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好了，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您吃罢早饭，就可以启程了！”

  “不吃了，早点走，我可不想又被无聊的人破坏了好事！”说着，碧莲就向外冲，刚好与门外路过的佟老爷撞个满怀。

  佟老爷眉头一皱，问：“这一大清早的，不吃饭，又要上哪儿去啊？”

  “上香啊！”

  “不准去！”

  “为什么？”

  “你还敢问为什么，上次十五你去上香惹出那么大的乱子？害的我被朱大人责问。这次你不准去，老实地呆在家里绣花。”

  “你不是说朱大人请您饮宴吗？怎么变成责问了？”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笨女儿，你将朱大人的宝贝孙女推倒在地，害她差点被人踩伤，又怎么会真心请我吃饭聊天，还不是项庄舞剑？”

  碧莲一听，撅起小嘴，不满地嘟囔：“那头猪摔倒，怎么能赖在我头上，分明是她和我抢着上香才脚下一滑跌倒的，这叫恶有恶报。”

  “你说什么？”佟老爷没听清。

  碧莲嚷道：“根本就不是女儿的错，朱大人仗着自己以前的官比爹的大，一心护短，就把责任都赖到我身上，如果我今天不去上香，被人知道，一定会说是我害怕了那头猪，所以不敢去！”

  “什么？那头猪？”佟老爷惊愕不已。“你说朱大人的孙女是……猪？”

  “难道不是吗？姓朱还不说，长得还那么肥，又白又肥，不是猪是什么？”碧莲越说越觉得气，根本不理进宝在旁用手指不停地戳她，非但不停，还越说越起劲，“不对，猪都没她那么肥！”

  佟老爷被气得胡子翘了起来，浑身发抖，他伸手指着碧莲，语不成句：“你、你……”

  碧莲见状，也知口没遮拦闯了祸，但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佟老爷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连贯地说，“你这个丫头，越来越没规矩，那头猪那头猪，人家是有名字的，叫朱香香……”

  ‘嗤’地一声，碧莲忍不住笑了出来：“朱香香，猪怎么可能是香的？欲盖弥彰，分明就是猪臭臭！”

  “啧，你……”佟老爷瞬时抬起手来，作势就要打她。

  碧莲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抬起手挡在额前。

  佟老爷看她知道害怕，并没真的打下去，甩手落下：“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称呼她为朱小姐，也不能那头猪那头猪地叫个不停，那头猪是你这个大家闺秀没事就挂在嘴边的话吗？”

  碧莲用袖子遮住脸，佟老爷看不到她的表情，佟老爷说一句，她就低声抱怨一句：“叫那头猪不停的好像是爹你啊！我才叫了一句吗。”

  “是四句啊，小姐！”进宝小声地提点。

  “有四句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啊！”

  进宝悄悄地点头。

  “那头猪那头猪那头猪！这样加一起才四句吗，你会不会算数啊，进宝！”

  进宝缩头，七句。

  佟老爷在前面义正言辞的训话，她们两个一句都没听到，小声地下面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

  “碧莲啊，身为大家闺秀，就算真的看到一头猪，也需客气些！”

  碧莲一听，哈哈大笑，就连进宝也忍不住，急忙用手捂嘴，掩住笑声。

  “哈哈哈，瞧你笑的样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笑不露齿，像这样……”说着，佟老爷亲自示范笑不露齿，这次碧莲不但哈哈大笑，就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捂着肚子，原地转圈儿。

  进宝用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忍住没有笑的眼泪四溅。

  正文 第四章 上香

  佟老爷见状，大怒：“看看你这丫头，像什么样子，我看你的书是白读了，来人啊，请家法！”

  碧莲一听要请家法打她，立刻作揖求饶，但仍笑声不止：“呵呵爹、爹，我知道错了，呵呵……我在也不敢了……”

  但佟老爷这次是真的发火了，她抓住碧莲的手臂，就要往房里拉。碧莲一看不妙，急忙给进宝打眼色。

  “爹、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叫那头猪了……爹，我要去上香，再不去上香，那头猪，不对……朱小姐就要抢到第一柱香了……”

  “说了不准你去上香，是不是没听到啊，来人啊，人都哪里去了，还不把家法请出来！”

  进宝知道如果再想不出办法，小姐今天就免不了要受一顿皮肉之苦，她急中生智，指着院外大叫：“哎呀，老爷老爷，不好了，是夫人！是夫人来啦！”

