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山的这份履历,可谓是漂亮到了极点。
还有他主持研究的这套技术,与林思成的三家中心完美契合,就像是刚来了瞌睡,李乐山就送来了枕头。
由此可见,於经理多麽会选人?
林思成大概能理解於欢的潜意:如果不能用,就当做试探外资联合会的问路石。如果能用,就招到麾下,成立一个专门的项目组。
於欢的想法肯定是好的,林思成却不打算考虑。原因很简单,代价太高。
但演戏演全套,梁诗雅就在旁边,就算不想要,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林思成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李教授,你可以说一下你的要求。」
「好,林总,我先强调一下:因为谱尼的管理层看不懂这套图库的未来价值,只觉得是边角料数据,所以临走时,允许我带走完整的原始谱图、对照数据、实验日志,以及判别模型。
其次,因为是小组自发非标研究、无公司经费立项,不属於谱尼官方资产,法律与行业规则上完全乾净。
当然,毕竟用的是公司的实验室、设备,以及耗材,我并非没有付出代价:自我以下,所有团队成员主动放弃了所有补偿金、加班费、绩效、年终奖————等於除了工资,再
多余的一分钱都没要!」
「嗯,我明白。」林思成点点头,「然後呢?」
「这也是接下来我要与林总谈的内容————」
李乐山伸出手指,「第一,单独的实验室,单独的研究设备。如果公司业务量急剧扩大,需要借用团队实验室,且需要团队承接商业订单,必须提前通知我。
且双方不能发生冲突,如果有:研究性实验永久高於商业订单。」
「第二,单独的人事权:我不挂任何管理岗、不参与公司行政体系,拥有完全的技术自主权:所有实验项目、标样筛选、谱图复盘、资料库搭建,完全由我自主立项、自主推进、自主定标准。
公司管理层、商务部门,以及审计无权催进度、无权干预实验方案、无权要求修改技术结论适配订单。」
「第三:团队不需要底薪,但每完成一个阶段的研究,实现技术突破,或是学术成果落地,需要按成果等级发放单笔专项奖金。至於具体金额,这个咱们可以慢慢谈。」
林思成不置可否:「还有没有?」
「有!」李乐山举起第四根手指,「公司负责研究成本与运营成本,包括耗材采购、
设备损耗、外协费用、风控合规成本。
图库的底层源码、原始数据、叠代逻辑、判别模型、升级权限归我与团队所有,并与公司做数据隔离。
作为回报:对外公开的技术成果、行业报告、沙龙分享、期刊论文、标准研讨,第一单位全部挂为公司所有。所有行业发布会、展会,公司名称全程置顶冠名。
如果需要协助公司进入艺术品检测、古材料研究的行业圈层,对接藏家、博物馆、修复机构,我与团队会全程配合。」
李乐山伸出最後一根手指:「第五,也是最关键的:团队所有的落地成果,会与公司签订五年的独家授权。我与团队只参与分成————」
林思成叹了一口气:他想到代价会很大,但没想到会这麽大?
把李乐山的要求翻译一下:所有的费用你全部承担,包括场地、设备,人力,耗材、
运营、成果转化。
包括专利费都得林思成帮他掏,但是所有的成果,所有的专利全部归李乐山独有。
甚至林思成不能有任何的干涉,更不能调取查阅任何的研究数据。
当然,并不是一点都没有给林思成留:至少第一作者是以他名字命名的公司,所有的对外宣传,都以公司为主。
至於那剩下的五年独家授权,在林思成看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摇摇头:「李教授,抱歉。」
李乐山猛的愣住,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林总,为什麽?」
林思成笑了笑:「借用李教授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我付出的太多,回报却太少。」
「不是————林总,你是不是对这一行不太了解?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请一位懂技术的专家过来?」
李乐山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最角落里的王齐志脸上:「这位是不是公司的技术官?」
他感觉,就这位岁数最大,最沉稳一点。
「这位是公司的商务总监,当然,也懂技术。」林思成再次摇头,「李教授,我再强调一点:不需要专门请懂技术的人过来解释,因为我能听得懂。」
李乐山看了看他的脸:你毛长齐了没有,你就说你能听得懂?
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位连什麽是老旧天然高分子,什麽是非标谱图库都没搞明白。
「林总,你可能觉得我提的要求非常过分,其实,这是技术研究行业的通用模板。」
李乐山索性摊牌,「你要行业背书、要高端业务、要圈层地位,要行业话语权。我要技术沉淀、要体系成型、要完整资料库,我们各取所需,谁都不亏。」
林思成怔了一下:怪不得李乐山的条件这麽离谱?
