“云彻”叫出去,对面连一个字都没有认。
所以到底,她还是没有最终确定。
她接住金崇之的眼色,开口。
“父皇。”
“若真是云彻,您觉得,他会安安静静站在闲云山门外,看到父皇,也无动于衷吗?”
此言一出。
赵皇本来癫狂的神色,顿时平静下来。
他目光怔怔,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这是什么意思?”
“灵韵,你这是什么意思?”
“倘若那云贼真与朕相见,不是朕怕他,而是他怕朕!”
“将在外,三番五次违抗帝命,本就该杀无赦!”
“云贼云贼!”
“对,云贼早就死了!”
“是朕亲眼看到的,他倒在了乾龙城外!”
“他还妄想吞掉帝京龙运,痴心妄想!”
赵灵韵看着这一幕,心里早就明镜一样。
云彻,早就成了父皇的心魔。
十万人马,帝京,国祚,全压在那一个名字上。
越是如此,眼前那道庆云的身影,就跟记忆里的云彻,重合得越彻底!
她自潜龙城一战之后,就不再过问国事。
朝堂上的风波,她从不过问,父皇与百官的僵局,她也从不多嘴,山上山下都知道,这位长公主把心思收进了青灯道卷里。
可这一刻,那口压了一年多的气,终究没忍住。
她要问,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皇。”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一切按照云将军所为,若父皇当初不突然下达调回命令,若左右路大军不突然起内讧!”
“那时我赵国,又会是怎样?”
“怎会是今日的光景?”
“不仅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此后更在楚国之争上,接连失败!”
“你是在怪朕?!”
赵皇目眦欲裂!
“是云贼误了大计!”
“是朕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任!”
“是朕让他统帅三军,收复帝京!”
“是朕给了他一切!”
“可是他要反朕!”
“所幸上天亲鉴,替朕除了这国贼!”
“此案乃万世铁案,绝不容更改!”
一声比一声高,吼到末尾,整座迎客楼都在颤。
吼完这一串,赵皇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跌坐回椅中,胸口起伏,半晌,才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对……”
“他并非云彻。”
“并非云彻!”
“他根本就不是云彻!”
“定是哪位隐士高人?”
“还是哪个被秘密培养的大乾皇子?”
“武国皇子?”
忽然,他猛地抬头。
“金相!”
金崇之一激灵。
“臣在!”
“去让人守在山道,拦住他!拦住他!”
“等他下来,让他与朕交易!”
“是朕让众生钟响了九声!”
“是朕让众生钟响了九声,不是他!”
“若其答应,要什么,朕都给!”
赵灵韵看着这一幕,脸色黯然。
她原本还存着半分侥幸,想着父皇只是疑心,问两句也就罢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问出来,反倒把那口压了一年多的心魔,整个翻到了明面上。
她摇了摇头,转身,很快离开。
浅青衣裙消失在楼门外,雪落无声。
金崇之连声应下。
“喏!臣这就去办!”
至于拦不拦得住,那可是九响的人物,他不敢想,也不敢说。
退出楼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楼里那位天子还在喃喃,声音已经低得听不真切。
他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今日这座山,上山的人疯,留在山下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熬。
山道上下,禁军一队接一队散开,把两个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94页 当前第
195页
目录 上一页 ← 195/19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