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的纯粹是谁更不怕死,因为两派前面的人几乎都必死无疑。
但守城方更占优势,在攻城战的时候,城头上往往放满了用来砸人的木头条石,这个时候可以直接往缺口里砸,把敌军或者自己人的尸体直接焊接在这缺口的新墙垛里,而且这条线城墙上的士兵可以肆无忌惮的朝拥挤在缺口处的密集敌军射击、投石、泼滚沸的油。
历史上,太平军不只一次炸开了城墙却又被玩了命的清兵赶出缺口。
所以赵阔把精锐的预备队用在了缺口争夺战中,这些人全部是广西老哥们,其精锐程度绝对是前几天攻城时候还出现逃兵的新兵望尘莫及的,全部装备近战冷兵器,热兵器并不适用在这血拼血肉拼肉的肉搏中,他们将由退下来的北城攻击部队掩护,一举拿下缺口杀进城内!
他要一战拿下韶州城!生死成败就在今日!
提着大刀,疯狂的朝韶州城冲刺着,眼前的缺口在疾奔的脚步下不停在摇晃着,但那道狭窄的胜利之门却始终清楚的停留在朱清正的瞳仁里。
赵阔派他指挥这缺口之战,这是一次光荣而艰难提升。
看着那胜利之门越来越近,清兵墙头上射来的铁砂打在他脚边升起了片片黄烟,朱清正猛地扭头背对缺口面对身后那群咬牙切齿上冲的士兵,振臂大吼起来:“上帝在上!攻下韶州城!”
19男人,谁都可以是真爷们
飞一般的带着北城一半的守军,连头盔都扔了,通安跑到北城,城墙中间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土堆,上面被开的个大口子好像地狱之门对着他嘲笑着,那地狱里一群禽兽般的长毛顶着城墙上守军疯了一样的射击同样疯了一样的朝这里冲击。
下面督战的知府知道城墙被炸塌意味着什么,这个饱读诗书的人,面目好像被天神揉到了一起,满面都是刚才城墙塌陷飞散的尘土附着了,连辫子都是黄的,好像是个黄色土人了,上面满是急怒之下交错的泪痕、鼻涕痕,正跳着大吼:“全都给我上去堵缺口!”
劳役们在愤怒的知府老爷天威下,手忙脚乱的抱着石头木头往土堆上爬,好像蚁穴上忙乱的蚂蚁群一样,把一切可以找到的建材填到缺口之内。
“你可来了!”看到领着几百士兵疯子一般狂奔来的通安,知府突然好像久病的父亲看到突然归来探病的儿子一样,大叫着伸手去抱这救星的腰,一时间眼泪飞溅,所有的焦灼恐惧全化作了看着救星时候的泪水,但其实从城墙被炸塌到通安赶到不过眨眼的功夫。
通安根本没鸟知府,一手把知府推了个驴打滚——这他妈的什么时候了,哪有时间搞什么文武同乐的把戏!
看着越来越近的长毛攻击部队,再看看劳役们堵缺口的速度,通安大吼起来:“这样不行!来不及!要冲出城外!”
不由分辨,通安猛地回身指着他带来的两个管带之一,大喊:“罗道,带你的人冲出去,把长毛堵在缺口前!”
什么!
这个时候冲出缺口堵在城墙外?
不错,这样可以延缓敌方攻入缺口的时间!让缺口有更多的时间被封死!
但出去阻挡敌人的人完全就是自杀了!
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谁会管他们,身后的城墙立刻就会被封死,他们就等于背城死战了,面对黑压压的敌人,多少人出去也不可能生还!
“将军!”如被五雷轰顶一般听到这命令,那气喘吁吁的管带罗道顿时面如死灰,他看着面前将军那可怕的眼睛,冷汗滚滚而下,愣了片刻,他指着那缺口,斜眯了一眼城墙外边那因为敌群冲击升腾起的土烟,耳边听了听让人心胆俱裂越来越近的“杀清妖”的呐喊,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道:“属下…属下…认为…应….该在….城内….死….守。”
“我操你妈!”没有任何驳斥,睚眦俱裂的通安一手拉着罗道的前襟,右手染血的剑扑的一声捅进了罗道的肚子。
都来不及拉出捅进下属肚子的剑,一肩抵着这还在剧烈颤抖迅速变冷的尸体,通安越过罗道肩膀对他的副手狂吼:“田安达!!!!!!你现在是管带了!!!!!!!!给老子上!!!!!!!!!”