  佟老爷一听，神色为之一变，立刻回头却不见身后有任何人，发觉上当，再要抓住碧莲，可没那么容易，碧莲早已和进宝跑远了，碧莲一边跑，还不忘扭过头，朝生气跺脚的佟老爷做鬼脸。

  进宝一把拉过碧莲，怕她又耽搁下去，再被老爷抓住，就算夫人真的来了，也不能救她们了！

  不过，她从不相信佟老爷是真的惧内，他只是太疼小姐了。

  每次想到这里，进宝就一阵鼻酸，而她每次也会告诉自己，她爹不是不疼她，只是没机会。

  不过佟老爷的一句话，却令她扑哧一声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进宝，你可要看好小姐啊，千万别让她再闯祸了！”

  “知道啦，老爷！”进宝回头喊道。

  一口气跑到后门，进宝拉开后门的门闩，向外探头探脑，接着朝身后的碧莲招了招手。

  “你怎么带我来后门啊，我还要去上香呢，要来不及了！”碧莲抱怨。

  “小姐，如果你想要抢在朱小姐前面上头一柱香，就相信我。”进宝信心满满地说，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射过来，照在她紫色的瞳上，令人目醉神迷。

  碧莲愣住，看着进宝，怔怔出神，

  “小姐！”进宝见她半天没有反应，轻声唤她。

  片刻，碧莲回过神：“啊？”

  “小姐？你怎么了？”

  碧莲摇头，神情颇为奇(提供下载-3uww)怪，目光仍盯着进宝。

  进宝不知道碧莲为何如此看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脸没洗干净，沾了脏东西？

  “小姐，我脸上有脏东西？”

  碧莲还是摇头，她盯着进宝的脸，张张嘴，半天，她说：“进宝，你知不知道你很与众不同？”

  这次轮到进宝诧异。

  碧莲捏了捏她的脸，面带微笑：“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说完，她先一步跳出门外。

  门外，有一顶小轿停在她家的后门。

  进宝皱眉，她不明白，碧莲一番摸不着头脑的话，令她百思不解、一头雾水。

  听到碧莲唤她，进宝走到后门外。

  其实，进宝早已安排了一顶小轿，吩咐在辰时一过，便在府衙后门等。而那顶碧莲常坐的轿子依旧停在府衙正门，穿戴整齐的轿夫也已经在等候。

  她让碧莲上轿，告诉轿夫她们要去的地点。

  碧莲在一旁听着，不是很明白进宝交代轿夫的用意。直到进宝说她不会跟随时，碧莲惊讶地问：“进宝，你不和我一起去。”

  “放心吧，小姐，我随后就到。”

  碧莲张着嘴，仿佛又要说些什么，稍一迟疑，她说：“好吧！那我先走啦，你不要到处玩，误了上香的时辰！”

  “遵命，小姐！”进宝俏皮地和她微笑保证。

  碧莲于是放下轿帘，命轿夫起轿。

  看着轿子缓缓地抬出小巷，进宝手挎竹篮，又从后门走进府衙，插上门闩，向正门走去。

  全苏州的人都认得佟家大小姐常坐的轿子，朱家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说初一、十五能上头一柱香的人，必定会得到佛祖额外庇荫，心想事成。

  所以每逢初一、十五，慈恩寺的门口都挤满了想上第一柱香的人，天不亮就有人站在寺庙门口等待开门的人大有人在。

  佟碧莲是知州大人的千金，自然不用一大早就等在门口。只要在寺庙开门以前到达，第一柱清香，非碧莲莫属。因为寺内主持为了给佟大人面子，而特开方便之门。

  在开门之际，让众僧站在寺门两旁，分别拦住想要上香的普通百姓，只放碧莲入内，待碧莲上过香，自然会放寻常百姓入内进香祷告。

  但自从前任太子少保的朱大人告老还乡，回到苏州后，碧莲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两人都为这一柱清香，倾尽所能、不遗余力。

  庙内主持见状，逃到内殿，避其锋芒。这两位千金，他一个都得罪不起，不如诵经念佛，眼不见为净，只要她二人没有放火烧掉寺庙，打也好，吵也好，任其吵闹，绝不踏出禅房半步。

