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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_分节阅读_第196节
小说作者:宜修   内容大小:2.22 MB   书页:汉侯Txt下载   上传时间:2009-12-27 17:23:2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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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地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子兵器味,不太美妙的兵器味。管事的令丞认得从十年前就常来武库左近的刘彻,他很是积极地上前行了礼,还不望跟陈珏也打了个招呼,刘彻却好似没有什么耐心,仗着天子的身份就把大小的官儿们通通撵了出去。

周亚夫以细柳营挡驾之时美名传遍天下,这看武库的人显然没有这份觉悟,很自然地顺着刘彻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陈珏不动声色地横了他一眼,面向刘彻时已是一脸平和。

刘彻选了两柄剑转过身来,神色间是陈珏前所未有的陌生,难得地面对着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他选了其中一柄丢给陈珏,陈珏双臂一伸又一沉,心道了一声好家伙。

武库兵器,上有前秦之物,下有近期所铸,刘彻选的这两柄剑显然就很新,刘彻向后退了两步,看着三丈外地陈珏,道:“子瑜,陪朕活动活动筋骨。”

你每日都坚持练习武艺箭术,还活动什么筋骨,陈珏腹诽道,却依然神色认真地拔了剑,没提什么刀剑无眼,最好用拳脚然后点到为止之类地话。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298 实骂槐
剑锋的光在一瞬间微微照亮了稍显昏暗的空间,刘彻没用什么标准的起手姿势,神态间甚是随意,陈珏看着他双手握剑的架势,心中满是异样之感。

刘彻也是从小练习武技的人,第一下便是横剑一扫,陈珏飞快地收了手腕,再一翻转后利落地隔住,却不见刘彻换势,反而将剑尖的方向一斜,陈珏顺着一使巧劲,两人手中的剑旋即成了交错的斜十字,正好彼此抵住。

陈珏被刘彻的大力逼得胸口一闷,险些来不及应对,匆忙间一抬眼,正好看见刘彻眉头紧锁,鼻尖上还带了汗,只是眼神却恶狠狠的,紧盯着陈珏不放,却一句话都不说。

完全明白了,刘彻要比的不是什么使剑的技巧,就是想找个人跟他一起比力气,若非天子跟人掰手腕不太雅观,他根本就不用费这么大的事。

霎时间,陈珏飞快地反应过来,毫不保留地用力抵住刘彻的剑,夏日本就闷热,不多时,两人额间就不约而同地冒了汗,他们之间强弱交替,不时地弯肘屈膝,不知过了多久,陈珏喘着粗气,注意到刘彻汗出得更急了。

心知这会已经是时候,陈珏意志力稍稍一松,手上的劲道就减了几分,刘彻那边也是强弩之末,猛地一发狠将陈珏逼倒之后,刘彻轰然而坐,他自己也差不多没了力气。齐齐地靠住身后的立壁,陈珏只觉周身乏得厉害,但脑子里却空前地清楚,顾不上考虑刘彻这种不成熟的发泄情绪的法子,陈珏抓紧时间回顾起长信殿中的情形。

窦太后前后未提田一词一句,但从他们踏进长乐宫的那一刻起,这中间就没有一句话是脱离了田的,摆明了是指桑骂槐。

表面上,受罚倒霉的那个人是陈举,窦太后也是为了替陈家攒个好名声。但窦太后从头到尾都在提点刘彻,不能因为任何人是外戚就给他格外的优待,窦婴和陈午无所谓,再有的人比如田就值得商讨。

刘彻臣着一张脸,看了看身边不远处地陈举,眉间显出一点疲惫之态。

陈珏看在眼中。轻咳了一声道:“当日陈举对臣说了,那日是许家公子看上了他们请的歌女,先行挑衅叫骂动手,中间又有提及臣的地方,陈举听不过耳,这才有后来之事。”

刘彻挥了挥手,默然没有回话,他以为年纪渐长,能臣在侧。他理所应当从窦太后那里接过权力,今日才第一次意识到,窦太后那双心眼什么都看得清。一番话就点了刘彻和陈午两个人。

“这件事不用再提了。”刘彻没好气地说道。拿起身侧地那把剑丢了出去。发出“当啷”地一声响。陈珏暗道了一声没长大。耳边听得刘彻平静地道:“子瑜。你看见没有。诸窦在那里挡着。你和姑父什么法子都没有。”

