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就听身后有人喊,容琳和青杏停下脚,秀儿急匆匆地赶上来,“三少夫人,您觉没觉得夫人今儿个象不大痛快的?”知道青杏是容琳的心腹,秀儿也不避讳。
容琳未置可否,“有什么事么?”秀儿神神道道地叫住她,必是有话要说,她暂且听着也就是了。
秀儿打了个嗨声,“昨儿个二少夫人来,问夫人今年的寿诞怎么过,夫人说依往年的规矩就行了,二少夫人就那么答应了,也没说点儿别的,过后夫人越寻思越生气,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头前儿您没来的时候,又为了个小小不然的错,骂我们是白眼狼、连茶都泼了……”秀儿委委屈屈的。夫人好长时间不给她们难看了,冷丁这么又要打又要骂的,真让人的心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满家里掂量掂量,也就三少夫人能指望上了,“三少夫人,您人好,说话又能站在理上,求您去跟二少夫人说说,让她怎么想个法子来把夫人这口气顺下去,也让我们底下人的日子好过些……”
“秀儿,你想让我跟二少夫人说什么?”容琳轻轻蹙眉,温言慢语,婆婆要过生日了?她竟不知!只是妙莹所为并无不妥,婆婆缘何不满?
“三少夫人!”秀儿以为容琳是不想插手妙莹和常氏之间的事,急得想要拉她,手都伸到一半了,想起彼此的身份,又缩回去了,双手合十拜着,“三少夫人,您就行行好,权当是可怜我们了,您……”
“秀儿姐姐,你话说得不清不楚的,我们小姐要如何帮你?你刚刚儿说夫人发脾气、二少夫人又没说什么犯上的话,夫人做什么要生气?”青杏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的,忍不住插嘴,容琳看着秀儿,等着她说明。
秀儿愣在那儿,眨巴了半天眼,自己打了个嘴巴,“三少夫人,我是急糊涂了!这么回事:今年是夫人的五十大寿,正经的大生日!不管夫人嘴里怎么说,咱们是不是都该格外操办、操办?谁知二少夫人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着,就那么……”
“二少夫人许是早有安排,怕先被人知道了,到时候就没那么热闹,才故意不露出口风儿的!”容琳明白常氏为什么窝火了,自然而然就如此猜测妙莹的打算。
“哪是啊?三少夫人!”秀儿摇头,“我打听过锦绣了,她们家少夫人确就是预备照往年的样子来的!您想啊,二少夫人要真有什么准备,她能不告诉锦绣吗?我都说了夫人不乐意了,锦绣也没说出个囫囵话,这不什么事儿都明摆着了?”
秀儿言之有据,容琳不得不信,只是怎么也想不透长袖善舞的妙莹为何会在这么重大的事上露出破绽,想了想对秀儿道,“你既对锦绣说了,她必会告诉二少夫人的,婆婆的生辰是哪一日?”听秀儿说了,点点头道,“还有旬日,虽急促些,也是够了……”
“三少夫人——”秀儿急不得恼不得,这三少夫人竟是什么都没听说的?“锦绣是指不上的!她昨儿就说她们少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不敢去聒噪她们少夫人!”
“这是替她们主子长精神的时候,怎么能说到‘不敢’的话?!”容琳不悦,贴身丫头有话不赶紧跟主子说,那还要她做甚?
“她确是不敢!”秀儿难得替人说回公道话,“就算她敢、去说了,二少夫人也不见得能听进去!她现在请神捉鬼地忙着跟二爷闹还闹不过来,哪还有心思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
听秀儿的口气有些幸灾乐祸的,容琳略略不喜,只不带到面上来,淡淡一笑,想着要不要问缘由,却听秀儿已竹筒倒豆子般地自己说了,“听说二爷在外头有了人,二少夫人不知怎么知道了,吵嚷起来,逼着二爷和人断了来往,二爷却说外头的人有了他的骨血,反要把人迎进来做如夫人,二少夫人哪能依?别的不说,大爷当初娶如夫人的时候,她可没少排揎大少夫人,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哪丢得起这份儿脸?二少夫人刀架脖子不让下人们出来说这个事儿,关起院门就差没吵翻天了!二少夫人不松口、二爷也不让戗,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
秀儿还在如数家珍,容琳垂了目,“我知道了,秀儿,你说的事……我回去想想再说吧。”人哪,怎么说才好?不管自个儿怎么不如意,看到别个也不如意了,立时就能眉飞色舞!
