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五年三月,范镇自陈州召还,复为翰林学士。
随後政事堂令翰林学士范镇与龙图阁直学士张掞同吏部流内铨注拟,两人按照新科进士的甲次名册拟定了授官名单。
而宰执们则根据自己的心意,对授官名单进行了细微调整。
最终,新及第进士里,以陆佃为大理评事,上官均、叶祖洽为两使职官,张中、程尧佐为初等职官,以下则为判、司、主簿或尉。
不过这也仅限於一、二甲进士了。
再往後,第三甲并诸科同出身都需要守选,在守选期间按照「观政」制度於京中各衙门学习。
而蔡准则是托人把蔡卞调到了尚书省观政。
蔡卞因为其父是度支副使,且人又会来事,出手大方,故而颇得尚书省老吏们的喜欢。
他每日提前到省,很晚才下值,誊录文书之余,还将尚书省各房的职掌以及文书流转的次序,甚至是诸司会签的规矩,全都一一默记於心,很是用心。
政事堂值房内。
赵拚亲自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火漆已拆的文书。
「辽国那边有新动向了。」
陆北顾不急着看文书,却是连忙起身给赵拚倒茶。
目前在两府里,因为早年间互相的关系,他与张方平、赵拚、王拱辰隐隐结成了新的联盟。
而他与赵拚,毕竟是有过师生之谊,虽然他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後,赵拚也明确要求不要以师生身份相处,但对其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随後,陆北顾接过文书,内容倒是不多,看完之後他就放在了桌上。
「雄州国信所这些关於辽国南京道析津府物价的情报也算是例行公事了。」
赵拚说道:「只是军事情报确实有价值,耶律洪基以就粮」为名,又从顺、檀二州抽走了三千汉军,北上中京道,南京道留守耶律和鲁斡急调涿、易二州乡兵补防。」
陆北顾把原先摆着的陂塘修葺进度文书推到一侧,腾出案面,然後从保密柜里拿出燕云地图,铺在桌面上。
「景、顺、檀、蓟四州汉军,去岁前後抽走了两批,加上这一批,南京道汉军已被抽走近半......涿、易二州乡兵虽补了防,但乡兵不是正卒,操练不精,器械不备,白沟河沿线的辽军守御已比去岁薄弱了太多。」
陆北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白沟河向北越过燕山,落在中京道的位置。
「耶律洪基抽南京道汉军北上肯定是为了与耶律重元决战。」
陆北顾说道:「南京道汉军是支持他的,契丹骑兵反而未必可靠,所以他宁可从南京道抽汉军,也不敢全仰仗腹心部。」
赵拚拈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开口:「辽国内战相持已久,双方互有胜负,耶律洪基这般大动干戈地集中兵力,是打算要一举平定北患了。」
陆北顾点头道:「耶律重元都称帝了,辽国已经在事实上分裂成了两个国家,时间短暂还好弥合,要是谁都不能战胜彼此,长此以往下去,那就真成南辽和北辽了,耶律洪基肯定着急。」
赵拚忽然问道:「你说要是耶律洪基大败,南京道的汉军有没有可能倒向我们?」
「也有可能,这是最乐观的情况了。」
陆北顾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南京道汉军支持耶律洪基的本质是因为耶律洪基主张汉化改革,是维护他们的利益的,若是耶律洪基败亡,那麽相比於反汉化的耶律重元,大宋反倒更可亲一些......当然了,燕云汉人豪强也不见得真的会信任大宋就是了,但终归是有合作可能的。」
「再等等看吧。」
「其实我倒是觉得,不会再等多久了。」
「你的意思是?」
「说不定耶律洪基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毕竟他想要决战,是不可能不顾虑大宋与耶律重元暗中结盟,联手两面夹击他的,所以肯定要先从大宋这里得到保证,再发动决战。」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耶律洪基就派出了永州观察使耶律宽、卫尉少卿程冀来贺,其母亦遣怀德军节度使萧禧、太常少卿张冀来贺。