诸吕。诸窦。这个诸字加某姓真是个要人命地好词。陈珏心中腹诽了一句。刘彻既然有了这种心态。没长大地皇帝比长大了地更危 3ǔωω.cōm险。

刘彻说完这一句。又歇了一会儿。先起身。随后自在地拍了拍屁股。又带着陈珏一道走出去。行出武库不远。阁道地拐角处。明晃晃地御辇就停在那里。

宫人们好像没看见刘彻从武库出来似地。行礼之后轻巧地抬起多了个天子地御辇。不疾不徐地朝未央宫地方向走过去。陈珏在一侧走着。忽地听见身后传来急促地呼吸声。

不知什么时候离队地杨得意赶上来。陈珏回头望了望。也是武库地方向。陈珏想了一想。一下子明白了关键在哪里。刘彻往日每每心中不快时。最愿意拉着陈珏或韩嫣诸人出去跑马打猎。但方才消失地那一会儿。众人不说。窦太后根本察觉不了刘彻已经发泄了一通。

他摇了摇头。镇定地跟上队伍。只是跟杨得意笑着打了个招呼。

不多时行到未央宫,刘彻才下了御辇就对着宫官下旨,将南方几个藩王献上的贡品送去长乐宫大半。总算回到了未央宫,刘彻好像自在了不少,看向陈珏地时候也露出了一点笑模样,他目光落在陈珏手上,笑意一停,皱眉道:“你这手怎么伤着了?”

陈珏低头一看,手上可不是有几道擦着的痕迹,虽然谈不上严重,但红红的一片在太阳底下看着也显眼,陈珏回望刘彻,忽地笑道:“陛下的手也伤着了。”

刘彻抬起手看了看,不由地轻嘶了一声,再看向陈珏时哈哈一笑,周遭的宫人好奇又不解地看了看,只可惜离得太远,什么都没看出来,便知这是天子和武安侯之间的事,有一人机灵地上前递了手巾,正是陈珏先前认识的张同。

众人进了宣室殿,杨得意最是体察君心,也不多问,只接过宫人送上来的冰镇果浆等物亲自送上去,陈珏了两口,只觉心肺处一片清凉。

刘彻坐在那,好像走了神似的,不多时就喝下了一半果浆,陈珏见状不由道:“陛下,果浆太寒,大暑时少饮为好。”

话一出口,刘彻看向陈珏,脸上多了几分微妙地神色。

陈珏按照老套路,斟酌着选了些类似于社稷为重的话劝了劝刘彻,刘彻听得连连点头,直至椒房殿阿娇那边来信,陈珏和刘彻才各回各家。殿门被刘彻推回远处,刘彻神态安和地走进来,看了眼同样捧着果浆的绮罗,眉间笑意一闪。阿娇对茶道并无什么深切的爱好,只是喜欢饮些果浆,她又听太医说喝着不错,便时不时地还带上他和陈珏的份。

阿娇一袭水绿衣裙,分外清丽,她看见刘彻回来,灿然笑道:“外面热不热?”用不上刘彻回答,阿娇又道:“就算是有宫人遮阳,那热气也让人受不了,你快过来歇歇。”

刘彻走过去,当着刘的面轻轻拥了阿娇一下,阿娇鼻子一皱,道:“一身汗味,离阿远点。”

女孩家长得快,刘今年又长高了不少,看着不再是小豆丁的样子了,刘彻一打量,见她比前几日又黑了不少,板起脸道:“怎么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

刘晃了晃辫子,笑嘻嘻地道:“父皇,公主是什么样子?”

刘彻被刘问得一时语塞,不错,公主应当是什么样子?刘嫖和平阳好像都不是什么好榜样,隆虑公主刘苹活泼中不失端庄聪慧,倒是个好例子,只可惜远在隆虑。

略一思索,刘彻道:“你看看南宫姑姑,就知道公主应该是什么样了。”

刘狡黠地一笑,转而道:“南宫姑姑为什么没有驸马都尉?”

南宫公主目前独居,又无子女傍身,日子过得有些清冷,刘彻想起这点也不由微微叹息,阿娇见机吩咐了刘几句话,这才打发她出去玩。

歇了一口气,刘彻和阿娇一起去看了刘睿,襁褓中地大汉太子体格不错,爬的速度比走得还快,据刘嫖说很像刘彻当年。

时候不早,出了一身汗的刘彻急需沐浴清理,接近黄昏的时候,刘彻浸在水中,思前想后了好一会儿,微微默然。

刘彻过去很多年一直处事果断,这般有些难解心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窦太后今日是为了田的事暗示刘彻,刘彻此时想的却是陈家、陈珏、陈午。

陈午是开国功臣之后,四姓三脉的外戚之一,他既不像窦婴那般身后完全是窦太后的影子,又不像田那样不得窦太后待见,只能依靠刘彻一个人。

有馆陶大长公主在,陈家处在一个左右逢源地位置,刘彻一直这么认为,但今日地事情告诉他,陈午一不小心就容易两边不讨好,刘彻第一次不是站在天子的角度,而是站在陈珏地角度思考问题……

刘彻从小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为阿娇一为陈珏,无论是他作为胶东王时,还是他的太子之位风雨飘摇的时候,陈珏始终站在他身边,这就让他不知不觉中忽略了,有着最显赫家世的陈珏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珏一直在帮他,从小时候替他和阿娇传信,到刺客上门时不顾自身安危地救驾,刘彻的心里是感动的,如果不是非刘氏不得封王的祖制在,刘彻甚至一度觉得封陈珏为王,同他共享天下太平也是可以的。