原来他把自己当成了有钱、有资源、想镀金、要名气、不抢核心技术的二代老板?
如果照这麽想,还真是各取所需。
可惜自己不是。
看他想说什麽,李乐山抢先一步:「林总,你要不要和几位领导商量一下?」
林思成往旁边看了看,若有所思。
不管是梁诗雅还是郭永欣,又或是陈嘉珊,居然都是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包括最边上的王齐志,好像都在默默的算:这种合作模式划不划算?
稍一转念,林思成就想明白了:这三位,包括王齐志,都觉得李乐山说的这种模式并非不能搞。
当然,前提是他的这套老旧天然高分子非标谱图库已经取得了一定的学术成果,来了後就能转化落地,进行商业应用。
因为林思成乾的就是古董监定,且以仪器检测为主要业务,也是最大的收入来源。只要李乐山的这套技术拿来就能用,以林思成如今在监定界、古玩界的名气,业务量绝对不会少。
这一部分收入,基本能覆盖李乐山的研究成本。甚至於,还能有结余。
其次,也是最主要的:随着林思成的名气越来越大,在行业内的地位越来越高,这套非标谱库并非不能转化为标准谱库,成为行业内,甚至是国家公认的古玩监定标准。
当然,前提是李乐山舍得卖。但不管怎麽算,都感觉林思成不亏。
想到这里,林思成又叹了一口气:如果他想建什麽谱库,他自己就上手干了,哪需要从外面请人?
让王齐志或者是赵修能挂个名,让李贞带组主持,或者是把秦师兄,朱师兄调过来一位,再从学校招几个研究生,完全就能搞。
无非就是把在西大搞的那一套「金属文物研究」、「BTA缓释技术」的研究过程复制一遍:他列出详细的研究计划,时不时的现场指导一下,让下面的人照着抄。
也根本不需要五年,一年就够————哦,不,最多七八个月。
当然,前提是他能抽得出时间。
林思成再次摇头:「谢谢李教授,公司暂时没有这一方面的计划。所以,抱歉。」
李乐山都惊呆了:不是,林总,你搞清楚,你开的是监定中心、检测中心,不是普尼那种专业的高分子检测机构。
我这套技术你拿过来就能用,用了就能赚钱,哪还需要什麽计划?
包括梁诗雅,以及旁边的王齐志都有些吃惊:像是没想到,林思成竟然拒绝的这麽干脆。
甚至於,连谈都不想谈。
正惊讶着,李乐山站了起来,就伸出手:「好,谢谢林总接待。」
谈不上失望,因为他手里的技术是真的,林思成不要,有的是人要。
如果出门左拐,到楼下的雅昌艺术监定中心,对方绝对举双手双脚欢迎。无非就是没有那麽大的自主权,也不可能让他完全占有所有的专利权。
李乐山只是奇怪:他的履历,他手上的技术,可以说完全是为林思成的这家公司量身定做的,林思成为什麽不要?
所以,他觉得还是提醒一下的好:「林总,我这套技术是国内唯一一套、也是首套仿古新料和自然老化古有机质的非标老化谱图库,而且体系已基本定型。现在落在哪家,哪家就能独家吃掉民营市场的高端古漆、古书画有机质溯源的细分市场。」
「也不是没人和我谈过:有人想花钱买技术壁垒,也有人想堆资源换行业垄断。但与我的初衷不符,所以我才没有同意合作。」
李乐山盯着林思成,眼神稍显锐利:「我说直白点,这套技术给林总,完全可以称得上雪中送炭,更是降维替代。但如果给别人,很可能会成为林总公司发展的道路上的拦路虎,而且是永远都绕不开的那一种。」
他的语速很平缓,像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听在林思成的耳朵里,却是满满的威胁。
林思成被气笑了:「李教授,我拭目以待。」
李乐山的瞳孔缩了缩:油盐不进,冥顽不灵。
「好,告辞。」
说走就走,乾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林思成坐的四平八稳,让李贞送了一下。
人刚送走,三个女人加王齐志,齐齐的看着他。