秀儿的滔滔不绝被打断了,还有些不情愿,一看容琳淡淡的脸,没等张开的嘴就闭上了,悔意一点点儿地泛上来——早知道这三少夫人是个不喜是非的,她怎么就忘形了呢?惴惴地看着容琳的脸色,声如蚊蚋,“三少夫人,我、我……”
“秀儿,”容琳温声,“多谢你看重我,只是你刚刚儿也说了,二少夫人眼下……是以就算要去说、我也得斟酌斟酌怎么开口,你说是不是?”
秀儿哪敢说不是?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生怕容琳会改了主意,“三少夫人,就请您多费心了!”
容琳点点头儿,回身先走了,青杏对秀儿鼓嘴做了个怪相,看她不生气、反而两手合在一处直拜她、求她美言的意思,大感得意,丢给秀儿一个“放心吧”的眼色,快步去追她们小姐了。秀儿忐忑不安地回去了不提。
容琳都快到自家了,忽站下来,“青杏,跟我到二少夫人处。”
青杏瞪着圆溜溜的眼,“小姐,你管她的呢?老夫人要骂也是骂她……”
“掌嘴!”容琳嗔怪,“我何时教你如此刁钻的?”
“不是刁钻,小姐!”青杏辩解,“我这是对什么人用什么方儿!二少夫人不安好心,就该……”
“你该挨打了!”容琳瞅着她,“人做事,天有眼,你这么没有口德,就不怕报应在我身上?”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青杏立时噤声,只敢含怨地看着容琳,却什么话也不敢说,乖乖地陪着她往妙莹的住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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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回更新:3月20日晚(周五)
[正文:(一)春归(三)]
从妙莹处出来,容琳面色恬淡,青杏在身侧跟着,想忍着不说话,可忍了好几忍,还是嘟着嘴问了:“小姐,您说二少夫人能知道您是一片好心吗?”
听她又是抱不平的声气,容琳轻笑,“你说呢?”
青杏气咻咻的,“我说她看不出来!小姐,您真不该那么说的!您看二少夫人那个模样!倒像是咱们在求着她似的!”岂不知小姐是在帮她、给她找台阶!
容琳笑:青杏倒是把什么都听明白了!“我不那么说要怎么说?”难不成说“二嫂,您可犯错了、把婆婆的大寿忘了”?妙莹本就嫌忌她,她要真那么说了,妙莹知道自家的错处“现”在她眼里,那得别扭成什么样儿?可再怎么顺当过来?秀儿求她时,她说要想想就是顾虑的这一层!初时有心要装作不知糊弄过去,终归是不忍常氏就那么留个遗憾、也不愿妙莹就因为这个在常氏处落下不是,思前想后,假托是自个儿有求于妙莹的,去对她道:“二嫂,模糊听丫头们说再过些日子就是婆婆的五十大寿,这是半百之数的整寿,怠慢不得,容琳没见识过,不知该备什么样的贺礼才不唐突,特来请教二嫂,恳请嫂子指点指点……”
妙莹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只不过是在别的事上分心才出了纰漏,听容琳这么一说,她还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先是惊出一身汗,怪自家糊涂,竟把如此大的事忘了,又暗自庆幸,幸亏那杜容琳来的时日少,没看出她办事的蹊跷,不然她借了这个引子到婆婆那儿……那可什么先机都在人家手里了!也是天可怜见,一个李昊瑀气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险些铸成大错,却又出了个逢庙就烧香的杜容琳,懵懵懂懂的道破天机,倒让她绝处逢生了——她再也想不到容琳是刻意那么说的,只为了不让她难堪!
妙莹神色变幻不定时,容琳已猜出她的所想,只是她如此行事原就不是希图妙莹的感激,因而对她稳住心神后的言语并不在意。只是她有这样的心胸,青杏可没有这么好的涵养,一想到二少夫人的阴阳怪气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小姐,您的心肠就是太软了些!您听听二少夫人都说了些什么?还‘这样的事端看各人的心意,想送什么就送什么’、‘我这人心眼儿实,不会讨好人,老太太喜欢什么我还得多请教你’,她这说的什么?别说咱们还是在帮她……”
“青杏,”容琳温声制止,“我倒也不算在帮她。不看僧面看佛面吧,不是有老人在嘛……这么一大家人,还是都退一步……彼此和和气气的不比什么都好?”旧时爹总爱说“和为贵”的话,现下多少知道这话的分量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总不至于生分到连路人都不如了……
青杏还想说什么,一看容琳微嗔的脸色,乖乖儿闭了嘴——她倒是长记性,生怕再像头先那一遍,一味儿的顾自己说的痛快,结果容琳咒到她自己身上!只是要问她心里,她是一百个不赞成小姐对二少夫人好:不是她青杏搅牙,实在是那二少夫人太刁歪!远的不说,光说前些日子吧,老爷和夫人从京里打发人来瞧小姐,也像当初将军陪小姐归宁时那样,给这边儿家里的人都备了礼物,轻重的姑且不论,大老远的从京城来,就这份儿心是不是也得格外高看?家里从老夫人起,哪一个不是高高兴兴地接了、让她们回去谢谢她们小姐,大少夫人还专找了陈年的玫瑰酿做回礼,到了二少夫人这儿可倒好,连眼皮都没抬,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说什么“我这儿也不缺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就是了,何苦还跑这一趟?你们小姐也真太有心了!”这说的什么混帐话?要不是沐云姐姐拿眼瞪着她,她真是宁肯把东西撇到大街上也不给她!倒是沐云姐姐能沉住气,说这是亲家老爷、夫人给这家里的少夫人的,倒不与她们少夫人相干,若二少夫人觉得不合意,那她们交给京里来的人退给亲家老爷和夫人好了,她这才让锦绣接了,却连句话都没有,青杏的气到现在还没消呢!
