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不能就这么丢下了。”
“唉,这时候哪儿顾得上那么多!咱们先出去叫人,跑出去一个算一个吧!”
若茗略一思忖,也知只能如此,自己留下非但不能救人,多半还是累赘,于是道:“那咱们先走。”
车夫忙将所有牲口的缰绳都解开来,马匹受惊,不觉闹腾起来,车夫慌忙取嚼子塞上,低声道:“往东走一拐就是大门,出了门咱一人骑一匹马使劲跑,剩下的都撒喽,他们没有脚力,肯定追不上。”
若茗为难道:“我不会骑马……”
车夫愣一下,只得道:“那我带着你吧。”
两人牵着四五匹马,跌跌撞撞往大门处摸去。若茗此前从未与牲口如此接近,如今扯着缰绳,听见马匹沉重的喘息,偏那两匹马又极有力气,拽的她歪歪斜斜只往前冲,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忧虑。
看看到了大门,忽听身后一片声喊了起来:“那女的在前头!”
原来静玄逼问天锡两个多时,猛然发现两个女子不在屋里,问时端卿支吾说去东厕了,静玄见是两个女人,并没放在心上,谁知左等右等仍不见回来,心知生变,慌忙出去看时,见一串泥脚印转到屋后去了,静玄立刻想到两个女人已经溜了,于是喊起众弟子,一处处搜了过来。
车夫慌忙将门闩打开,叫道:“小姐,赶紧上马!”同时松开缰绳,挨个将几匹马屁股狠踹了一脚,马匹呼啦一声跑开了。
若茗忙将手里缰绳递过,车夫翻身上马,伸手拽她,此时心慌意乱,两腿发软,怎么也上不去,车夫急道:“你快点!马上就来了!”
若茗见此情形,索性将心一横道:“师傅先走!我不会骑马,跟着你是累赘,万一你被抓住,就全完了!”跟着将另一匹马撒开,依样拍上一掌撵了出去,车夫见已情急,只得两腿一夹障泥,呼啦啦跑了出去。
看看火光将近,若茗深吸一口气,重又将门关上,叫了声:“我在这儿!”撒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身后一拨人吆喝着跟了过来。
跑出十来步,早已香汗淋漓,回头一看,静玄举着火把,离自己不过两步之遥,情知今日无法脱身,于是站定道:“恶僧,你将我的同伴怎么样了?”
静玄未料到她猛然止步,打了一个趔趄才堪堪站住,粗声粗气道:“只要你们肯把钱都交出来,我也不为难你们。”
若茗稳住心神,又道:“他们此时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们,钱都是我收着,他们并不知道藏在哪里。”
静玄半信半疑,想了半天才说:“你只要跟他们说,把钱都给我,我不为难你们。”
若茗笑道:“出家人化缘,倒也不为过,只是你这法子未免凶狠了些。走吧,你带我去见我的同伴,我就把银子都给给你。”
几个僧人簇拥着,七拐八拐又回到原来那两间屋子,进门一看,火工道人和一个沙弥十来岁一人一把钢刀逼着,天锡几个都坐在椅上动弹不得。
端卿满心以为若茗已经逃了出去,此时猛然见到她,不由长叹一声,道:“你没走吗?”
天锡跳起来,恨道:“你们连女流之辈也不放过吗?混账东西!还不快把她放开!”
静玄面无表情道:“只要交出银子,诸事好商量。”
天锡忽然一跃而起,道人吃了一惊,慌忙将刀刃移开,天锡趁势一把将若茗拉到身后,跟着将包袱掷到地上,傲然道:“区区几两银子我还没放在眼里,你想要,自己拿去吧!”
僧寮Ⅲ
静玄等将几个包袱全都拿走,又商量着搜身,天锡不等他们走近,忙将随身带的荷包、钱袋也都扔在地上,冷笑道:“还想怎样?都已在此了。”
端卿也将钱袋掏出扔在桌上,静玄看了看若茗,道:“这个女施主身上呢?”
若茗身上实在不曾带有银钱,裙带上虽系着一个荷包,但因是母亲亲手缝制,断然也不会给他,便道:“我所有的银子都在包袱里,这个荷包里面是空的。”说着打开来映着火光晃了一晃。
静玄见果然是空的,兀自不肯歇手,又道:“空口说不得,搜一搜才算。”
天锡目眦皆红,厉声道:“我看你们谁敢动她一指头!”
端卿也忙挪近一些挡住若茗,道:“包袱都给了你,谁行路随身带着许多银子?你们也太没足尽了,对一个弱女子动手算什么!”