特别是梁诗雅,正因为她最懂技术,所以最想不通:「林总,你开的是古玩监定检测中心,文物保护技术研究中心,业务范围和他的这套技术对口的不能再对口。你如果觉得他的条件太高,完全可以谈,为什麽谈都不谈就把人撵走?」
林思成都惊呆了:「梁总监,他在威胁我,你难道没有听得出来?」
梁诗雅点着头:「听出来了,但他说的也是事实。」
不管这套技术给谁,都会成为林思成最大的对手。
再说句实话,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骄傲。比如她,更比如林思成。
所以,梁诗雅并不觉得那句话是威胁。
梁诗雅看着林思成,表情极度的认真:「林总,我觉得,你应该把他留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现有的仪器标准库只能识别新鲜材料,识别不了「老化古材料」。
故宫虽然有相关的技术,雅昌也有,甚至马上就可以定义为国家级的「标准图谱」。
但是,这两家的资料库只针对字画类、古籍类的纸质文物。
而李乐山的这套技术,囊括古生物漆、大漆、虫胶、动植物皮胶、骨胶、鱼胶、古代植物有机染料、天然古树脂等老旧分子的成分解析、甄别、以及降解分析。
具体到文物:所有的家具,漆器,漆绘陶以及建筑构件,包括古代木构建筑的漆饰斗拱、木门窗、彩绘木等等,全部能检测监定。
也包括所有的竹木雕摆件、乐器,以及部分古首饰、牙角器:象牙、鹿角、玳瑁小件表面的抛光封护层,乃至书画装裱、封护画芯使用的虫胶涂层。
以及所有的古书画、壁画:只要是用各种原料配的颜料,用各种胶配的墨,全部都能检测。甚至包括青铜器、玉器:古代修补残件时必然要用胶质和矿物粉做补配材料,这些同样可以检测。
可以这麽说,这套技术不能检测的文物和古董,几乎没有。
这还只是针对监定和检测中心而言,如果应用到文物保护技术研究中心,互补性更高,甚至能形成闭环。
通过这项技术,可以详细的分析出古漆有多老、胶是怎麽裂开的,染料怎麽褪色的、
树脂怎麽降解的。然後反向制定:
最适配的修复材料、最匹配的补漆体系、最稳妥的脱胶、固胶方案、最科学的防老化封护工艺。
有了这套技术,王齐志完全有信心,让林思成的研究中心从「检测机构」升级为「技术指导型文保机构」。
但林思成却谈都不愿意谈?
林思成没办法解释,就只能糊弄:「这个人太傲,我管不住。」
梁诗雅和王齐志都呆住了:你要他的技术就行,你管他干什麽?
李乐山的要求固然高,但无非就是怎麽谈,怎麽把完整的专利权买下来:一千万不
行,那就三千万,三千万不行那就上亿。
现在的林思成还缺这麽一点?
梁诗雅还想再劝,但迎上郭咏欣和陈嘉珊怪异的目光,话又被她咽了回去:自己是不是关心的过了头了?
搞清楚,双方可是对手,她还是对头公司派来的监督官。她的职责,难道不是让林思成赚不到钱,天天栽跟头吗?
想到这里,梁诗雅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闭上了嘴。
与之相比,王齐志更担心,他甚至想着要不要趁人还没走远,赶快追回来。
但刚张开嘴,林思成的手机嗡嗡的震了一下,上面显示的两个字:何总。
林思成顺手接通:「何总,回来了?」
「还没有,只是听说林总招聘了一位业内知名的专家,我特意问一问,谈的怎麽样了?」
林思成言简意赅:「没谈成。」
何友汉愣了一下:「不可能。」
林思成一脸稀奇,似笑非笑:「何总,为什麽?」
何友汉没说话:总不能告诉林思成,梁诗雅给他汇报的第一时间,他就让人把这位李乐山教授调查了一遍?
看完资料後,何友汉第一时间就怀疑,这绝对是有关部门帮林思成物色的:两个人一个是榫,一个是卯,扣到一块严丝合缝,简直是天作之合。
关键的是这人的履历太乾净,也太漂亮,完美的绕开了外资联合会的所有的限制条款。
何友汉甚至在考虑,应该用点什麽方法和手段,给林思成搞黄了。
但林思成告诉他,没谈成?