刘彻设想了一下,如果他是陈珏,然后心中多了一丝不明不白的颤动,原来陈珏不像田,也不像他一手提拔的主父偃、张汤等人,除去效忠他之外还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

所以他很失常地跟陈珏比力气,然后发现名满长安的武安侯二话不说地顺着他,没有一丝不愉,刘彻不由地想起,与司马相如一流的人不同,陈珏除去超越长安诸家子弟的才华之外,还心地纯善,这些年来无论对天子还是其他人,都很好。

不知不觉中,宫人已加了两次水,刘彻的思绪越飞越远,这样很好很优秀的陈珏,是他一手提拔的重臣御史大夫陈午的儿子,还是他亲儿子太子刘睿的舅舅。

思及窦太后不动声色中的沉着果断……刘彻忽地觉得他以前做的一些事有些失当,他握拳打了一下水,溅起片片的水花,埋怨陈珏身世的时候忘记了,如果陈珏不是这等身份,根本不会同他相识。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299 自胜者
人一钻了牛角尖,思路也会拐弯抹角起来,但刘彻毕竟是天子,心性坚韧远胜他人,等到换上干净又熏过淡香的常服,刘彻便将先前的胡想埋起来,跟阿娇一起逗着刘睿,等那一声不清不楚的父皇和母后。

陈珏骑马往堂邑侯府行去,完全不知道天子刘彻此时的想法,他感情上有些埋怨窦太后借故用陈许的争斗做文章,但理智上也知道窦太后没有什么错。

脚踏两只船的下场,就是从两条船中间的缝上掉下去淹死,陈家站边时只能选择完全地忠于其中一边,既然陈珏一家子早就决定站在刘彻一边不动摇了,未来几年恐怕还有得受。

“四公子回来了!”

“武安侯爷回来了!”

陈珏一出现在堂邑侯府门前,早有不少识趣的家仆喊着,去内宅给众人报信,还有人积极地上前接过马缰,堂邑侯府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简单地向刘嫖和陈午问了安,陈珏婉言劝服刘嫖,又劝了泪珠不断的长嫂李氏几句,径自行到陈举所居的院落中去看望即日起,闭门思过的大侄子。

不多时,陈珏已经拿着一小壶酒晃进陈举的房门,陈午也知道这件事陈举挺无辜,没有真罚他,案上菜色比起从前更胜几分,精美的冷热佳肴皆有。

陈举神色忧郁地发着呆,陈珏毫不客气地寻地方坐了,噼里啪啦地把长乐宫的情形,拣能说的都说了一遍,陈举的眼珠这才动了动,艰难地叫了一句:“四叔。”

陈举脸上还有未消的青紫印,陈珏看着也有些不忍,却不说话,只就着热毛巾擦了手,陈举瞪了瞪眼。知道他比耐力不是陈珏的对手,用趴着的姿势艰难地抬起前胸,道:“四叔!”

陈珏看陈举还挺精神,微笑着道:“家法……疼不疼?”

陈举苦着脸道:“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疼过。”顿了顿。他想起没能及时息事宁人。跟对方轻视陈珏也有点关系。话音里就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愤愤。道:“四叔你也不替我求请。敢情您是不知道有多疼。”

陈珏神色一肃。淡淡地道:“我怎么不知道?”

陈举目瞪口呆地道:“我听阿父说。大长公主从来不动四叔一根手指头。”

“可不是这么回事。”陈珏替自己倒了一盏小酒。又浅浅地了一口。然后给陈举也倒了半盏。“你知道我七岁起做太子侍读地事吧?”

陈举点点头。笑道:“正因如此。长安城上下谁不知道。天子待四叔与旁人不同。”

陈珏看了看清凉地酒液。一饮而尽。摇头道:“天子从小就不是安稳地主。我与韩王孙做他地侍读。时不时地闯了祸。当时我那天子舅舅虽不怎么罚我。但你祖父岂是恃宠而骄、放任不管地人?”

“这么说,士人说祖父他教子有方,不是没对你用过棍棒啊?”陈举品出味道来了。

“那当然。”陈珏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陈举想着想着,忽地怔住,半晌才道:“我一直以为四叔上有贵人照看。下得人心,每日里过得逍遥自在。”

吃一堑长一智,陈举看样子成熟多了,陈珏心中想着,微笑着道:“你这次被罚也别不服气,亲贵两个字是那么简单的吗?有时候两字屁用没有,反而会惹来麻烦。”

陈举心中难受,喝了点酒就来了醉意,恍惚间听见陈珏说粗口。他一下子睁大眼,看着陈珏满是微笑的脸,若有所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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