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格,比大部分客人的估价的两倍还要多,但仔细一想,好像并不算多麽离谱。
因为并非所有人估价都这麽低,比如田如龙:他认为这把壶至少能拍到六百万以上。
最後的成交价又高了两成,但并非没有原因:一成来源於永元行的担保,另一成来源於那些监定报告。
说直白点,这是最直观的市场反应,更是消费者用脚投票做出的选择:能保证质量,且有售後的商品,价格当然要高一些————
速度很快,前後约摸十分钟。然後,李贞送上来了两方印。
一方乾隆的藏文铁狮子印,一方雍正的《圆明居士》。
屏幕上同步播放照片和监定报告,林思成同步介绍,底下则一片譁然。
帝印,而且是两方,而且还是父子俩?
说实话,这样的东西,在国际大拍卖会上都少见。
相对比的话,可能拍不到多高,不会成为标王,但热度绝对最高。
在这儿,在小小的私人拍卖会上,竟然出现了两方?
就凭这两方印,今天就没有白来————
正惊的不要不要的,陈阳焱举了一下手:「林老师,乾隆的丛云章呢,怎麽没有?」
林思成怔了一下:不是内定给你了吗?
正转着念头,陈阳焱笑了一声:「林老师,我改主意了,我三方都要!你把东西拿上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其他客人才反应过来:意思就是,还有一方?
转念间,旁边又传来声音:「对,林老师,三方印打包,一起拍!」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说话的具体是谁不知道,但绝对是那些基金负责人当中的一位。
顿然,有人冷笑了一声:「这是要拿钱砸?」
如果分开拍,一方也就几百万,如果放一块拍,那至少也得上千万。
纵然都是收藏家,但一次性能拿出上千万的有几个?
干金融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正暗暗骂着,陈阳焱又举了一下手:「林老师,你分开拍!」
确实得分开拍,不然大部分的客人得骂娘。
林思成挨个介绍,包括出处、来历、相关的文献。
起拍价并不高:丛云章一百五十万,《圆明居士》两百万,铁狮子印三百万。
这个价格算是比较中肯:丛云章是斋馆款,只能算是普通御制闲玺。再加乾隆的印又多,光是这一类就有两千多方。所以价格相对不高,基本在一百到三百万之间。
取个中间数,不高也不低。
《圆明居士》则是高级闲玺,虽未用於大典,但有着录,且为记事玺:与雍正修道有关的敕令、道旨,大都盖过这一方印。
再加雍正的印流传出来的少,所以两百万的价格相对偏低。
如果让田如龙和盛国安估值的话,三百万应该比较合适。
铁狮子印上有代表「皇帝」的梵文,已能称得上宝玺,且具有相当强的礼制性和政治意义,价格要更高。
当然,这只是起拍价。盛国安估计,这三方印应该能拍到八百万以上。
但随着竞拍的人越来越多,加价的幅度越来越高,盛国安的的眼皮止不住的跳:才八百万?
千万都打不住————
「陈总出价三百万,三百万第一次————」
「孙总加价三百万,三百万第一次,三百万第二次————」
「刘总(刘泰齐)加价三百二十万————三百二十万第一次————」
「陈总再次出价,三百五十万,三百五十万第一次————」
陈阳焱不但举手,还使劲的挥手,嘴里大声说着什麽,情绪很是激动。
包括之前那次,他举手的时候也在喊。
但林思成拿着话筒,声音扩的很大,而且不停的报价、叫价,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所以大部分的客人都不知道陈总在喊什麽。
只有他身边的这一圈能听清楚,陈阳焱一直在喊:「林老师,我喊的是四百万,不是三百万————」
但林思成压根不理他,只当没听见。
周围的客人又是好笑,又是惊奇:第一次见卖家主拍,有客人单独喊高价,卖家理都不理的。
也不止是陈阳焱单独喊过价,拍到两百五十万的时候,郑商辉就喊过一次三百万。
但林思成只是按照正常的拍卖节奏,按「2、5、8、0」的加价阶梯报价,报了两百八十万。所以任是谁在喊,任你喊的多高,统统没用。
郑商辉又举了一次手,林思成都还没来得及报价,陈阳焱的手又举了起来。
林思成有条不紊:「郑总加价三百五十万,陈总加价三百八十万,三百八十万第一次,三百八十万第二次,三百八十万第三次————」
「哐」,林思成一槌敲了下去,「成交!」
郑商辉的手僵在了半空:「不是————还有这样的?」
「我还没举利索,你就敲槌?」
林思成不但槌敲的快,叫价叫的更快,搞的这方印好像卖不出去一样。
孙言忍着笑:「郑总,别争了,再争就划不来了!」
每家都带了专业的评估师,三家评估师的意见基本一致,这方乾隆的丛云章估值应该在两百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
现在能拍到三百八十万,一是林思成敢担保售後发挥了作用力,二则是这位陈总蛮不讲理的跟价加价。
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这方印他志在必得。
而且这还是林思成有意控制节奏,故意不让他单独喊价,不然价格早破五百万了。
郑商辉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价格超过三百万就不能拍了。之所以又喊了两轮价,就是想试一试,这位陈总的底价是多少。
现在试出来了:多少他都敢跟。
但再是帝印,也有个基本的哈数,所以郑商辉想不通,这位陈总是什麽目的?
「郑总,你难道没看出来?」孙言笑了笑,「这位陈总在还人情!」
郑商辉顿了一下,若有所思:这不就是在变相的给林思成送礼?