大宋的态度表现得很模棱两可,暗示要耶律洪基给大宋些实质性让步再谈,也是令辽国使者们头疼不已。
但没办法,眼下形势比人强,是辽国怕宋军北进,不是大宋怕辽军南下。
避过了青苗法的风头後,富弼这时候也「病癒」归来了。
对於此事,富弼极为上心,他仿佛恢复了多年以前出使辽国时候的精力,全程亲自主持对辽谈判。
显然,「庆历增币」是富弼的心结。
而经过几轮使者往来与谈判,最终宋辽双方签订了新的和议,不仅废除了「庆历增
币」约定的每年额外增加银十万两、绢十万匹给辽国的条款,并且还倒反天罡地让辽国每年纳人参、兽皮给大宋。
虽然说数量不多,也不值多少钱,但重要的是富弼终於解开心结。
嗯,他特意坚持要用「纳」字。
和约签订後,富弼宣称此乃国朝三十年来未有之对辽外交大胜。
也很难评,其实就是趁火打劫。
但话又说回来,辽国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毕竟当年辽国见到大宋於西线接连大败後,以武力威胁要求大宋割让关南十县,便该料到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
随後,在富弼的主持下,朝廷又发生了新一轮的人事变动。
御史中丞司马光因人望极重,天下皆以为其为清正士大夫之首,群议汹汹下,被舆论裹挟的富弼为了不令新政难以为继,不得已任命其递补进入西府,成为枢密副使。
老资历的侍御史知杂事吴中复晋升为权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吕公着不再兼任三司使,在张方平、陆北顾等人的力荐下,改由权知开封府李肃之升任权发遣三司使。
观文殿学士、兵部尚书欧阳修加宣徽南院使,调任判太原府,而原本知太原府、翰林侍读学士冯京则调回京任权知开封府。
除此之外,还有编校昭文馆书籍林希升任馆阁校勘,蔡延庆同修起居注,同知谏院胡
宗愈同判司农寺,权监察御史里行程颢升任权发遣京西路提点刑狱,在外的王益柔调回京直舍人院,宋敏求升任知制诰等等。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而李肃之在掌控三司後,对王安石在三司内留下的党羽,也进行了一番清洗。
六月,富弼又颁布了新的新政措施,那就是对未到致仕年龄但衰老不堪用的官员的安排。
即设立各宫观的管勾或提举官,包括但不限於杭州洞霄宫、华州云台观、建州武夷观、台州崇道观、成都玉局观、江州太平观等等。
总而言之,天下各处都有,根据每个人具体籍贯,就近安置。
如此这些人能领份半俸,各归乡里,亦得悠游山水之乐,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神仙差事了。
对此,老年官员们普遍予以支持。
大宋也掀起了一轮「退居二线」的热潮,很多官员都趁着这个机会退下来了,文官系统得以瘦身,且有了年轻化的趋势。
随後,富弼再接再厉,对中书省也进行了动刀,裁撤中书省官员,但对保留下来的官员则增加俸禄。
最终编制定为中书五房,各有守当官五人、主事二人、录事三人,除此之外还有检正公事一人。
但在今年秋天,西北却出了些变故。
首先就是关中发生了大旱,虽然没到赤地千里的地步,但渭水已经断流了,情况也很严重。
好在经过这些年持续不断地向西修建粮仓以备灭夏军用,关中地区的应急粮食储备是够的,在两府合议之後,放出了一部分用来赈济灾民,让灾民能够维系生命,就也没闹出太大的乱子。
而夏国方面同样遭遇了大旱,此时梁太后和其弟国相梁乙埋已经彻底掌握了权力,面对严重的内部矛盾,他们不得不对宋用兵,用来转移矛盾......哪怕知道占不到什麽便宜,甚至可能会遭到更严厉的制裁,但他们也没办法了。
朝廷得到了潜伏在兴庆府内细作的提前预警,因此做出了一番调度用来防备,严令西北诸路谨守各城池寨堡,防备夏军。
不过这次夏军没有贸然行动,更不敢主动挑起战争。
