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闪过好几种拒绝这桩婚事的理由,以及做法。
某个时刻,钱不予忽然有种不可名状感觉的爬上心头,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正慢慢消失。他来不及细寻究竟是什么,只忙着往逸柔宫奔去。
没有通报,就那样硬生生闯了进去。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
然而,就在他跨进逸柔宫内殿时,整个人都懵了。
金老夫人在哭,柔妃陪着垂泪,金老爷子脸色黑的可怕。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丫……丫头呢?"
这个从来礼数周全的男子第一次忘了见后妃应有的礼数。
金老夫人眼光往内室转去,抽泣着:"太医……正在诊治。"
"丫头怎么了?"他火急火燎的问。
"厥国忽然……来了国书……厥王指明……要老二……老二不从……就……就……"金老夫人再也说不出话,只别过脸拭泪。
钱不予转身就往内室冲。
金老爷子一把拦住他:"太医正在诊治,别去打扰!"
钱不予止步,双手握拳,十指在掌心轻颤。整个人在房间里踱步。
"她为何不从?"钱不予问。
"她说她想嫁给她爱的人。"柔妃开口,轻叹,"平日里看她大大咧咧,没想她性子居然这么烈。"
"你总说她不爱你,却没想到,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他人。"金老爷子语气沉重。
钱不予苦笑:"她想嫁的人,哪里是我……"
正在这时,太医从内室走了出来,几个人立即围了上去。
"宁太医,怎么样了?"
"臣万死~"太医一撩衣摆,直接跪下。
钱不予懒得与他多话,直接冲了进去。
床上那人,穿着粉红色的繁花宫装,领口袖口处是纯白狐毛,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褪怯了往日的红润,只一片惨白,蔷薇色的唇如今一片乌黑,长睫毛轻轻搁在下眼睑上,却,没有丝毫颤动。
他的手紧紧抓住帷帐,半响,才缓缓蹲了下去。
"丫头,丫头……"他轻轻唤着,生怕吵醒梦中的人。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他喃喃的,一次又一次的说:
"丫头,你醒醒,丫头,你醒醒……"
"你不是想嫁给萧瞳吗……上邪瞳就是萧瞳啊……"
"都怪我,我若肯早点告诉你,是不是,你就不用死了……"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呢喃,他捧着她的手,将头埋进她的掌心。
*
身后,金家二老与柔妃面面相觑。
她想嫁的人,竟是上邪瞳……
一抹忧色浮上脸庞。
*
良久,钱不予才开口:
"她服的什么毒?"
"鹤顶红。"
"我想把她带走。"
"多多既未出嫁,恐只能葬于金家陵墓。"柔妃说。
"不予与二小姐本有婚约,如今她人虽已去,不予依然愿意娶她为妻。"说罢,不等其他人开口,他已然抱起金多多的尸体,大步走了出去。
柔妃还想说什么,被金老爷子一把拦住,他叹了口气:"便依了他吧……"
寒风中忽然飘起了雪,卷起钱不予的衣摆,和金多多的裙裾……
*
腊月三十,宜婚。
大红灯笼挂满金府上下。
金家九姝,独缺老二。
满院的喜庆带着数不尽的遗憾,每个人的笑容都显得勉强。
拜堂之时,钱不予忽然闯了进来,他一身大红锦袍,怀中抱着金多多的灵位。
"既然说好9个人一起成亲,又怎能少了丫头呢?"他笑着,摇摇晃晃站到老大和老三之间,身上酒味显而易见。
"老爷……这……"金夫人为难的看着金老爷子。
金老爷子走下高堂:"不予啊~我知道你对她情深,可是,老二已经走了,你这又是何苦……"
"老爷子,你知道的,丫头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我已经等了她,太久,太久……"钱不予微微闭上眼睛,怅然而笑。
"不予,老二其实她……"金夫人忍不住开口,话音未落,已被金老爷子严厉的眼神遏制。
只可惜,醉酒的钱不予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
金老爷重新坐上高堂,长叹口气:"继续拜堂。"
