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宝袭自己收起来了。末了又问宝袭这两个月在公主跟前做了什么?
宝袭低头回话:“其实也没什么。公主贵人事忙,少有接见。只是常送来些书册,日日看着,倒是有趣。”
温娘子愣了一下,温大郎却笑了:“噢?什么书这样有趣,说与为兄听听。”
宝袭抬头看看阿兄,慢条斯理的想了想后笑说:“不过是些故事本子。姜子牙白须出山、孔夫子列国七十二弟子、细柳营之“柳营春试马,虎帐夜谈兵”,噢,还有史记里写的什么鲁国四相。记不清哪个和哪个了,糊里糊涂的。”说第一个的时候还无甚人在意,第二个开始,温娘子和温大郎却全怔忡了,直到宝袭说完第四个,连涵娘都晓得明白了。姜子牙晚年才得志,一遇明主便天下尽知;孔夫子为相却门生便天下,千年传承更胜帝王;周勃周亚夫父子相传,最终遭帝忌,毁家灭园;鲁国四相皆父子档,却结局各不相同。
温娘子再次看向侄儿时,温大郎已然云淡风轻,阴霾不再。
三日后,温大郎去吏部宿职。神色轻松愉悦,不见半点郁郁。
崔贞慎笑着打趣:“温大这几日有喜?”
温大郎眼风瞟过左右,崔四选的地方再好不过了,恰在堂窗之下,屋内尚有同科宿职,恩师虞公等官员无不在内,院中左右处处皆是闲耳。温和负手:“书海无涯,思贤才自年少,所读不过沧海一粟。师长恩泽,可予鱼博海,焉能不喜?”
崔贞慎讶然:“思贤果真宽豁。”
温思贤微笑却不再言语。宿职完毕,自有同科互邀前去喜宴,温大郎自然还是与崔贞慎、裴炎、尉迟、程处弼等几个同科功勋之后一道。五轮酒过,形态各自,可温大郎却更见欢愉。又过几旬,多者有些不羁了。温大素是这些人中酒量最浅的,便有些微不自禁。几句引逗后便开始发邪语乱言。宫中珍本素多,可惜民间学子穷尽一生也难以得见;又道抄本多有缺失,传来抄去错读累累,不可或记;又道官场复杂,唯书中自得清静,真学士者自往之……
崔卢慎听得头疼非(提供下载-3uww)常,也不知是酒醉之故,还是这位温生如此书生的原由。
程处弼和尉迟是最能喝的两个,这边过了五旬,二人嫌这堆书呆无趣,便转到外台饮酒去了。酒香浓郁、滴滴嗒嗒,言辞模糊是外帷的动静,加之这二人素来不羁之态,里头人更多愿把注意放在温校书身上。尤其是崔贞慎,借酒几乎到了逼供的地步。可那温大倒好,越说越离谱,满腔全是书生意气出来了。
尉迟看得几乎快失笑出声,眼神瞅向三郎。程处弼亦一脸的诡笑,不过更多的则是不耻冷然。眼神扫了一眼屋中坐台后自斟自饮的裴子隆后,转脸朝向楼外。
月已上梢头,坊门虽说早关,可平康坊内却处处歌红酒绿,旖旎风流。
不愧长安第一等的销金窟风流地。
今日各种,可不正应了那——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崔贞慎领的果真端正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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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吏部领了官文官印后,又有定制官服贤冠一套。
温大郎归家后,自有闻墨把这些东西送到上房请姑母赏观。温娘子反应倒一般,宝袭却甚有兴趣,尤其是在看到这件大约不大合身的官袍后,更加皱眉。最近看的书中有这方面介绍。唐朝的官服不实兴政府发制的,头一套模样给你,今后穿戴却要自家精制的,只要符合规制便好。就似这九品的浅青色官服与鲽石带,前要看颜色后要看花式,皆是不可错了的。至于一梁冠,如今长安城除上朝,倒是不兴戴贤冠的,多是襆头了事,当然有那讲究的自然喜(3UWW-提供下载)欢着冠以示身份。九品官的一梁冠除非制试,大约也无人戴出门,怪成笑话般的。
当然,还有同样有趣的东西,很快就下晌被送到了温府。
六品以上才有防阁,余下三十六等皆是庶仆。九品官的定制是六名,一色的男仆,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身体多半康健,不揩家不带口的官户。身契倒是送了来,温娘子唤了苍伯进来,把这六个交给了这位老家人,且叫今后前院事务便由苍伯管制。宝袭在一边听着很是心笑,怪道温家之前不肯多请男仆,前院除苍伯柳江外,不过四个洒扫粗使的,原来是官家会发送庶仆的。温家就这么大,多了还真是放不下。
晚食后,归屋中后,把官习册又拿了出来看。翻到俸赏处时,哪怕再看第几回,宝袭也忍不住发笑。这个大唐朝的官真不知当的到底是实惠,还是不实惠。说它实惠吧,确实是。除却禄米这等主要食料外,还有等级不同的职分田和永业田,另有俸料包括月俸、食料、杂用和庶仆。尤其杂务一项,品种丰富到极以想象。从各色时令节日的赏赐吃用,到日常起居的油盐酱醋,甚至还有后宅女子用的面脂口脂香粉,可谓应有尽有。当然,品级不同,相差很多。可是却从头到尾却是连一个铜板也没有!甚至发送的时间都不统一。
真真会玩人啊!