怪不得林思成会控制加价幅度:陈总加价越高,他欠的人情越大。
说实话,这玩意比钱贵多了————
「那剩下的两方如果也这样拍,还有咱们什麽事?」
「别担心,今天的好东西挺多!」孙言指着图册,「陈总再是家里有矿,他还能全部包圆了?」
这倒是,如果林思成没玩花招,图册里的这些东西全都名符其实,那就没必要和陈总争这三方印。
当然,所谓的不争也是相对而言。只要在评估师的估值区间内,还是要拍一下的。
转念间,屏幕是又换了《圆明居士》印的资料,包括专家监定证书、机检报告、相关文献资料。
林思成刚介绍完,场间举起了六七只手。
「知古堂的何总出价两百万,第四排的冯总加价两百二十万,第六排的邢老板加价两百五十万,第五排的韩总加价两百八十万————」
林思成不紧不慢的报价,前後也就半分钟,价格就突破了三百万。
泰康的评估师对这方印的估价是三百四十万左右,但有丛云章珠玉在前,成交价肯定会有大幅度的上升。
评估师临时调整,将估价提高到四百万。又提醒郑商辉:只要不超过这个价格,跟拍的人肯定很多。
所以郑商辉并不着急,只是冷眼旁观。
但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不对:跟拍这方印的客人有十来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一次,林思成都能精确的叫出对方的姓氏。
总不能,这些客人他全都认识?
当然不可能,这里面的好多人都是冲着张宗宪来的,林思成压根没见过。
总不能是在门口迎客介绍的时候,他就记住了?
郑商辉一脸讶异:「怪不得他连个号牌都不发,这记性得有多好?」
身边的几位齐齐点头:在林思成介绍张大千的那幅画,以及傅山的图册的时候,他们就看出来了。
这得多麽强大的记忆力?
「能站在这里,搞起这麽大的摊场,肯定有过人之处!」蒋承由衷的赞叹,「不然他怎麽在那些专家面前捡的漏?」
一说到这个,一圈人齐齐的沉默了:要没点能耐,哪敢在京城立旗?
而现在,林思成的这块招牌算是立了个紮实————
感慨间,《圆明居士》印的竟拍已到了尾声,看了看最新竟价,郑商辉直接放弃了: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就突破了五百万?
只能说,全他妈的疯了————
最後,由陈总竞拍成功,五百二十万,比起拍价高了一倍还多。
郑商辉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这位陈总是真有钱。
然後是乾隆的《文殊菩萨大皇帝》梵文印,知道客人心急,林思成只是简略的介绍了一下。话筒都还没放利索,底下举起了二三十只手。
乾隆的印是挺多,但能称得上宝玺的,就那麽几十方。
但凡出现一方,少点儿的几千万,多点儿的上亿。这方印起拍价才是三百万,不就跟捡的一样?
林思成照例报价,两瓣嘴唇像是机关枪,压根就没停的时候。
即便如此,客人都还嫌他慢,不停的催。
一路报价,一路加价,不到三分钟,价格就翻了番:六百万。
场间举手的还剩下八九位,但郑总知道,其中的大部分都已是强弩之末。
因为三家的评估师的估价都在六百万到七百万之间,超过六百万,就不太好找买家了。
果不然,拍到六百五十万的时候,已不剩一半:只有三位基金的负责人,再加陈阳焱陈总。
到七百万,孙言退出,到七百八十万,蒋承也退出。
郑商辉又跟了一手,手都还没放利索,陈总的手就抬了起来。
郑总一脸无奈:陈总这个架势,就算是银行也争不过他啊。
最後,八百二十万落槌。
「邦」的一声,林思成说了声恭喜,陈阳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他确实是在还人情,但帝玺谁不喜欢?
不然的话,郑总能叫到八百万?
不到两千万买三方帝玺,不亏————
趁热打铁,林思成把两幅帝王肖相拿了上来:
其一,《乾隆·长春真人》。
其二,《胤禛行乐图·乘槎成仙》。
底下又热闹了起来:好家夥,乾隆和雍正的肖像画?
林思成是从哪里弄来的这麽多稀奇古怪,却又罕见珍贵的物件的?
先不说这东西有多少,先掰着指头数一数:上过拍卖会,有过明确交易记录的皇帝肖像有几幅?
一巴掌就能数得清:
最有名的是《乾隆大阅图·行阵》,由郎世宁主笔,纪实乾隆戎装巨幅,2007年在法国土鲁斯拍卖,一千七百万欧元落槌,约一亿八千万人民币。
其次,2008年苏富比拍卖,《乾隆阅阵图》分卷,郎世宁主笔,六千八百万港币落槌。
更早还有:2004年佳士得拍卖,《乾隆阅阵》同卷,两千七百万港币落槌。2001年苏富比拍卖,《乾隆阅阵》同卷一千六百万港币落槌。
这两幅当然比不上:一是小幅,篇幅不到《行阵》的十分之一。与《阅阵》分卷相比,也就三分之一左右。
二是非名家:这两幅都由樊清和执笔,这人在史料的记载少的可怜。
第三,只是道装画像,与乾隆的戎装阅阵图差着好大的一截。
但再是有差距,这也是御容。
关键的是,起拍价并不高:每幅一百万。
郑商辉磨拳擦掌,向旁边看了看:「两位,我就不客气了!」
孙言不置可否,也没有说话,蒋承则是笑了笑。
先是《长春真人》,毕竟不是名家之作,拍到两百万时,孙言就放弃了,也包括之前的竞拍者。场中还在竞价的,就只有郑总和蒋总。
但两人互不相让,一路加价,加到了四百二十万。
只当是保利起步的晚,蒋承着急制造利好消息,郑商辉也没在意,又加了一手,四百五十万落槌。
到第二幅,即《胤禛行乐图·乘槎成仙》时,到两百万的时候,孙言再次放弃,场中依旧只剩蒋承和郑商辉。
一路跟,一路加,蒋承又加到了四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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