拜堂结束后便是大宴宾客,钱不予并未出席。
他抱着金多多的灵位,走进金多多的房间。
这日,金府所有房间都是清一色的红,唯独这个,满目素白。
没有人知道这天晚上钱不予是怎样度过的,只是到了第二日早上,房间里早已不见了人影,连同金多多的那块灵位。
*
同日,轩国皇帝册封一民间女子为公主,赐姓端木,封为福禄公主。
翌日出发,前往厥国和亲。
(第一卷完)
NO.1 和个亲也能遇到劫匪
初一。雪。
先是细雪,纷纷扬扬若春日的柳絮。
从皇宫到京郊,再到轩国通往厥国的官道上,雪越来越大,若鹅毛般在空中飞舞,天地间很快白茫茫一片。
一行红色的仪仗由远及近,前面是几十匹骑马的护卫,每匹马的头上都扎着大红色的绸布花团,护卫的帽翎也统统换成了红色,紧接着是一顶八人抬的红彤彤喜轿,轿帘四周垂着柔滑的绸布,绸布上绣着五彩孔雀,顶上的四个角垂下长长的白玉流苏,细细碎碎,发出悦耳的玉石相击之音,然后是十里嫁妆与唢呐鼓锣。
若从高处远远看去,这一行人仿若一片片梅花,不断消失盛开在雪地上。
忽的,一曲唢呐划破长空,在幽静的天地间显得孤独而沧桑,当锣鼓声跟着响起,曲子立即欢天喜地起来,很快冲淡了最初的寂然。
金多多顶着凤冠霞帔,穷极无聊的坐在轿子里,把里面轿帘上缀着的宝石一个个扯下来,放进自己兜里。
皇家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这次出嫁,金家没有出一分一毫嫁妆,定着福禄公主的名头,所有东西全是宫里备齐。
虽说自己本该嫁的人是萧瞳,可那该死的男人至今没来提亲,幸好皇上英明,把自己送去厥国和亲,否则,家里9个姐妹,唯独自己嫁不出去。
被人骗色,还被甩了,那还不被人笑死!
算起来,那萧瞳还是厥王的表亲,算起来他还该喊厥王一声表哥!
那人不来提亲,活该以后得向自己的女人行礼,还要叫声嫂子,哼!
以前还想着给他走后门做生意来着,以后才不会帮他呢!
金多多撩起轿帘,雪白的指头印在红轿帘上,仿若一块尚好的美玉。今日的她画着淡淡宫妆,显得格外华贵端庄。
回头,往渐行渐远的京城看去,她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股酸涩,不知何故,她只觉得心里仿佛缺了一块,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忘了。
"允儿~"金多多开口,喊跟在轿子旁边步行的绿裳丫鬟。
"二小姐有事吗?"允儿紧步走到轿窗旁。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二小姐记性一向很好。"
"家里为何没人来送我?"
"奴婢不知。"
"昨天家里其他人成亲,为何把我禁在宫中不准出席?"
"奴婢不知。"
金多多火了:"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做人丫鬟的?"
"小姐明鉴啊!允儿也是前天才被唤进宫里伺候的!只知道小姐听说要做公主和王妃了,激动得晕了过去,大概是怕小姐再受刺激,才不让老爷夫人来送二小姐。"
"好了好了,问了等于没问。"金多多一把甩下轿帘,瞬间她又撩开帘子:"我爹不是担心男人看上你吗?难道现在就不担心那个厥王看上你,又叫你跟着我?"
"回二小姐,老爷说了,但凡是后宫,皆风起云涌,得有个贴心人跟着。老爷怕二小姐舍不得银子打发下人,特命我做这事呢!"允儿笑得那个奸诈。
"那就是说,爹给了你很多银子啰~"金多多伸出手,"拿来!"
"二小姐,老爷说这个是特殊经费,绝对不能给你的!"
"靠,你到底是谁的丫鬟?到底听谁的?"
"二小姐,允儿觉得老爷这个决定相当英明呢!"
"好吧,就都放你那儿吧,以后所有的赏赐之类的事情,全部从你小金库里开销。"金多多笑道。
"二小姐,做人要厚道!老爷给我的钱,是为了给你打补丁的,怕你没顾得周全。那些大笔开销,还是要从二小姐嫁妆里出的。"允儿想了下,接着说,"二小姐,您在生意场上贿赂那些官员,每次可都是大手笔。"
"知道的不少嘛……"
"谁让我是您的贴身丫鬟呢!"允儿笑着将贴身两个字咬得极重。
"好了好了,不和你贫了,我再想会儿。"金多多重新放下轿帘,将头靠在后面轿柱上。
因为要做公主和王妃,所以乐晕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说出来也没人信!
