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成。被娘痛骂了一顿。”
端卿道:“你先别丧气。等我再慢慢说一说。看看有没有转圜地余地。”
“你不是说要假装不知道此事。到时候好帮着我逃走吗?”
“你放心。我不会直接跟娘说起。只是慢慢探她口风罢了。等过了三两日还是不松口地话。我和你一起去找爹爹。”
方卿听他说的周全,好容易才有几分欣慰,道:“我想还是先不要告诉忆茗,免得她难过。”
“这样最好,你抓紧时间把行李收拾好,先不要装起来,免得人起疑心,垛成一摞先放在柜里。要走时能拿起就走便好。”
两人商议了一阵子,方卿自回屋中收拾,端卿想了想。慢慢踱至黄夫人房中,老远就问:“母亲,那本书还是没找到,你果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黄夫人原本独自躲在屋里落泪,听得他来了,一边拭泪一边答道:“确实不曾见过,是什么名字?告诉下人相帮着找找。”
“算了,我再仔细回想回想到底落在哪里了。”端卿说着走了进来,四顾一看。笑道,“方儿走了?刚才我看他一脸委屈相,还以为是娘在教训他呢。”
“哪有的事,他眼睛不舒服。”黄夫人慌忙掩饰道。
“别是害了红眼吧?最近天气干燥,容易染病。”
“没理会,若是他难受的厉害就找个大夫瞧瞧。”
端卿搭着腔坐了下来,装作无意中提起的模样道:“说起方儿,我倒想起来这些日子他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我一样,总是一个人闷闷不乐坐在那里。问他却又不说。”
黄夫人顿时警觉起来:“你一丁点风声也不知道?他一向最依赖你这个兄长,你问他也不说吗?”
“我只问了一回,他不肯告诉我,我就没好再往下问了。”端卿生怕母亲起疑心,忙又道,“说来好笑,我自己猜度着是不是该给他定门亲事了?年纪也差不多了,再说过了门也有人能帮母亲一把。”
黄夫人叹道:“要说帮我,那就不如你早点成亲了。”
端卿见话题居然扯到自己身上。忙道:“我总要等秋闱之后再提。反正已是敲定的事,母亲不必忧心。倒是方儿如今还没有着落。须得早些定下来才好。”
“他那个毛头性子,做事道三不着两的,谁家女儿肯跟他?”黄夫人想起方卿素日不操心的模样,不觉愁起来,“你像他这么大时早已经中了解元,他呢,见天家逃学,唉,一母同胞,怎么就这么不一样?我想将来他地亲事,总要找个稳重大方能劝谏丈夫的女人家才好,不然就是我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端卿笑道:“能劝住方卿?那除非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才能听进去一句半句。要是随便定一个,以他的顽皮性子,几天功夫就要跟新娘子拌嘴怄气了。”
“哪有那么多知根知底,从小在一起的孩子呢!他地事你父亲说了,不着急,慢慢看着,一定得明白事理能襄助丈夫的女儿才行。等你成了亲,再说他吧。”
端卿一瞥眼瞧见案上摊开着一块湖蓝绸子,已经裁剪的初具雏形,大约是给自己或者方卿做的外袍,因走近看着笑道:“母亲的手艺越发好了,这是给我的还是给方儿的?”
“给方儿的。”黄夫人叹道,“虽说外面也能买到,到底是自家做的穿着更熨帖些,只是如今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单只裁剪就花了一天多,等做好又不知是哪年哪月了。”
“要不怎么说最好早些把儿媳妇娶了。”端卿笑道,“母亲素日就没有留意过跟方儿合适地姑娘吗?”
“哪能不操心呢?只是要么年岁不合适,要么性情不合适,总未放定。”
端卿笑道:“刚才说方儿要找个知根知底,说话他听得进去的女子,如今想来,也只有忆茗跟若茗两个。”
黄夫人哂道:“刚还说方儿不着调,转眼之间你也说起胡话来了!哪有拿自己未过门的媳妇跟兄弟比较地?”
端卿呵呵一笑,道:“跟她们姊妹太熟了,不觉忘了这茬。再说也不单指若茗,忆茗不也挺好吗?”
黄夫人警觉地看着他,道:“方儿跟你说了什么吗?”
端卿装糊涂:“什么?我不知道。”
黄夫人素来知道大儿子端方稳重,见他一脸茫然,便信他毫不知情,于是说道:“你也糊涂了,忆茗更不成,年岁不对不说,还嫁过人死过丈夫,这样不吉利的女子,怎么能说给你弟弟呢?”