  一开始，进宝并不知情，为什么每次碧莲的轿子刚到慈恩寺的门口，朱小姐的轿子随后也到，而每逢初一、十五，府衙门口就会多些神色古怪的人，天没亮的时候，就在府衙门口走来走去，还不时地伸头张望。

  经过她的细心观察，终于知道了，那些人都是朱小姐派来监视碧莲的人，查看碧莲什么时候出发，而她也坐轿随后赶到，脚前脚后，就是不肯罢休。

  甚至几次她们同在一条路上狭路相逢，双方互不相让，最后两家的家丁大打出手，弄得周围的百姓跟着遭殃，但她们并不在乎，她们的眼中只有对方，都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后快。

  如今每逢初一、十五，只要看到这两家的轿子在同一条街上出现，百姓们纷纷避让，生怕躲闪不及，伤及小命，场面甚为堪虞，甚至有些百姓在暗地里骂她们惨无人道。

  其实佟老爷为人正直，上任以来，为苏州百姓也做了不少的好事。只可惜……

  进宝不忍见到碧莲变成‘洪水猛兽’，更不想佟老爷因此被责难，英名受损，所以才想出今天的计策，她向天祷告，但愿事事顺利，碧莲能够如愿以偿。

  她招手将门外的轿夫叫进府衙，抬到外面的人看不到的角落，等了片刻，再让他们将空轿抬出去，她则一如既往地跟在轿旁，假装碧莲就坐在轿中，一路向慈恩寺前进。

  进宝偷偷地看向一旁，一直在府衙门外徘徊的人一见她出来，立刻掉头就跑，暗自庆幸，看来她已经成功地让朱小姐的人上当了。

  不过现在高兴还有些太早了，朱小姐身边必定有人为她出谋划策，而碧莲身边却只有她一个人，她并不懂得出点子、想办法，但是她会学以致用。朱小姐懂得在府衙外安插眼线，她自然也安排了人，只不过不是在朱家门口，而是……

  轿子一路畅通无阻，经过饭庄的门前，一个樵夫打扮的人担着一担柴，看到进宝缓缓走来，高声喊道：“一担柴，五文钱！”

  进宝忍不住差点笑了出来。

  那人根本不是什么樵夫，只是府衙的厨子，他换下厨子的衣服，穿上樵夫的普通衣服，还似模似样的。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暗号，意思是说‘朱家小姐还没到！’，进宝一直不知道，原来佟府真是‘藏龙卧虎’。

  进宝从袖里抽出丝帕，擦了一下鼻子，然后挥了一下。只见那厨子开怀地大喊一声：“好咧！”

  这一喊，吓得进宝的心差点蹦出来，她赶忙给他使眼色，‘知道就好了，干嘛喊出来？’

  那厨子脸一红，憨憨地抓了抓头，嘿嘿一笑。

  他是夫人娘家的厨子，跟着夫人来到佟家，十几年过去了，他看着小姐出生，渐渐长大。一听是小姐的事，也不问是什么事，第一个站出来帮忙。他人直心肠又热，待进宝如同亲女儿一般，总是偷偷地给她留些她爱吃的东西，杏仁、鸡腿、红烧猪爪……然后用油纸包好，偷偷放进她的被子里，等她回房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他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却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喜(3UWW-提供下载)欢跟她玩捉迷藏，有时候她太累了，来不及看被子里藏了什么，顺势躺上去，结果弄的被子里全是油。

  气得进宝哭笑不得。

  而每次只要他憨实的傻傻一笑，进宝也就狠不下心再责备他。

  其实，进宝的心里一点都没有底，并不指望这个计划有多么的天衣无缝，但至少每个人都要平安无事。

  她跟着轿子继续向前走，这时，身后传来朱家家丁的声音。

  “快，快一点，用跑的！”

  进宝不禁回头张望。

  朱府的轿夫，一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地一路小跑，颠的轿子上上下下，想必朱家小姐坐在里面也是难受至极。

  “你们的饭都吃哪儿去了？”说话的想必就是朱府的管家，他的服饰有别于其他家丁仆役，人过中年，身材瘦长，面黄如土，一双小眼睛却亮晶晶的，在眼眶里不停地转。“快点走，哎哎，轻点儿颠啊，小姐会吐的！”

  进宝四下张望，见自己人都已到齐，不禁微笑，好戏就要上场了。

  正文 第五章 好戏开场

  一中年妇人扭腰摆臀地从小巷里走出，时不时抚弄两鬓的发丝，招摇过市。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