可是,三天前,她确实是在姑姑宫里醒来的。
还记得当时,她一口气吃了好几碗饭,仿佛饿了好些天,再一问时间,自己居然已经昏迷了十来天。
她回忆了很久,竟一点也不记得当初是怎么昏迷的,只记得那天和父母一起进宫,然后柔妃问她是否愿意和亲,嫁往厥国。
之后,自己居然就昏迷了……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起自己昏厥的原因。
她曾问过姑姑,姑姑含糊其辞,她问宫人,宫人也直摇头。
家里姐妹大婚,她在宫里被一道圣旨册封为公主,要求住在宫中,不得外出。
她跑去请旨回家参加婚礼,那个从前对自己蛮好的皇帝,居然没有答应。
今天,大红轿子一路送皇宫抬出来,除了姑姑,她连一个金家的人,都没有看到……
除了对昏厥的事情有所奇怪,金多多心里更大的疙瘩就是凌霜……
从前的好姐妹,如今嫁给同一个男人,感情还会如从前那样好吗?
她是现代人,根深蒂固的思想是一夫一妻,但她对厥王没有感情,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
但是凌霜,是否爱上厥王,是否,将自己视为敌人……
*
从轩国到厥国。
一路向北,风雪愈大,寒风更刺,一连已经走了十来天了。
白天冷,夜里更冷。
虽说一路住在驿站,被子里有热水袋,但依然免不了半夜被冷醒。
这天半夜,金多多又一次被冻醒了,她往被子里缩了缩,诅咒了一句:该死的天气。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窗户被一个重物砸了个窟窿。
金多多还没看清这个天外之物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被这个天外之物掳走了。
这个天外之物并没有海底捞月似的只捞走金多多,他还顺便把金多多身上的被子一起掳走了。
所以,金多多现在是被裹在被子里滴。
"喂,你是谁啊?放开我!"说话间,金多多已经被人扛起,飞到了屋顶。
NO.2 都是裸睡惹的祸
"夫人,得罪了!"扛着金多多那人身穿黑衣,头戴斗笠,一路飞檐走壁,速度很快。
风呼呼刮过脸上,如刀子割着般疼痛。
靠,我怎么这么倒霉!
"你绑架错人了!我是小姐,是公主!不是夫人!"金多多开始喊,"快放开我。"
靠,不对,放开我的话,我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
妈妈的,裸睡真的很要命!
"喂!如果你不想引起外交纷争,生灵涂炭,快把我送回客栈!"她金多多虽然自私,但还是清楚自己背上的使命的。
"金二小姐,你配合点,你再在我耳边乱叫骚扰我赶路的话,我可就要把你打晕再走了!"
金多多顿时闭嘴。
既然对方很清楚她的身份,外交纠纷,两国民众之类的借口顿时失了说的意义。
此刻,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记路。
只要把路记住,以后逃的时候,还能多一点机会。
到了镇外,黑衣人把她横放在一匹马上,自己跃了上去,顺手丢掉斗笠。
马奔跑的速度很快,上下颠簸着,打横放在上面的金多多觉得自己的腰都快颠断了,又累又痛。
"喂,停一下!"她艰难的喊着。
马的速度很快,风一吹,她的声音就散了。
但骑马的人还是停了下来。
"你到底是绑架还是谋杀?我快被你折腾死了!"
骑马的人低头看着她,她的小脸苍白,额上还有许微汗,他的心里泛起了一点内疚。
"对不起~"
"还不快把我放下来,我的腰都快断了!"
"喔,喔……"黑衣人赶紧把金多多抱了下来,竖放在地上。
被子很长,金多多光着的脚刚好踩在被子上,雪白的晶莹若小小扇贝。空气很冷,她忙将脚趾往里缩了缩,长发若缎子般披散在外面。
"如果不把你横放在马上,那我们怎么走?"黑衣人不好意思的说。
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很是年轻,还有几分面熟。
金多多看的分明,说话的时候,这个人的脸稍稍红了。敢情,他是知道自己裸着才连被子一起卷走的?
不管怎样,会脸红的男人绝不会是坏人!
"你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金多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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