夏军采取了稳健的挑衅策略,於宋军重镇荔原堡以北建造了新堡,名曰「闹讹堡」,把新堡修在这种敏感的地理位置,摆明了是在等待宋军忍不住先动手。
而新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是李复圭,他是韩绦的外甥,走了韩琦的关系上来的。
李复圭不知兵,又想立功,便遣蕃部巡检李宗谅率兵八百人出战,试图拔掉闹讹堡,又令环庆路兵马钤辖李信率兵三千前去支援。
李宗谅不敢抗命只能前往,但李信压根就不搭理李复圭,在没有把握的情况绝不出城浪战。
最终李宗谅全军覆没,李复圭怒斥李信观望,违其节制,将其械送至宁州监狱。
梁乙埋也终於找到了藉口,率军大举入寇,攻围大顺城、柔远寨、荔原堡、淮安镇、
业乐镇等处,游骑甚至直抵庆州城外四十里的榆林,陕右因此大震。
环庆路副都部署杨遂此时率军驻紮在大义寨,便令都监高敏为先锋前去解围,而高敏却中了埋伏,力战中流矢阵亡。
但宋军前线寨堡群的抵抗异常顽强。
其中荔原堡东路都巡检兼权本堡都监姚兕表现尤为出色,不仅坚守本堡,且机智地趁夜派遣其子姚雄率领小股部队出城劫掠夏军粮道,极大减轻了友军的压力,甚至吸引了夏军主力的注意力。
姚兕对大举围城的夏军主力毫无畏惧,亲自登城引弓,一日内射箭三百余发,射杀射伤数十敌军,哪怕指裂流血仍射不已,摩下士卒皆振奋不已,夏军主力不能破城,只好去攻大顺城。
而姚兕又故技重施,派姚雄袭扰围攻大顺城的夏军主力,使其不能专心攻城。
夏军虽然气势汹汹,但始终啃不下来宋军的寨堡群,眼见其他路援军将至,有着被包围的风险,不得已才退回横山以北。
在鄜延路方向,夏军的偏师也进犯了顺安、绥平、黑水等寨。
而得益於耽罗岛马群规模的扩大,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战马被输送到了西北,尤其是鄜延路。
宋军虽然没有编练出一支大规模野战骑军,却已由各骑将於各地分统训练。
鄜延路都部署是去年调任过来的郭逵,他决意以骑对骑,令李安出绥德、彭达出顺安、李顒出绥平,诸骑将合兵一处,击退了前来进犯的夏军骑兵,斩首数百。
客观来讲,此战如果排除掉李复圭的瞎指挥,经过整军後的西军,整体表现相当不错。
环庆路的将士们普遍作战勇敢顽强,能够依托坚固的城池寨堡对抗数量远多干己方的夏军主力,而鄜延路则表现亮眼,罕见地在以骑对骑中击败了夏军。
战後,李复圭被直接拿下,贬去夷州砍甘蔗。
对於环庆路的有功将领,朝廷则是予以了升迁奖励,包括守卫庆州的梁从吉、蕃部巡检赵余德、知城郭需、都监雷嗣文、蕃官都巡检赵余庆、权驻泊都监李克忠、东谷寨主孙宗信、监押木信之、权西谷寨主张继凝等人。
姚兕则得以连升三级,成为新任环庆路兵马钤辖。
对於此战中战死的高敏,朝廷追赠其嘉州刺史,封其妻旌德县君,录其子二人为左、
右侍禁。
随後,监於西北需要将才,朝廷诏商州都监种谔赴阙,任命其为知青涧城兼鄜延路兵马钤辖,专管勾蕃部事。
同时枢密院也同意了府州折继世的请求,即由绥德进兵取罗兀城,建六寨以通麟府路,由此在陆路上将鄜延路与麟府路彻底连接在一起。
十月,枢相曾公亮第六次请辞致仕被批准,以司空、侍中、集禧观使的身份暂时留京,仍五日一奉朝请。
枢密使的位置由张方平接任,陆北顾的排名再一次上升,成为了排名最靠前的参知政事。
按照规矩,西府那边本来应该是排名最靠前的枢密副使递补进政事堂,但富弼不愿意王拱辰入政事堂,故而不同意。
张方平亲自与富弼密谈,最终还是让富弼通过了王拱辰递补进入政事堂的任命,而交换条件就是权知开封府的冯京升任枢密副使。
富弼很清楚自己的执政时间不剩几年了,他想要女婿冯京继承他的衣钵,因此竭力为冯京铺路。
此举也引来了朝野间的普遍非议,认为冯京无功而破格擢升,全赖富弼之力,乃是侥幸。
身在国子监的晏几道则是气的破口大骂,为此连写数篇文章讽刺。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84页 当前第
771页
目录 上一页 ← 771/78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