何友汉半信半疑:「林总,真没谈成?」
「何总,我怎麽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说谎?不信你问梁总,她就在边上。」
当然要问,但不会是现在。
何友汉依旧半信半疑,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他顿了一下:「林总,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谘询一下:我听说,近期由NMG自治区文物局牵头,联合公安局,矿业局,自然资源局、林业局,准备踏勘辖区内山谷地表扰动痕迹————
主要防止盗墓分子对疑似存在的遗址、遗蹟进行踩点或是盗掘破坏。
除了勘察,还对辖区内的乡镇、村落等基层宣传:发现陌生人进山、携带探测工具、
夜间在山野逗留、私自挖坑取样,都可以拨打举报电话————」
「林总,我想问一下,这是不是你乾的?」
林思成的眼皮禁不住的一跳。
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想的是怎麽把刘安华的同夥弄到国内来,真就没顾上过问藏宝图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何友汉这麽固执:那三位老专家已经给出了监定结论,那不是藏宝图,而是一张军事地图,何友汉却没信。
不但没信,还准备去找。不然他不会这麽快知道,NMG自治区已经采取了行动,专门在防着他。
二是没想到,那三位专家的分量这麽重:只是向自治区文物局提醒了一下,当地各部门立刻联防,并重点宣传。
他更没想到,何友汉这麽敏感,直觉这麽准:刚收到消息,就猜到是他搞的鬼。
林思成矢口否认:「何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算有这个时间,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林总的本事还是很大的。」
「何总过奖了。」
「可能吧!」何友汉叹了口气,「那林总,先挂了————」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嘟嘟」的两声,林思成盯着手机,摇了摇头。
何友汉这分明是认定,这件事情就是他搞的鬼。
也确实是他搞的鬼,林思成也早就料到过,何友汉知道了会怎麽样?
但这不是选择题,哪怕再遇到一次,林思成依旧不会犹豫。
他收起手机,又看了看表:「梁总,阿姨做了陕菜,你要不要尝一尝?」
梁诗雅舔了舔嘴唇:「好!」
一群人出了会议室,都走到了一半,梁诗雅突然想了起来:「不是还有一场吗?」
他说的是林思成准备招聘的另一位专家。
「人还在国外,约到下周了。」
梁诗雅一脸失望:她还以为是下午。
这女人贼馋,就算林思成不邀请,她中午也会找藉口留下来。甚至於,连晚上的那一顿也惦记上了。
林思成也算是知道,明明差着近十岁,她为什麽能和叶安宁玩到一块?
正想着,梁诗雅拿出手机:「叶小姐,我在林总的公司。阿姨做了猪肚鸡,你要不要过来尝一尝?」
「好,下午一起逛街————不用在外面吃,林总这儿就挺好————」
林思成愣了一下:好了,她连晚饭也一块约上了?
於欢也在,林思成特意介绍了一下,梁诗雅兴趣缺缺。
主要是於欢表现的好:其貌不扬,穿着一般,谈吐平平,没有任何值得让人留意的地方。
瞅了个空子,林思成大致说了一下上午的招聘经过。纵使於欢不露声色,林思成还是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惊讶。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麽合适的人才,你为什麽不留下来?
但於欢还没问,林思成自然也就没有解释。
「於经理,剩下的那一位怎麽样?」
「比李乐山要差一点————」稍一顿,於欢又强调了一下,「说准确点,要差一大截。」
「不是在国外留过学,更在大公司的实验室待过几年吗?」
於欢叹了口气:「上的只是个水货大学,没什麽技术含量。倒是在一家中等实验室干过几年,但基本只是打杂,连实验台都没上过。」
要是把这样的人招进来,何友汉能笑掉大牙。
林思成不置可否:「已经约好了,先谈一谈。」
大致聊了两句,两人分开,看见林思成进了包厢,於欢露出狐疑的表情:
李乐山这个人,绝对是他们下了大力气选出来的。不管是他还是两位司局领导,都认为这人应该会在林思成的手下於好长的时间。
但林思成竟然没要?
於欢也能看得出来,并非李乐山的条件开得太高,而是林思成不想要。
但为什麽,两人不应该是一拍即合,合作无间吗?
百思不得其解,於欢找了个角落给两位领导汇报。
领导让他找个机会,和林思成谈一谈。
不是谈李乐山,而是要把准林思成的脉:他到底需要什麽样的人才?
转眼就过去了一周。
於欢没说错:剩下的这一位,确实要差很多。
甚至连英文都不怎麽熟练,顶多会一些口语化的表达。问到一些专业的知识,他能给你造出一堆极其抽象的名词来。
三个女人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人刚送出去就笑了起来,特别是梁诗雅,笑的打跌,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
「不是————他————他怎麽这麽能编?」
关键的是,竟然能编得像模像样。甚至连郭咏欣、陈嘉珊这样的技术外行都能听懂。
但偏偏又极抽象,打个比方:脑袋长在屁股上的大象。
林思成倒不是很在意,比这更奇葩的他都见过。
收起资料,他照例邀请:「三位女士,中午想吃点什麽?」
梁诗雅眼睛一亮:「能点菜?」
「当然!」
如果去酒店,这一顿少说也是好几千。三位总监这麽节省,这麽点小小的要求还是要满足一下的。
三个女人头对头,商量着应该让阿姨做什麽菜。
林思成刚站了起来,电话又嗡嗡的一震。瞄了一眼,他一脸古怪:
感觉何总像是在他的头顶上装了个摄像头:每次一应聘完,刚把人送走,何总的电话就如约而至。
「何总,回来了?」
「对,在上海。」
「是不是要了解一下招聘的过程?」
「这个不需要!」
因为何友汉料定,今天的这位林思成不会要。
他顿了一下:「今天打电话,是想给林总一个惊喜。」
惊喜,不会是惊吓吧?
