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有没有其他渡河之路。”
王思雨点点头,如今之计,也只能这样办了,他站起身,指着两里外地积石城堡道:“传我命令,弟兄们去石堡中休息。”
积石堡临黄河而建,高大而坚固,城堡内可容纳万人,它曾是大唐防御吐蕃极重要地一座城堡,安史之乱后随着唐土边境不断东移,积石堡也就失去了其存在意义,渐渐荒芜,月光下,城堡大门已经腐朽,城堡内处处长满了荒草和青苔,无数鼠蛇等动物在此安家,大军进入城堡,一群群蝙蝠被惊动飞起,在河谷中盘旋,发出尖利的叫声。
唐军清扫了部分屋子,开始埋锅做饭,王思雨站在城头,凝视着黄河对岸,这里是黄河一条狭窄地通道,黄河俨如一把黑色利剑,在崇山峻岭中劈开一条河道,滚滚东流,积石谷是黄河最窄之地,宽不过八十丈,水流湍急,在山谷中奔腾咆哮,发处巨大地声响。
对岸可隐隐看见另一座白色城堡,宁边堡,一千余吐蕃军就应该驻扎在堡中,两座堡垒相距不过一里,却咫尺天涯,或许要绕行千里才能相遇。
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王思雨终于冷静下来,从俘虏的口中得知,敌人已经几年没有来这里,昨天才是第一次到来,这是为什么?
都督出兵河湟在即,吐蕃军却发生了异常调动,难道这只是巧合吗?王思雨霍然转头向南面望去,他巨猿一般的长手搭在额前,眯起眼睛眺望,‘我看见了什么?’他喃喃自语,黑色的雾气如浮云在峡谷中升起,弥漫着诡异而充满杀气的凶兆。
‘如果去不了石堡城,那就去一趟吐蕃人的老巢吧!’
在湟水南岸广阔的原野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一支从龙支县赶来支援的吐谷浑军和唐军主力迎面相撞,惨烈地战斗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两万土谷浑军仿佛中了巫术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唐军疯狂进攻,唐军劲弩压住了吐谷浑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两万吐谷浑军已经损失过半,进攻的势头渐渐迟钝。
“全线进攻!”唐军主帅张焕终于下达了反攻的命令,激烈的鼓声如闷雷一般在大地上回荡,两万骑兵赫然出现,他们分成两翼,如拖网捕鱼一般,向疲惫的敌军扫去。
他们体力充沛,战刀犀利,在号角声声地激励下,长槊撞击着战刀,铿锵有声,如疾风骤起,铺天盖地向敌群卷地而去。
吐谷浑军在敌人强大的战斗力面前终于崩溃了,他们丢盔弃甲在原野中奔逃,但骑兵飞速赶上,毫不留情地屠杀,哀嚎、求饶声响彻原野,换来的任然是冷冰冰的战刀,不接受投降,没有同情和怜悯,唐军压制在心中二十几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黄河谷地,王思雨的军队在河谷中已经走了两日,虽然现在是初春季节,但河谷中却俨如夏季,异常闷热,天气说变就变,到了第三天,空气更加沉闷,下午时分,乌云压顶,昏暗的天空黑云滚滚,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呼啸而来。
倾盆大雨一直下了两个时辰才停下来,唐军在泥泞终于走出了峡谷,来到一片平坦的高原之上,空气顿时清新起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太阳已经西斜,迷迷蒙蒙的天边抹上一片血红,他们此时已经深入吐蕃境内数百里。
“桥!”几名士兵大声狂叫起来,就在他们眼前不远处,一座长长藤桥横亘在黄河之上,而且不止一座,但王思雨却没有受感染,他立马在一处高地,目光严峻地注视着南方,在即将消逝地落日余晖中,一座城池耸立在天尽头,应该就是吐蕃的宛秀城,在火红晚霞地映照下,俨如神话般的国度。
不!不是神话国度,这里应该是恶魔的世界,王思雨的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他看见了,约十里外,黑压压的吐蕃军已经过了黄河,他们至少有三万人之多,仿佛一条黑色的恶龙,向北进发,而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石堡城。
第二百二十一章 吐蕃名将
鄯城,河湟都督府内,马重英如一座泥像般坐了半个时辰,他脸色平静,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如雪片般飞来的求救信堆满了半个桌案,足有百封之多,最早一封是十日前从广武郡送来,但马重英丝毫不为所动。
马重英从几十年前便与大唐作战,王忠嗣、哥舒翰、皇甫惟明、安思顺等陇右、河西历任节度使都是他的对手,对这些劲敌他知之甚深,甚至他本人对汉人的兵法也深有研究。