静玄眯着眼睛看了他们多时,忽然道:“哎呀,不是还有一个女的吗?去哪儿了?”
若茗忙道:“刚才我们俩在暗中摸索,走散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你这里七拐八拐绕的很,多半困在哪里找不到路了。”
静玄虽觉一个女子不会有大害,仍然不肯放心,忙吩咐小和尚:“你们几个打着灯笼前后找找,早点把那个女的带回来!”
几个小和尚应声而去,静玄在屋里踱了一会子,又回头将几个人打量一番。最后才对火工道人说:“包袱收好了,把门从外头锁上,咱们到前头去。”
静玄等走后,若茗侧耳细听了一会儿,远处隐隐有脚步声。却并没有喊叫抓人的声音。想必豆丁确实已经逃开,并没被抓到。这才松一口气,悄声道:“豆丁大概逃出去了。”
端卿猜测多时。听见这话,顿时松一口气。
天锡惊喜道:“真的?只盼她能找到帮手!”
若茗苦笑道:“深更半夜,她一个弱女子,路上又难走,即便找到援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地事了。只希望她能逃出去就好。”
端卿忧心忡忡道:“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接下来会如何处置我们。”
“钱都拿走了,他们还想怎样?”天锡气呼呼道。
“不然,我们已经见过他们的面目,也知道了这个地方,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出去以后走漏风声?我实在是担心……担心他们灭口……”
天锡一凛,道:“不至于吧?他们有那么大胆吗?”
若茗低声道:“刚听见两个恶僧谈论说此间已经扣押了一个人。”
端卿闻言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只敢扣人,不敢杀人。想必也知道后一种罪过太重吧?”
天锡焦躁道:“即便这样。难道我们一辈子就要扣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若茗低声道:“我刚才出去时,悄悄把车夫放走了。如今看来,他们一时还没有发现……”
天锡惊喜道:“太好了!若茗,真有你的!”
端卿急急道:“你既然让豆丁和车夫都走了,怎么自己不走?何苦回来呢,唉,我们是男人,不碍事地,你可怎么好!”
“豆丁做惯了事地,手脚麻利,体力也比我好得多,逃出去的可能比我大地多,”若茗叹气道,“至于车夫,我们连马厩的马匹一起放了,偏生我不会骑马,刚打开门时那帮恶僧就追了过来,我怕被发现后都走不了,只得折回来引开他们。我想车夫熟悉地形,又且老练,他出去总比我有用些吧。”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考虑地周全,偏偏不顾着自己。”端卿又是感叹,又是怜惜。
“我想只要车夫逃的开,就一定能把咱们救出去,别担
正说时一阵锁响,跟着一个沙弥跳进来,嚷道:“快说,那个女人究竟跑去哪里了?”
若茗猜度他们因为没找到豆丁,所以气急败坏,硬着头皮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害怕被你们抓住了都走不了,一出院子就分头走了,她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
沙弥焦躁不安道:“你不许说谎,要不老师父不会放过你的!你们在哪里散的?她去了哪个方向?”
若茗顺口胡诌道:“一出这个院子就散了,我往厨房那边走了,她去了另一头。”
沙弥“咣当”一声甩上门,听着脚步声急急忙忙走远了。
端卿悄声道:“他们要是找不到人,肯定会出门去追,恐怕还会来对付我们,得想个法子才是。”
天锡重又将屋里打量一遍,道:“连窗户都没有,只能从门走,偏偏又锁上了,”正说时猛然顿住,弯腰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笑道,“我怎么忘了,一直带着这个防身,大概总有些用处吧?若茗,等下次再来人,如果只有一两个,我和叶兄就上前制住他,你躲在后边别动,如果顺利出门,大约事情也就成了一半。”
端卿苦笑道:“也只能如此,只盼那沙弥早些进来。”
所幸静玄等人见他们不是书生就是女子,并未放在心上,所以没有捆绑,此时若茗躲在桌后,端卿将外衫除下,准备等人一进门就当头蒙住,天锡则紧紧握住匕首,以防对方挣扎抵抗。
三人等了多时,仍未有人进屋,正在忐忑焦急,忽然一阵杂乱地脚步声,跟着是开锁声,三个和尚一拥而至,手里兀自拿着火把,为头的一个嘶声喊道:“那个赶车的是不是你放的?还有那个女人那几匹马?”
若茗心一凉,看来他们已经发现车夫不见了,此时唯有强辩道:“并不知道这事,我只跟我的丫头一起出去了。”
“放屁!”一个性急的沙弥冲过来便要揪她的衣服,“人是你放的吧,都去哪儿了?”