当这么个家,若没经训练过,肯定过得一塌胡涂。怪道唐律规定要以色当婚!
“娘子,夜深了,早些安睡吧。”
温柔的言语里永远透着那么的恭敬谦卑!
宝袭扭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伞儿,模样长得不算标致,鹅蛋脸的颊上有几颗星麻,肤色不白算是个缺陷,可在伞儿身上却正好遮了那几处缺项。再加上有些平的眉峰,不用垂眼帘都给所有看她的人一股低眉顺眼的忠婢模样。在清河公主府里近两个月,却根本没见过。临出门的时候,阿辉才送到车边的。
没来没由的这个一个人,真不知那位古怪的清河公主在想些什么。
“伞儿,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娘子请讲。”话接得还真是快!宝袭笑得眼睛弯弯,拖起香腮瞟了一眼官习册,甚是苦恼模样:“这没有银钱,只有俸料,若不得用,或者此多彼短,或想要别物,可该如何是好?”
伞儿几乎是在瞬间回答:“那有什么,市里多半可以货易货,不是只认银钱一项的。”
好解释。
第15章 闪金勾
七月初长安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事——玄奘法师离开故土一十三年,终于取经回来了!事隔半月前,便有边防的瑭报送到长安。消息一出,全城轰动,待到法师归京那日,全长安的人都挤到了大街上争相观瞧,连最是重利的商家亦不例外。太子殿下派金吾卫为玄奘法师护路,一条大道上,人头攒动,倒却不是千年后的黑压压一片,反而是姹紫嫣红,风光无限绮丽。
清河公主得到的自是第一手消息,知晓玄奘法师归京后会先到弘福寺拜见佛祖再见师父,便于弘福寺前德昌楼上包了一个临街包房,同屋的自有程家两位女眷,并有程大嫂娘子小妹两个,连同侍婢人数本便已经不少了。可一大早清河公主府的马车居然又来了。温娘子与温大郎尽皆讶然,公主就这般喜(3UWW-提供下载)欢二娘?
路上围观之人已经不少,可公主府的马车却在金吾卫清出的中道上,畅行无阻。宝袭嘴角起弯却并不多言。
到达所在,进得楼去,自然又是一番相见。
程咬金的夫人电视剧里各种各样皆有,可眼前这位却是个斯斯文文的老夫人,身形娇小,圆脸杏目,端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丽色。绛红的葛州锦上满绣着褚金色宝相花,富丽大气,花白的发髻上一只足金双鸾分心,倒是简约。程大嫂今天倒打扮得颇素气,衬着那两位小娘子娇艳得色。这两个小娘子比宝袭大些,已经及笄,一个梳着双环望仙髻,一个梳的桃心髻,脑下柔发披散几缕,寓着未嫁的身份。尽是丽色!宝袭未来之前,二女颇是喜悦自信。可当清河公主的这位小娇客进门,二女的脸色却是霎时白了。回头看自家族姐,郑夫人左右看看,仍旧热络着与宝袭打起话腔来。语气里没有半分不适!
老夫人十分喜悦,这个大儿媳,原便是最懂事不过的。不似……
“过来!”清河公主两个字出,宝袭便微笑着行到了窗边,下面已是人山人海,比之一路,这里实是档次高了不下一等。绸袍茧衣比比皆是,护卫家丁们围成了一个个的小方圈,看起来确实有趣。
“数数外面共有几人?”
宝袭几乎瞬时回答:“二人。”
清河回过头看,看看这个温家小娘子。上次在府中,整整关了俩月,这小娘子竟安安稳稳的在屋子里呆了俩月。一句话没说,一个问没有。若不是事先见过,怕以为是个哑女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话回得这样快?
“噢?哪两个?”
宝袭负手而立:“一个佛,一个魔。”
“佛是谁?魔又是谁?”
“佛是心中有道!魔是变化无常。”
“那佛好?还是魔好?”
“佛有佛道,魔有魔规。”
“佛者何道?魔者何规?”
“佛者渡化之道,魔者无规无矩,放情纵兴。”
“那尔欲为何者?”
“门外佛,门内魔。”
“门在何方?”
“真心之外,教化之内尔。”
“若无门如何?”清河脸上已是灿若朝霞,宝袭却仍是微笑,只是眼中,却已宝华瑰丽。
“心在门在,心死门仍在。”
“尔若身死?”
