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跟邻居打了声招呼，拎着菜从电梯里走出来。

    这套房是特事所给他们准备的。

    林爸一开始不要，他们家又不是没房，还有两套呢，干啥要占公家便宜？

    但随着年岁增加，爬楼渐渐变成费力的事，他也就没再抗拒，接受了特事所的好意，住进了电梯房。

    特事所的小吴说，这房子是给林凡的福利，并不是特别给他们的优待，让他别有心理负担。

    林爸笑着没吭声，其实心里不信。

    这房子哪儿哪儿都好，楼层，采光，周边配套，连面积都对他这样的老人家格外友好，打扫起来不累人。

    林爸是做过生意，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就是给他们老两口特别准备的，他们是占了小凡的光。

    要说不好，其实也有的。

    周围的邻居都是新处的，人挺好，就是没有老邻居那种亲近的感觉。

    还有小凡。

    这房子里没有小凡的味道。

    林爸打开门，进屋看了一眼，见林妈在阳台上安静地晾着衣服，这才低头换鞋，反锁大门，拎着菜走进厨房。

    林爸在厨房洗洗切切，时不时晃悠出来看一眼，没多久就弄好了三菜一汤。

    他把菜端上桌，坐在桌旁捶了捶腰。

    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身体不由人。

    不过他现在练着特事所教的气功，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说返老还童太夸张，但外人见他都说他看起来顶多才六十出头。

    嘿嘿。

    林爸低头一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到底快八十的人了，能这样还有什么好挑的？

    人总是要服老的。

    喊林妈吃饭，收拾好碗筷，林妈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林爸坐到木沙发前，惬意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点了根烟，打开了电视。

    60寸的大电视对老花眼友好，林爸不敢开太大声，怕吵醒林妈，身体微微前躬，试图凑近点能听清楚。

    合众联盟又出了哪些新问题，H区的新政策，赤道环的建设进程，异能学院的新生录取……

    林爸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将自己觉得重要的内容一笔一划认真地记录下来。

    林凡走后，本就有看新闻习惯的林爸更加关注新闻。

    他年纪大了，弄不来手机视频那些，只能看官方新闻，靠自己手记，希望能多知道一些信息，试图分析出小凡的近况。

    林爸叹了口气。

    他当年要是侦/察/兵就好了，就能分析出更多靠谱的信息，而不是光靠自己猜。

    小吴经常来看他们，每次都会告诉他们小凡很好。

    可他知道，这话就像是他让转告给小凡，他们也很好一样，都是怕对方担心的漂亮话。

    去冒险，怎么可能没危险？

    在兰星的时候就吃过那么多苦，出了远门，还不知道有多少苦头等着他们呢。

    林爸摘下老花镜，深深吸了一口烟。

    吐出的白雾不断在眼前弥漫，他觉得有些累了，在播报的新闻声中，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

    敲门声响起时，林爸突然惊醒，怀里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

    屏幕好好的，上面的林凡正弯着唇角柔柔地笑。

    这是小吴给的。说是小凡成仙后的最新照片，还是从机密资料里特意抠出来给他们的。

    说是哪个星球来的？

    再次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林爸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林妈还在沉睡，小跑着去了门边。

    “谁呀？”林爸凑近猫眼压低声音问。

    门外，眉眼俊朗的男人也放轻了声音：“林叔，我是宋仁。”

    自安东尼奥追着诺亚号跑了之后，兰星的生物机甲就只剩宋仁一个，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对自身极限的探索，对外强度的训练，机甲军团的组建，对兰盟不安分势力的震慑……

    这些年来，宋仁一直很忙。

    忙得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连亲生父母都没有太多时间探望，上门探望林凡的父母就更难得了。

    李春华他们的时间比宋仁宽裕，一有机会就会来探望。

    还有李春华当初被林凡认作干女儿的虎妞李慧佳，每年年节都会来干爷爷干奶奶家替干妈承欢膝下。

    林凡离开后，623小队的人就默认接下了照顾林爸林妈的接力棒。

    特事所的照顾是特事所的，他们623小队的人不可能因为林爸林妈有人照顾，就对他们不管不顾了。

    但他们也不能来得太频繁。

    本身工作限制，忙是一方面。

    更多的是情感上的顾虑——不来怕老人冷清、寂寞，来多了又怕吵到老人的清静，等热闹过后，反而更加想念林凡。

    林爸林妈的近况在623不是秘密，宋仁很清楚。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码事，所以今天有机会，宋仁就来了。

    林爸对宋仁并不陌生。

    虽然这小伙儿这些年统共就上门两回，但三五不时地也会给他打视频问候。再加上小凡当年跟他们一起回家过年，他还跟小凡一样是机甲人的缘故，林爸对宋仁有特殊滤镜。

    笑呵呵将宋仁拉进门，轻轻关门反锁。

    宋仁的目光从房间里床上躺着的人影转到身后的门锁上。

    林爸踩着小碎步轻轻地把林妈的房门关上，这才笑眯眯地招呼宋仁到沙发上坐。

    “林叔，你又瘦了。”宋仁的目光从熟悉的摆设收回，看着林爸只觉心酸。

    林爸曾经挺胖的。

    他高血压，高血脂，喜欢抽烟、喝酒，吃晚饭对着电视一个人自斟自饮，一盘花生米也能吃上三个小时。

    可如今的林爸完全跟胖扯不上关系，身形消瘦。乍一看的确年轻，但脸上和眼里的疲态怎么都藏不住。

    “是吧？”林爸咧嘴一笑，乐呵呵地抓了一把茶叶，给宋仁的杯子里冲开水，“我现在不是练那个什么功吗？效果好吧？我原本还不信呢，现在不得不信了。”

    宋仁伸手扶虚了一把递到跟前的滚烫玻璃杯，低头掩住表情。

    特事所的照顾固然有，但……

    “小宋啊，你们最近忙吧？怎么还特地来看我？还带这么多东西，电话里说说就好了嘛，多耽误你事……”

    林爸嘴上假意推拒，脸上却洋溢着溢于言表的开心，眯成缝的眼睛里还闪着光。

    小宋跟他家小凡一样。如果他家小凡没走，应该也跟小宋忙一样的事吧？

    宋仁知道林爸对自己的移情，也拿出对自家长辈的亲近，跟林爸闲聊。

    林爸的问题，只要不涉密，可以回答的，他都不做隐瞒。

    800的发展，623小队的近况，还顺着林爸的口风狠狠骂了联盟那些不要脸找事的“跳蚤”。

    两人正说得开心，闭合的房门内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小凡啊！我的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