自从去年会西堡一战大败而归后,马重英便不再轻视张焕这个年轻的对手,他一直在关注张焕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忽然出兵占据陇右而取代韦家后,年近七十的马重英便知道了,这将是他暮年的最后一个对手,他们的交手将不可避免,张焕要想摆脱政治上的不利,最好的办法就是进攻河湟。
事实上,从最早得知陇右发生党项人叛乱开始,马重英就很清楚,张焕真正的目的是进攻河湟,所谓攻打党项人不过是个烟雾。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意料的一样一一发生了,不过马重英并不担心,一切他都成竹于胸,他现在关心的是吐蕃的局势出现不稳,近来有消息传来,尚结息与那囊氏争为逻些留守,两人交恶,那囊氏一怒率军离开了逻些,马重英心中十分忧虑,若此事处置不好。会成为吐蕃大乱之根。
这时,远处有人飞奔而至,门外随即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声,“唐军将兵临城下,你们都督却按兵不动,我要去质问他。”
这时昨天刚回到鄯城地朝唐使尚赞婆,听到他焦躁的声音。马重英不由冷冷一笑,这个尚赞婆不明大势。亏他还是次相。
外面尚赞婆越吼越凶,卫兵眼看要拦不住,马重英立刻站了起来,负手走到了门外,“何事吵闹?”
尚赞婆昨天到达鄯城后便得知唐军已经大举进攻河湟,他又惊又怒,不久前在长安。大唐太后和新右相还向他表达了唐蕃两国世代友好的意向,他正准备回去向赞普极力表功,可这一转眼,一切都变了。
内心的极度失望和害怕交织在一起,表现在外表,就是尚赞婆的焦躁不安,他见马重英出来,立刻跳起脚道:“唐军先锋已攻下湟水城。离此不足三百里,你却没有任何准备,若河湟丢了,你怎么向赞普交代!”
马重英冷冷地望着这个尚结息的心腹,这个不止一次在赞普面前进自己谗言的小人,他重重哼了一声道:“我是河湟都督。这里地一切军政大事都由我来决定,你休要干涉我的军务。”
“干涉军务?”尚赞婆火冒三丈,他厉声斥责道:“你若真地积极抵抗我也不会过问,但你分明是有意怠军,吐谷浑之军、羌军你让他们一支一支地上去,结果逐个被吃掉,唐军尚未到湟水城,你又让五千守军全线撤退,将湟水城拱手让给敌人,这就是你的军务吗?”
马重英大怒。他拔出剑指着尚赞婆的胸膛一字一句道:“你再敢多说一句。我便斩你在当场!”
尚赞婆怒极而笑,“在自己人面前是狮虎。在唐军面前却是懦夫,亏你还被赞普称为吐蕃第一名将,我看连三岁小孩都不如。”他重重地向地上‘呸!’了一声,转身而去。
马重英不屑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慢慢滚过一道杀机,他立刻招了旁边的亲卫将,对他低声吩咐道:“此人必将收拾出逃,你去安排一下,让他突然暴毙。”
“是!”亲卫将答应一声,立刻去安排内线了。
这时,旁边的副将悉达藏也忍不住道:“都督,唐军先锋进军速度极快,三百里,他们只要一日一夜便到,我们若不早做准备,到时真会仓促不及。”
马重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也是不放心我吗?”
“属下不敢!”副将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吓得唯唯诺诺,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或许是知道属下担忧有因,马重英地脸色稍霁,他淡淡解释道:“我打了近五十年的仗,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初出道的毛头小子吗?张焕的一举一动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你这下明白了吧!”
悉达藏略一思索,他忽然恍然大悟,“难道都督是诱敌深……”
他猛地咬住嘴唇,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马重英轻轻一笑,回头吩咐左右道,“随我上街,看看城中的情形。”
唐军攻占湟水城地消息传来后,鄯城内便乱了套,据说湟水城的吐蕃人被杀极多,这就是使得鄯城内的吐蕃人更加恐慌,家家在收拾东西,户户门前都停着载满物品的马车,大街上马车奔行,一家一家的吐蕃人坐在马车上向城外逃去,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这时,一匹快马从城外疾奔而至,在马重英耳边禀报道:“都督,唐军先锋五千骑兵离城以不足五十里,二个时辰后将杀到。”
马重英点了点头,遂对手下道:“去安抚吐蕃百姓,就说我已派大军前去收复湟水城,唐军不会打来,让他们不必惊惶,更无须离城。”
在无数士兵的一再解释下,惊惶地吐蕃人渐渐平静下来,毕竟仓惶逃走损失太大,既然都督说得这么肯定,大多数人也就相信了,改成观望后再决定。
马重英随后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仓禀,仓库里粮食极多。堆满了铜钱布匹,他看了一圈,便下令道:“将仓库关闭了,没有我地命令谁也不准动!”