端卿顿时热血上涌,吼一声:“放开她!”一个跨步冲上来,天锡早已挥舞着匕首冲了上来,堪堪刺中那沙弥的右手。
几个和尚都吃了一惊,一个便扯开嗓子喊:“师父,秀才们手里有刀!”
另一个撩起火把胡乱挥舞起来,一眨眼间,不但天锡和端卿,就连起初动手那个沙弥衣服也焦了一大片。此时箭在弦上,不容不发,端卿横下心,使出平生力气与几个和尚扭打在一起,天锡也仗着手中利刃,左支右绌,艰难缠斗,一边又喊:“若茗,你快走!”
若茗此时纵有一百个不放心,也只得蹭向门边,试图从人缝中挤出去,然而那个叫喊静玄地和尚一把便将她推了回来,端卿见状,拼命向门边挪动,天锡也奋力冲了过去,五个人缠在一处,若茗趁机出了门,正低着头猛跑,忽听一个熟悉地声音笑道:“小娘子,着什么急呀,我们师父来看你哪!”若茗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但见火工道人笑嘻嘻地站在面前,身后是铁青着脸的静玄和尚。
若茗心知不免,于是一言不发,道人笑道:“走吧,看看你那两位书呆子哥哥打架怎么样去。”说着引着静玄往屋里去了,若茗只得跟着。
进门时但见天锡脸上已经有两条血痕,想是匕首蹭地,端卿眼唇青紫,正挡在门口拼死拦着,忽瞥见若茗折回来了,顿时泄气,一个和尚上前一拳,端卿踉跄着倒了下去。
若茗情急之下顾不得别的,飞奔过去扶起端卿,正要细看伤口,火工道人笑嘻嘻地拍了拍她:“小娘子别害怕,只要你乖乖听话,你这两个呆哥哥都不会有事的。”
若茗有些发怔,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端卿却觉心头猛跳一下,情急之下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他说什么你都别听!”
火工道人笑道:“师父,他们还打着呢。”
静玄不紧不慢走上前去,天锡只觉眼前一花,已经被他夺去了匕首,又在他肩上猛地一锤,右臂登时麻起来,连伸手也困难了。
火工道人笑嘻嘻道:“师父威风不减当年,这俩书生算什么,还不值您老人家弹一手指头呢!”
几个和尚慌忙取来绳索,将端卿两个牢牢捆住,静玄道:“捆到地窖子去。若茗正要跟出去,却被静玄伸手拦住,道:“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端卿越发觉得预感成真,慌忙叫道:“妹妹,别管我们,他说什么你都别答应!”
火工道人笑着推了他一把,道:“自己都保不住了,还那么多情做什么。”两个和尚一左一右夹着,推搡着走远了。
三十五 夜杀Ⅰ
若茗一颗心咚咚乱跳,强压住恐惧,冷然问道:“为何留我在此?”
静玄懒懒向道人摆摆手:“你跟她说。”
道人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小娘子,你来了多时,有没有发现我们这里缺一个主持夫人哪?哈哈,当真是天作的姻缘,巧不巧的你们就来了,先还不知道两个小娘子要哪个好,如今就剩你了,得,也不用费心,就是你了,今晚洞房花烛,可不是妙极了?”
若茗又是恶心又是愤恨,却又怕自己言语不慎累及端卿他们,忍住厌恶,冷冷道:“你们不是去抓我的丫头去了吗?人呢?她一个小女孩子,谅也跑不远,居然没抓到?”
静玄冷哼一声:“你是不是打量她跑出去找人了?少做梦了!这里离镇甸还有十几里路,她一个毛丫头,你打量她能跑多远?实话告诉你,我后院廊子上还栓有两匹马,你不知道吧?我这就出门去追,那毛丫头还有那个车把式,早晚还得乖乖跟我们回来!”
若茗吓了一跳,原来还有马匹,糟糕!
火工道人察言观色,涎皮赖脸笑道:“小娘子别怕,就是抓回来,我们也不动他们一根汗毛,谁叫他们是主持夫人的亲眷呢?”
若茗俏脸涨的通红,啐道:“少胡说!快滚!”
道人呵呵笑起来:“小娘子生气了?哎哟师父,主持夫人脾气挺大,以后有你受的喽!”
静玄瞟了他一眼。不阴不阳道:“你在这儿跟她说,我要出去抓人了。把话说透点,别让她胡思乱想。”说着大步流星出了门。
若茗侧耳细听,静夜中隐隐传来马匹嘶叫的声音,不知这一去,豆丁是否还能逃脱,又不知车夫此时已到何处?
道人笑道:“小娘子,喝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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