“我竟未听过这种说法,照这么说来像忆茗这样的难道只能孤单单一个到老吗?”
“若在过去,肯定是要守节的,只是如今风气变了,人们都不看重礼节了。”黄夫人叹道,“论理林家的事我不该说什么,只是他们家对忆茗未免太松纵了些。忆茗她从公说来还是吴家的媳妇,哪有长年累月住在娘家的道理?更别说出门拜客了。”
端卿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如今风气开化,若真要这么年轻的女子孤凄凄守上一辈子,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再说忆茗从小儿在咱家玩耍的,母亲难道忍心看她如此?”
“我自然不忍心,可是礼法就是这么讲地,我也不能为了她坏了礼数。你不必替她担忧,看她家的样子,总还是要她嫁的,”黄夫人沉吟道,“别人的家事,我也不好说什么,可若是她守不到三年就嫁的话,我还真要抽个空跟她娘好好谈讲谈讲。”
端卿越听越觉得母亲这条路走不通,低着头又想了一篇说辞,道:“方儿的亲事要是能像我的一样就好了。”
“这话怎么说?”
“知根知底,青梅竹马呀。”端卿笑道,“夫妻两个最难得脾气相投,厮抬厮敬的,我时常担心方儿将来定下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姑娘,过了门两人生疏地很,总说不到一处。”
“你的亲事是例外,难得有这么合适的。至于方儿嘛,就算没见过面也没什么,我嫁到你家之前也并未见过你父亲,一样相敬如宾过了一辈子。只要女人家守妇道,处处敬着丈夫,能有什么不和睦的?”
“唉,要是忆茗没有嫁过人,跟方儿倒还挺合适。”
黄夫人又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即使如此,他两个也不合适。”
“为什么?”
“忆茗比方儿大不说,而且她的性子绵软懦弱,不是个能辅助丈夫成事的人。方儿本身就没有什么大志气,要是再找这么个媳妇,只怕要庸庸碌碌过一辈子了。无论如何,方儿的婚事我一定要好好拣选,决不能草率胡闹。”
说到“胡闹”两字时,黄夫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端卿顿时察觉母亲已对自己起了疑心,知道不能再往下说,遂笑道:“那就只好慢慢拣吧,好在我的事已经完了,母亲可以少操一份
黄夫人微微笑道:“对,若茗比她姐姐能干些,性子也爽利,将来对你或许还能辅助一二。等你们完了婚,我也能稍微喘口气了。”
娘俩又闲说了一阵子,端卿告辞出门,方卿正眼巴巴守在屋里等消息,远远见哥哥摇着头,立刻泄气,问道:“不成?”
“这两天你常去求求母亲,实在不行就找父亲去。”端卿望着神情沮丧地弟弟,暗自叹道:看来多半得送他们逃走了!
定计Ⅲ
接下来的几天方卿果然依言向母亲恳求了多次,除了让黄夫人更加恼怒,并无一点收获。
这天方卿瞅准机会再提此事,刚一开口黄夫人便怒道:“我早跟你说过,谁都行,唯独林忆茗不成!”
方卿叫道:“为什么她不行?娘果真下定决心非要为难儿子吗?”
“混账!有你这么说你娘的吗?亏我养你这么大,难道连林忆茗都不如吗?”
方卿忍了多日,此时再忍不住,赌气嚷道:“儿子如今已经大了,婚事理应自己做主,娘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在这个家待了!”
黄夫人气极,眼泪滚滚而下,哽咽道:“好,你走,算我没养过你这个忤逆子!”
方卿兀自还嘴道:“你不答应我就去找爹,爹爹最明白事理,一定不会为难我!”
“凭你求谁,世上绝没有娶个热孝中的寡妇的道理!”
“娘要是嫌她在孝中,那我就等着她,你先前不是说至少要两三年吗?好,我就等她三年,看那时候你还有什么话说!”
“别说三年,就是你等够三十年,我也绝不答应!”
方卿急了,叫道:“凭什么?”
“我早跟你说过。叶家决不让寡妇进门!”黄夫人双目炯炯。“你要是做出这种辱没门风地事。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不认就不认。忆茗又没有杀人越货。又没触犯王法。她辱没你什么门风了!”
黄夫人怒气。斥道:“夫死再嫁这一条就够了!”
“难道死了丈夫也是她地错吗?”方卿红着眼睛嚷道。
端卿早已遣开下人。此时听地屋内吵嚷声越来越响。生怕闹地众人皆知。忙走到门口高声问道:“方儿。是你在里面嚷嚷吗?我老远就听见了。不会是你惹娘生气来吧?”