仓库大门轰隆隆地关上,旁边心急如焚的副将几次想谏他将仓库烧掉,但见都督脸色阴沉,建议只得咽回肚中。
这时。亲卫将赶来禀报,“都督。尚赞婆激愤过度,忽然倒地而亡,死因不明!”
马重英微微点了点头,“办得不错,记得在唐军来之前要将他厚葬。”
吩咐完毕,他调转马头,又来到了行署。这时又一匹快马从城外奔至,士兵跳下马,急声禀报道:“都督,唐军先锋已不足三十里,一个时辰后将杀到,请都督火速定夺!”
“我知道了,再去探。”
这时马重英身旁所有的亲卫都急得跳脚,“都督。情况万分紧急,我们快撤吧!”
“急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吗?”马重英瞪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进了行署,众人无奈,只得跟了进去,行署中乌烟瘴气。十几名文官正在焚烧文书,各个房间里都满地狼藉。
“都督,要不要通知他们撤离?”副将悉达藏悄声问道。
马重英一摆手,低声令道:“告诉大家切不要露出惊惶之色,随我视察。”
马重英负手在署衙里慢慢踱步,不时含笑地和众人打招呼,“唐军二日后才会杀到,还有时间,各位须烧得彻底一点,不能给唐军留下半点有用的情报。”
都督亲切的笑容和唐军两日后才到的消息。仿佛给大家吃了定心丸。不少人又跑回屋内,把一些准备放弃的文书又抱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焚烧。
马重英视察了一圈,又和一些文官谈笑风生地讲述了他们将来地安排,这才慢慢走出署衙,忽然马蹄声如惊雷,一骑报信兵疯了似地打马狂奔而来,不等马停下,他便飞滚下马,急得颤声道:“都督,唐军先锋六千铁骑已到十里外,不用半个时辰便杀到,请都督速走。”
马重英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翻身上马,回头急命悉达藏道:“传我地命令,驻军立即撤退!”
停了停,他又对亲卫将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火速去我府内,将我所有的女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一刻钟后,唐军六千铁骑在先锋大将李双鱼地率领下,黑压压地出现在鄯城的东门之外,他们遮天盖地,犀利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
二天后,张焕亲率三万主力唐军开进了这座吐蕃人在河湟的统治中心,也是大唐陇右节度曾经的政治、军事中心。
洗掠和杀戮已经停止,尸首被掩埋,血迹被清理,城内已戒严,显得冷冷清清,到处是唐军地巡逻士兵,一些恢复了自由尚不知所措的汉人奴隶躲在门角窗后,偷偷地打量着这支浩浩荡荡进城的大军。
张焕的临时行辕安排在河湟都督府内,这里也就是大唐历任陇右节度使的行辕,甚至还可以看到王忠嗣凿的井、哥舒翰种的树;古人已往,唯有今人可追忆,张焕背着手在府中慢慢地踱步,他走过皇甫惟明爱妾曾住过的小楼,走走安思顺最珍爱地藏酒地窖,不过数十年光阴,大唐便由极盛转为极衰,又在极衰中渐渐的恢复。
瞻仰良久,一名亲兵跑来禀报,“都督,众将已经到了大堂,在等都督过去。”
张焕点点头,快步走回了行辕的正堂,这时李双鱼和户曹参军事程铎以及其他一些将领已经领令前来。
“大家坐!”张焕摆摆手,将众人坐下,他扫了众人一眼,见大家皆面带激动,收复陇右节度确实是一件令人振奋之事。
“我让大家来,一是想听听城中的情况汇报,再就是想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方略。”
张焕看了一眼户曹参军事程铎,便笑道:“程参军,你先说吧!”
“启禀都督,吐蕃人似乎毫无防备,其仓禀尚来不及焚烧,我已派人清点过。有库粮八万石,钱二十万贯,布匹十五万匹,还有大量金银器皿。”
程铎十分惊讶吐蕃人的慷慨,从广武一直打到这里,只有一两个县地仓库被烧成白地,其余皆完好无损。也没有被败军搬走,不过作为管理钱粮的官员。吐蕃人留下的钱粮当然是越多越好。
“还有,士兵们在他们官署内缴获了大量的文书账册,河湟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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