田安达看着透出自己上司后背的那截剑尖,又看了看上司肩膀上那双狼一样疯狂的红色眼睛。
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清兵那种士气的组织其实都一样,巨大的危 3ǔωω.cōm险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余地,有的只是弓弓腰和抬抬胸的这刹那间的区别。
这区别只是一刹那。
兴许还带着些偶然和天命。
弓弓腰,一犹豫,你在那巨大的恐怖面前连一步也不会再迈出去,哪怕是被你上司刀架到脖子上,你也会五指扣地等死,就像那些宁可跳河淹死也不愿回身为生存而战的清兵一样,就像罗道一样死都不愿意出城。
而抬抬胸,不去想,瞬间你就跳入了视死如归的境地,你会被自己说话的声音震得耳朵发聋,你脑子仿佛停转了,肾上腺的急速分泌让你心跳的好像要胸口开裂,面前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你唯一会记住的只是让你抬胸的那唯一一句话,哪怕为它去死。
这里没有灰色地带,有的只是绝对的黑与白!
不是孬种就是爷们!
绝无第三选择!
田安达抬了抬胸,但立刻这胸脯就抬的让他的头都朝后仰了,他的脸好像喝醉了一样红了起来,满眼都是像大烟抽醉之后的迷离之色,接着他扒掉自己官袍,露出肚子微微隆起的赤膊,他都没有再看通安,他对着自己几百号兄弟猛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腰刀,用狂吼说出每个字,如此用力以致让他的声音都变形了。
他吼的是:“今天我田安达就忠君报国了!大清的爷们们,不怕死的,跟咱来啊!”
说罢,猛地赤膊挥刀,大吼:“爷们们都跟上了!”转身朝着土堆冲去。
没人冲出去,缺口守不住的风险就大一半,城破了,这些清兵不会有一个好下场,城外的长毛绝对不是吃素的,况且死战这么久,杀了他们几百人,两只队伍都深仇大恨了,只有一只部队出去阻击,大家才有更大把握活下来,这个道理谁都懂。
只是谁去当这弃子,如果轮到你头上了,你愿不愿敢不敢当那弃子?
“跟着田管带当爷们了!”长官奋不顾命的英勇激励的不少人,很快“抬抬胸”就成了一股瘟疫,席卷在这刚才还恐惧不已的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大吼在这只清兵队伍里响起。
田安达手下纷纷脱了上衣,紧跟着田安达冲去,这只赤膊的清兵部队手持大刀长矛,奋勇的爬上土堆,朝着朱清正他们杀去。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让太平军看不起的满清绿营,他们只是一群为了全城人求生而奋不顾身去死的弃子,这清兵里罕见的圣洁使命充满了他们全身,让这群败类、孬种、匪徒、烟鬼在此时此刻变成了一群不折不扣的真正的男子汉、真爷们!
看着蜂拥而上土堆的这群大清爷们们,一直坐在地上的知府突然想哭,然后他真的捂住脸哭了,这一刻他也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削尖脑袋往上爬、残酷压榨百姓、算计同僚、夜里眉花眼笑估算自己收入的官员了,这些让他一直麻木的活着,此刻在生与死的边缘,看着这群汉子慨然赴死,他并不知道为啥要哭,只是眼泪止不住下流。
这一刻,在这生死的一刻,他从非人的满清官员重新得到了久违了的人的感觉。他又是一个人了,这一刻。
通安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愣了片刻,然后他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罗道尸体,拉过身后另一个管带,吼叫着:“张爱苏!!!!!!!田安达出去后,你带着你的人堵在缺口里面,死也不能让长毛进来一步!!!!!!!!”接着扭头朝四面八方大吼起来:“火器继续射击!!!!!!!其他所有人全部抬砖石堵缺口!”
但田安达这群英勇的大清爷们没能出得了缺口,就在赤膊挥刀冲在最前的田安达刚看到缺口外的太平军时候,惊天动地的巨响再次爆响在韶州城上!
这次响声也许不如第一次,但效果却是更骇人的。
眨眼间,土包周围的全部人都被掼到地上,砖石四飞,尘土好像天上一条瀑布一样滚滚而下,浇得四面八方都是尘土的浓雾,近在咫尺都看不见人。
被炸出来的缺口土包下发生了又一次爆炸。
一瞬间,上面和附近的田安达部就被送上了天,四面蚁附运送石块木料的劳役好像碎纸片一样被吹的各处都是。
猛然看到缺口下发生第二次爆炸,一直在远处满头冷汗紧握双拳的赵阔电击一样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半蹲在地上、死命的握着双拳,瞬也不瞬的盯着那片再次笼罩缺口黄色土雾,癫狂一般咬牙切齿声嘶力竭的大吼:“YES!!!YES!!!PERFECT!!!!!!!!!!!!”
这就是太平军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二次爆破法!
在赵阔的指挥下,他们根本不是挖一条地道,而是挖上下平行的两条,第一条炸倒城墙,第二条则在上次爆炸基础再次爆炸,目标就是堵缺口的清兵和劳役!