“青杏!”青杏犹自在心里嘟哝妙莹,忽听容琳侧首叫她,忙上前一步,“什么事,小姐?”
“秀儿说的事……”容琳点到即止,“回到家里不必说起!”
“……是!”青杏答应了一声,想了想却道,“小姐,纸里包不住火,就算我不说,当不了别人说,早晚儿不都知道了?”
容琳瞅她一眼,“别人说是别人说,只你们别跟着说就是了!”
“是!”容琳一板脸,青杏马上遵命,“我连金桔姐姐都不告诉!”尽管她很想跟金桔说、一块儿嘲笑二少夫人是恶有恶报。
瞥到她的一本正经,容琳莞尔,轻轻一笑道,“你有话还能不告诉你金桔姐姐?!”
“当然能!”容琳怀疑的口吻让青杏喊冤,“小姐,您别总觉着我是乱说话的,青杏心里知道轻重!我的嘴可是很紧的,小姐不让说的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说!杀了青杏……”
“好了,净胡说,好好儿的谁要杀你?”容琳佯怒打断,“我也没说你乱说话,就是嘱咐你几句罢了,你倒急了!”
青杏笑了,“小姐——,那么老夫人的寿辰,您倒是要送个什么呢?”小姐跟二少夫人说不知要送什么礼,她才不信呢,小姐心里,只怕早有主意了!
容琳思忖着微笑,“这个倒是真没想好,回屋了我再仔细斟酌斟酌……”说着话转过树荫,猛觉得眼前多了个人,一抬眼,“将军!”他怎么回来了?!
“行了,你去吧,”昊琛直接把施礼起身的青杏打发走,“今儿个怎么耽搁这么久?”他知道容琳是雷打不动地到常氏那儿去了。
容琳半倚在他怀里,“有桩大事……”就把今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昊琛听了微微皱眉,“老二这做的什么事?!……罢了,别替古人担忧了!我这儿也有桩大事!”他睨着她,故意不往下说了。
“什么事?”看昊琛面有喜色,容琳禁不住好奇,抱着他胳膊追问。
昊琛照旧睨着她,卖关子,“我一大早去营里、又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你不先慰劳慰劳我?”
一看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容琳的脸就微微泛红,低嗔了一声道,“将军,正经些!”这可是在院中,时不时的可有人走动呢!
“我不正经?”昊琛一脸无辜,挽着她往小楼里去,“我巴巴的跑回来给你看好东西,你倒说我不正经?为夫倒是要请教了,我究竟是如何不正经的……”
昊琛是如何不正经的,那恐怕是罄竹难书了,只是看到他拿回来的东西,容琳顾不得他是不是正经,“轩哥中了?轩哥高中了?!”昊琛拿回来的新科进士黄榜上,轩哥的名字赫然列于一甲第三名!——————————————————————————————————————
再次更新时间:周日晚上~
[正文:(一)春归(四)]
容琳的反应正在昊琛的预料之中——此前,四小姐淑琳飞鸽传书时说春试的前夜试场莫名走水,爹和诸位大人通宵未眠,才保了次日如期开科,只是应试的生员多少受了惊扰,表兄的功课不知能发挥出几成。容琳当时就好一阵担忧,既怕尚书大人为此受责,又怕振轩的寒窗功夫化作泡影,还是昊琛说试场走水是常事,生员们秉烛夜读,总有不小心的,这个倒怪不到主考官头上;至于振轩,七尺男儿当不至于因些许小事就乱了章法,平日功夫到了,下笔自然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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