黄夫人原本想着让方卿知道此事断不能行。自己打消念头也就罢了。谁知儿子竟越来越倔。公然与自己顶嘴起来。此时一怒之下。也顾不得别地。遂道:“端儿进来。替我说说你这不争气地弟弟吧!”
端卿暗叫不好,看来母亲此番是下定决心要惩治方卿了!忙走进房中,陪笑问道:“方儿怎么惹母亲生气了?我来替母亲训斥他几句。”
黄夫人怒道:“你自己问他!”
方卿含泪向着端卿,正欲开口,忽然发现他使劲朝自己使眼色,于是垂头道:“没什么,是我惹母亲生气了。”
端卿暗叫一声好险,幸亏他及时刹住车,总算没把自己也搭进去。孰料黄夫人却已决心不再隐瞒此事。道:“如今你知道羞耻了?刚才朝你母亲大声嚷嚷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含辛茹苦教导你,哪成想教出这么个忤逆子!”
端卿见母亲气的双目泛红,又是心疼又是为难。忙上前搀住母亲,劝道:“方儿有什么不对,说两句就行了,母亲何必生这么大气?若是气坏了身子,让方儿今后怎么做人呢?”
黄夫人不觉流下泪来,道:“这个糊涂孩子,心里还有我这个做娘的吗?你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混话!”
方卿哭道:“我并不是有心触怒母亲,只是娘,你为什么如此固执?忆茗她有什么错。怎么就不如人?怎么我要娶她就是辱没家风了?”
端卿只得配合着做出惊诧地表情,张着嘴一言不发。黄夫人苍白着脸向他说道:“听见这你好弟弟说的什么话了吧!”
方卿不依不饶又道:“就是哥哥在这儿,我也没二话!忆茗是个好姑娘,我喜欢她敬重她,我才不管什么嫁人不嫁人寡妇不寡妇的!若是我像那起子俗人一样计较这些,我也就不配跟她在一起!母亲,您一向最疼儿子,您就成全我吧!”
黄夫人落泪道:“这么说你娘我是个俗人,斤斤计较这些不相干的事了?孩儿啊。我都是为你好!”
方卿也落泪道:“母亲要真是为我好,就成全我吧!”
黄夫人断然回绝:“不行,我绝不能让你沦为昆山城的笑柄,我绝不能让人在背后议论说叶家的儿子娶了个寡妇!”
方卿道:“管他们议论呢,哪怕他们当着我地面说我也不怕!我没做坏事没犯王法,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
端卿见已闹的不可开交,再没法不开口,轻轻拍打着黄夫人后背,低声劝道:“母亲息怒。不妨听方儿把话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了,他糊涂我不能糊涂。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
“母亲,有什么事商量着来,不如听听他的理由。”
“他有什么理由?我都不知道林忆茗用什么法子闹的他魂不守舍,连我的话都不听的!”
方卿忍不住辩道:“这事都是我的主意,跟忆茗她没有关系,她如今什么都不知道哪!”
黄夫人冷笑道:“她不知道最好,若要我知道这件事是她撺掇的,今后她休想再踏进叶家大门!”
端卿忙道:“忆茗从小您看着长大地,最温顺和气不过,怎么会是她的主意?娘,您也别生气了,方儿自有他的道理,您就算不同意,慢慢开导他就罢了,何必大动肝火?”
黄夫人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方才道:“你说地对,我在这里说的嗓子生烟也没有用。方儿,你如今把林忆茗看得比心肝还重,心心念念都是她,等你再大几岁,就知道这不过是少年轻狂,一时兴起罢了。方儿,为娘的都是为你好,若你不能明白事理,只有为娘的出头管教你了!”跟着面色一沉,命令端卿道,“你带方儿下去,除了晨昏定省,其他时间没我的话不许出门半步!要是你父亲问起,就说他不肯好生念书,故而我将他圈禁起来了!方儿,你在我跟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论了,若是在你父亲面前吐露半个字,我决不轻饶!”
端卿素知母亲行事果决,此时见她神色刚毅,情知是下定了决心,只得说道:“母亲千万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我这就带方儿下去好好劝道一番,您放心,方儿只是一时想不开,过一阵子就好了。”
两人刚一出门,方卿就忍不住抱怨道:“都是你,说的好好的要帮我说话,怎么到头来反而埋怨我?我又不知道你怎么打算的,不敢再说,要是多争辩一会儿,说不定娘就回心转意了。”
端卿道:“你觉得娘会回心转意吗?”
方卿不由得噎住了,半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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