但赵阔几乎要紧张死了,这种法子对清末这种落后技术,一半靠矿工的水平,一半靠运气,因为第二次爆破的时间几乎是不可精确控制的。
历史上就发生过,太平军一次爆炸炸塌城墙,但二次爆炸延缓了时间,结果自己人都冲进缺口了,才突然爆炸,反而给自己人造成了巨大伤亡。
这种双爆法在这个时点根本没被发明,所以赵阔根本不怕通安有反应的法子,他怕的只是第二爆炸能不能顺利按时间起爆。
现在这爆炸简直完美到极点,一下把清兵的出城部队和劳役送上天,而前面朱清正部正好闪开第二发,现在只剩下冲击缺口死战了!
剧烈的咳嗽着,通安从地上坐起来,已经满脸是血了,爆炸中一发碎石击中了他没带头盔的脑门。但愣了片刻,通安猛地站了起来,连满脸的血都不擦一下,在漫天的土雾中,他的剑直直指向缺口,他声嘶力竭的狂吼着:“张爱苏!!!!!!!!给老子顶上去!!!!!!!!”
20只是比谁比谁更疯狂
如果你想象不出缺口攻防战是何等惨烈,你不妨想象一下有两只巨大的钢铁刺猬,每个身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的2米长的锐刺,打着滚疯了似彼此对撞在一起,这一瞬间的血花乱溅就是攻防战。
满清张爱苏部和太平军朱清正部在韶州城缺口碰在一起的时候,最响的竟然不是彼此的呐喊声,而是“扑、扑”声,这是彼此的长矛捅进对方身体的响声!
长矛是双方最长的武器,随后的才是震天响的杀声,彼此为生存而战的两个不共戴天的敌人冲过己方被长矛固定住屹立不倒的尸体,长刀狠狠的劈砍向对方。
眨眼间,这窄窄的缺口,立刻成了修罗地狱般惨烈的景象。
你捅出我的肠子,立刻我劈掉你半个脑袋!
一时间,不过城头宽的窄门里血如雨下!
双方呐喊着,却如同被铁线抵住摇来摇去的两堆木偶,在这个缺口里僵持着,这“铁线”不是别的,正是染血长矛和赤色钢刀!
“杀啊!”太平军最高指挥官朱清正奋不顾身推开身边被墙头鸟枪射的浑身是眼的或者脊背上透出一截长矛的兄弟,在城外举着刀奋勇向前冲着,如同庙会中推开如堵的同胞去摸祈福的佛脚一样,他满脑着只盼望着看到一个清兵,什么鸟战略鸟战术,都去他妈的,在这种惨烈的攻防战里只有一个想法,看到敌人,然后,把他劈成两段!
终于他踩着已经变成柔软温热、甚至还在蠕动的“地板”挤到前排,在前面两个包着头巾兄弟的脑袋之间他看到一样瞠目大吼的清妖,不管瞄准没瞄准,他手里的刀在怒吼之下越过两人的肩膀劈向前方。
劈中!
那个瞋目挺矛的清兵根本没法反抗,他的矛插入一个太平军的胸膛里,长矛根本无法后撤,因为后撤就打到自己兄弟,他只能平心静气的挨朱清正这兜头一劈,立刻倒地。
但他一倒地,朱清正身前的那个兄弟跟着这洞穿自己胸膛的长矛一起倒地,身上立刻被砸上两块沉重的条石,那是头顶左右清兵为了填补缺口投下的!
“我操你妈!”自己兄弟立刻被尘土飞扬的条石砸到地上成了新“地板”,朱清正根本没有抬头看,他根本不管头上的条石、木条、鸟枪,他只要杀死眼前这些畜生一般的清妖。
而对面的清妖想的和他一模一样。
砍死一个,前排兄弟被条石砸到地上一个,朱清正立刻侧身而上,填补了这空白,他脚下就踩着这条石,而条石下就是他的兄弟!
面前的清妖疯了一样朝他砍来一刀,朱清正侧身避过,一刀贴着这清妖脑袋砍出,两人错身而过,胸口几乎贴在一起,要是在别的情景看到两个男人这个瞬间,必然以为他们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情不自禁的拥抱!但他们彼此右手挺着的兵刃都毫不留情的刺入彼此身后的肉墙中!
这个时刻根本不需要任何瞄准,眼前满满的都是人,所做的仅仅的用最大的力气把手里的家伙刺出去!一刀砍倒一个清兵,或者一刀了账一个太平军。
这个时候刚才那个劈向自己而被闪开的清兵提着染血刀猛地撤回自己身前,从他那染血的刀和身后的惨叫可见他也劈中了太平军兄弟,这个时候密密麻麻的人对人,不可能不劈中。
清兵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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