“万法不过空相,俗眼不过尔尔。青春红颜不过枯骨,轮回万世自有定数。”
“尔愿求来世?”
“不愿。”
“那尔欲求何物?”
宝袭看向面前这位二十出头,貌美神靓的尊贵女子。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向窗外。现在时辰尚早,听说玄奘法师午时左右才到城门,待步行至此,怕已是黄昏。可这些等待之人却依然兴奋守候,甚至不见半点艰涩。
“敢问公主,这些人观的是何?”
居然胆敢反问起来了!清河靠在帷栏之上,凤眼嫣然着上下扫着这个今年才只十三的小娘子。那日唤她进府,不过权宜之计;住上两月,觉得这小妮子倒有些意思。把伞儿赏予她,看来是赏对了,这半月来,清河可是听到了不少有趣的消息。今日唤她前来,实是为了逗趣。而这温二娘也确实不负所望。应对得好,反问得更好。瞟过一眼楼下众民,染就彤枫的长指勾了勾。宝袭又往前行了两步,却可好在清河公主探臂伸指的距离之外。
清河讶然,微有些许不悦涌了上来。宝袭倒也不急,只是把右手伸将了出来。十指纤纤,十分可爱。亦染就甲色,却是淡粉。指盖一如任何一位贵族女子般修剪得圆滑纤巧。可意外的却是食指甲盖竟然断了一块,斜斜的断去,断口锋利如尖,竟似一把小巧利刃一般。清河先是呆住,而后止不住的嘴角抽搐,别过脸去。缓息了半天才又回过头来,宝袭已经把手又收了回去,一脸的恭顺平静,看得清河觉得牙根实在痒得厉害。缓缓坐直了身量,才要说些什么时,就听得楼下一阵哭闹声响。
因正在下面,瞧不清楚,却已有伶俐的婢女下去,不多时便进来回报:“回公主,是两家胡商争挤往前,生了口角尔。”想是那婢女说了些什么,亦或者这楼中另有贵人,此时下面已经听不到女子哭闹,只是哽哽之声隐隐,夹杂着男子的薄骂。
宝袭一直低着头,这会子却抬起眼来,仔细瞧着这位公主的表情。先是冷笑讥嘲,后却又冷漠高贵起来,再之后大概不知想起了什么,重新歪回了那架装置极小的榻中。紫檀木的,三面隔板镂着空花,做工精细油润不说,只其上铺的那张象牙席便已经豪奢不可言。这般底衬在下,虽然这位公主今日只是素服衣量,单枚绢花压发,却更显尊贵。
清河公主紧靠着帷栏外,室内程老夫人与长媳,两个女孩低声谈笑。气氛似轻松愉悦,却着实不象一家人。
宝袭回想起温家情形,莫由来的对这位尚在摸索期的清河公主,心思突然柔软了几分。伞儿是个万事通,凡举问她的,没有说不上来的。宝袭看书习字累了,便与她闲聊。头一桩要了解的自然是京里的这些公主们!
李渊的女儿大多居然还在,同安大长公主却是个高寿的,因是长辈皇上素上敬重,当今太子妃王氏便是出自她夫家。
高密公主所嫁亦是长孙氏,外孙女前年被嫁给了吐蕃大相禄东赞,得皇上甚是嘉奖。比较有趣的是其前夫段纶的儿子居然娶了李世民的文安公主?算是姻亲,却无血缘。
与此极似的居然还有长广公主,也是二嫁,不过是后夫的儿子娶了李四的寿春县主。这次倒是结结实实的近亲。
长沙公主的夫婿,姓氏十分彪悍,居然姓豆卢!??这会子正和李世民在高丽打棒子。
常乐公主是李渊女儿中,性格最烈的一个,眼里不揉沙子,惹着她的人即使闹到御前,也非争执个长短不可。算是宗室里最出名的爆炭。
接下来的这位才让宝袭笑到内伤,都说高阳猛,她的这位亲姑母房陵公主更猛,居然和亲姐姐长广公主的儿子乱伦,以致驸马暴怒,杀了小杨童鞋。当然这二人也和离了,唐太宗童鞋气的把这个妹妹关了起来,唔,听伞儿说,这位猛公主去年腊月里解禁了,不知道还会闹出些什么事来。
当然也有很乖的九江公主,李渊让她嫁给了一个异族之人,执失思力。她竟然也照办,而且夫妻感情还十分好!
余下公主大多随驸马外放,唯真定公主和临海公主在长安。
真定公主嫁的是崔恭礼,五姓博陵崔氏,不过是二房。听伞儿讲,长房嫡孙,崔贞慎与阿兄乃是同科。
至于临海公主嫁的是西眷裴的宗子裴律师,裴氏家庭目前最显赫的一支,在宗族中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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