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玄心中一惊。

    失望之余，脑海之中瞬间翻涌起无数个问号。

    “宗主知道，我在找什么人？”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和疑惑，开口问道。

    “你找的人，叫做米粒。”

    剑宗宗主立在大殿之中，声音空灵悦耳，如玉石相击。

    她的容貌和米粒一样。

    极美。

    这种美，李七玄只在米粒身上见过。

    清冷，凛冽，如霜如雪。

    不染一丝尘埃。

    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的气度，无一不精致到了极点。

    剑宗宗主只是随意地立在那里，便如一轮清冷的月，高悬于这空旷的大殿之上，让人不敢逼视，却又移不开眼。

    此刻，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落在李七玄身上，仿佛能一眼看进人的心里。

    李七玄轻轻地点头。

    剑宗宗主又道：“米粒从九州天下飞升而来，相貌与我，一模一样。对吗？”

    李七玄越发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米粒也精通御剑术。”

    剑宗宗主道。

    李七玄再点头。

    “我还知道，米粒是李道友的爱人。”

    剑宗宗主道。

    李七玄再点头。

    他越发疑惑地道：“宗主既然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为何又对这些，如此清楚？”

    剑宗宗主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似藏着无限心事。

    她的目光，越过李七玄，望向大殿深处，仿佛透过重重石柱，看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因为，我也在找她。”

    李七玄一怔。

    什么意思？

    他心中又浮现出诸多疑问。

    难道眼前此女，曾经见过米粒。

    所以用某种异形秘术，变化成了米粒的模样？

    剑宗宗主缓缓起身。

    她立在李七玄面前，轻轻转了一圈。

    广袖飘动，剑气微漾。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米粒的样子。

    那张脸，那双眼，那眉眼间的一抹清冷，还有身段动作习惯，都仿佛是从米粒身上拓下来的。

    美得惊心动魄，也像得惊心动魄。

    她看向李七玄，神色平静。

    “道友可知，我与米粒，是什么关系？”

    李七玄摇头：“不知。”

    剑宗宗主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起伏。

    “我其实，只不过是一柄剑而已。”

    她说。

    “嗯？”

    李七玄怔住。

    是一柄剑？

    什么意思？

    剑宗宗主似是陷入某种回忆，道：“李道友，你应该知道，米粒手中有三十六柄剑胚，乃是当初其母留给她的礼物。”

    李七玄点头。

    这件事情他的确是知道的。

    剑宗宗主又继续道：“你应该还记得，当初在九州天下，米粒飞升之际，曾与你斩断情缘。”

    李七玄点点头。

    当年那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之中，米粒在飞升前，确实说了一句话，说她当初在雪神王古墓的三生姻缘井中，看到的并不是他。

    也算是有切割之意。

    不过李七玄并不放在心上。

    因为看迹不看心。

    米粒飞升之前看向他的那一眼，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剑宗宗主继续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米粒飞升无尽大陆，并未到雪州，也未到幽州、岚州和青州。而是到了无尽大陆核心之地的中神州。”

    中神州？

    李七玄一怔。

    他并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剑宗宗主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了下去。

    她说的是米粒飞升之后遇到的事情。

    说这些话时，她眼底的追忆，也是一点点漫了上来。

    剑宗大殿，空旷幽深。

    数十根巨大的石柱，撑起高高的穹顶。

    天光自高窗倾泻而下，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冰凉的石板上。

    四下里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宗主的空灵嗓音，在石柱间回荡，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李七玄耳中。

    中神州位于无尽大陆的最中心。

    也是整个大陆最大，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

    那里才是无尽大陆真正的核心。

    与它相比，雪州、幽州、岚州、青州，都不过是边陲微末之地。

    这些边陲州域加在一起，也不及中神州一隅。

    那里强者如林。

    帝境在中神州也不过是个起点。

    圣境才算得上一方人物。

    只有达到半神之上才有资格，在真正的大族大教面前说得上话。

    按照剑宗宗主的说法，万族林立，武道、妖道、魔道，诸大古族，还有各大仙朝，宗门，彼此交相辉映，相互征伐又彼此制衡。

    大族大教，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

    随便一个宗门的内门弟子，拿出来都能横扫青州。

    那里有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

    有遮蔽天日的太古凶兽。

    有深不见底的禁地绝域。

    那里是强者的乐园，是弱者的坟场。

    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过神魔的血。

    那里的每一座古战场遗址，都埋葬过惊才绝艳的强者。

    六尊真神高高在上。

    真神之下，半神鼎立，圣境纵横，帝境更是多如牛毛。

    那是一个浩瀚到令人绝望的地方。

    也是一个，真正诞生神话的地方。

    米粒飞升到中州的时间，乃是三千年前。

    她加入了一个叫做天剑奇境的小宗门。

    那时候的天剑奇境，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小门小派，门中弟子，也不过数百，放在中神州那林立的大族大教之中，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可米粒偏偏就选择了这样一个小宗门。

    然后，她就开始崛起。

    一百年成帝。

    中神州灵气如海，天才如云。

    可即便是最顶尖的天骄，想要踏足帝境，少说也要苦修数百年。

    她破境成帝那一日，天剑奇境上空剑光冲霄，久久不散，照亮了半片苍穹。

    方圆千里，万剑齐鸣。

    无数修士剑身震颤，如朝拜剑中之王。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中神州都为之侧目。

    之后五百年，米粒成圣。

    帝境之上是圣境。

    两者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

    多少天资卓绝的帝境强者，苦修一辈子，苦修数千年也不一定能跨过去。

    米粒只用了五百年，跨过去了。

    米粒破圣那一日，圣光冲霄，方圆万里尽皆俯首，无数活了数千上万年的老怪物，听闻之后，皆是久久无言。

    之后一千年，米粒晋级半神。

    半神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境界，仅次于真神。

    中神州数十万年，也难出一个。

    米粒只用了千年，便站到了那个位置。

    崛起之速，堪称万古罕见，震动了整个中神州。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族大教，对米粒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李七玄听到这里，也是心潮澎湃。

    剑宗宗主继续说着。

    伴随着变态妖孽般的崛起速度的，是米粒一路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妖族巨擘，魔道魁首……

    千年以来，一个接一个，都成了她剑下的亡魂。

    她的剑，饮尽了无数强者的血。

    她的名字，成了中神州无数妖魔两道强者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米粒的影响力太过于恐怖，以至于连带着天剑奇境这个宗门，也成了中神州顶级大宗之一。

    短短千年，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派，已是中神州最顶尖的势力，门中弟子数十万。

    米粒成就半神之后，就将当初母亲留下的那三十六柄剑胚温养培育，耗尽了诸多天才地宝，使之进化成了三十六柄神剑。

    千年温养，褪尽凡胎，浴火重生。

    每一柄，都足以镇压中神州之外任何一州的气运。

    三十六柄齐出，剑光裂苍穹，星辰都要黯然失色。

    整个中神州，无人敢撄其锋。

    在所有人看来，米粒的发展势头都大有一跃成为中神州第七尊真神的趋势。

    说到这里，剑宗宗主停了下来。

    李七玄正听得心潮澎湃。

    这才是他认识的米粒。

    他为米粒高兴。

    他看向剑宗宗主，静听后文。

    剑宗宗主却叹了一口气。

    她眼底的追忆，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沉重。

    那一声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惋惜。

    “所谓盛极而衰。米粒在最巅峰的时候，却遭遇到了最大的麻烦。一朝跌落神坛……”

    剑宗宗主的神色，也随着话语突然毫无征兆地凝重了起来。

    李七玄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