正狐疑着,何友汉笑了一声,「林总,听!」
随即,「嘟」的一声。
挂了?
林思成盯着手机,莫名其妙。
但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爆响:「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群人被惊了一下,齐齐的往窗外看去。
声音离得很近,就在楼底下,像是鞭炮声,但看不到烟雾。
王齐志走到窗边瞅了一眼,看到对面的楼下立着一座拱门,一条红地毯从车场铺进了楼门。
其实早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王齐志还问了一下朱恒。朱恒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什麽公司开业。
和他们没关系,所以都没有在意。
林思成眯了眯眼睛:何友汉说的「听」,指的是不是这个?
他走到窗边,仔细的看了看:拱门两边的人很多,摆着两排长长的花篮。
拱门上贴着字,但中间挂着彩绸。只能看到最前面的「恭贺」,以及最後的「盛大开业」。
拱门正前方立着一座舞台,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各拽着一根红绳,像是在准备剪彩。
突然,林思成的瞳孔一缩:站在最中间的那位,难道不是李乐山?
随即,几人齐齐的拽动红绳,拱门上的红绸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之前被遮住的那几个字。
一瞬间,几个女人都惊呆了:热烈祝贺鉴成正源文物监定中心、检测中心盛大开业。
看看站在最中间的那一位,李乐山?
最关键的是,恰好就和林思成的公司门对门。
再看那两个字:鉴成?
你鉴的是哪个成,正的是哪个源?
霎时间,赵修能的眼睛红了:「俄贼你妈————
这等於指着林思成的鼻子:老子就是要骑到你脸上拉屎,你来把老子的球咬掉?
混了大半辈子江湖,赵修能什麽样的阴招、邪招没见过?唯有这一种,最他妈的下三滥,最他妈的恶心人。
他撸起袖子就往外冲:「老大、老二,给老子抄家伙————」
林思成一声冷喝:「师兄,你干什麽?」
王齐志才反应过来,飞一般的追了上去:「赵总,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老子去把他的门给拆掉————」
你这还不叫冲动?
林思成哭笑不得:「师兄,你第一天出来混社会?」
「师弟,他这是骑在咱的脸上拉屎拉尿————」赵修能咬着牙,「正因为我混过社会,才要把他这门给拆掉:今天但凡让他把这杆旗立起来,咱爷几个就不用在京城混了————」
只说这个「鉴成」,只要他这牌子挂一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准备来林思成这儿,或是从林思成这儿出来的客户:对面做的是伪监定、伪结论。
想去对面,没关系,但鉴完了还可以到我这来看看:我给你甄别甄别,他鉴的对不对o
等於,每一天都抡圆了胳膊,朝着林思成的脸上扇。
林思成也知道,赵师兄不完全是出於愤怒,而是自有一套江湖规则在里面:招牌即是脸面,招牌大於天。
连自己的招牌都护不住,任由对方往上面泼屎,你还混什麽江湖,立什麽万儿?
你哪怕起个其他的任何名字,甚至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就是冲着对面的这一家来的。那时候,赵修能顶多也就是冷笑一声:冲着我们来的是吧?行,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但你不能玩这种极具羞辱性的文字手段:伪成鉴真,我伪你大爷?你当老子是软柿子,想骑脸就骑脸?
软了这一次,下次他敢戳你嘴里————
还是第一次见赵修能这麽失态,可见有多怒?
林思成走了过来:「师兄,是何总乾的。」
赵修能突地一愣:这是何友汉给林思成的回敬?
因为,林思成把他的那张藏宝图给点了。但你他妈的为什麽不能明着来?
「不是————这才几天?」
林思成不置可否:「因为何总有钱!」
算算时间,从李乐山应聘到现在,也就将将一周。而以何友汉的实力,一周完全够用了。
甚至於,不用他花一分钱:何友汉,以及身边的这三位,不就是来给林思成添堵、使绊子的?
能让林思成少赚钱,更能影响他的情绪,外资联合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也别觉得对方阴险、恶心,也就是实在找不到机会,不然对方能要了林思成的命————
林思成笑了笑:「师兄,先别急,咱们先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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